凌虛轉動著酒杯,看著外面逐漸露出的綠色滿意的將身子往后靠了靠,找了一個極舒服的姿勢依靠倚在軟榻之上,身邊伺候的人一看,立刻拍手,瞬間湖中酒肆再起輕歌曼舞,一派快樂升平的景象。
凡世間的人們似乎也是覺察到了冰消雪融的信號,紛紛擁著大氅出了門,臉上全是一副肅穆的表情。因連月大雪,冰天雪地的寒冷更勝于以往的寒冬,每家每戶幾乎都有人死去,此時幸存的人終于等到了穿暖花開,出了門首要要務便是為死去的人置辦裝殮,每一個人見到這暖融融的景色,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滿臉的都悲愴,與這溫暖的日子極不協(xié)調。
凌虛可無心關注這些,此刻,清歌妙舞正在精彩之處,凌虛感嘆凡間之美好自己從前竟未發(fā)覺,想來竟生出一絲遺憾之情。
畫鷁在空中飛著,遠遠瞧見凡間的山上白雪正在褪卻,鬧市中的雪也是在融化,畫鷁奮力扇動翅膀,這凡間也著實很大,要想快速打探完不加把勁兒怕是不行的。就這樣,這只上古神鳥在凡間的一天之內(nèi)查看了全部的地方,見所有地方的雪都在慢慢融化畫鷁才返回了九重天。
凡間的一天,這神族也僅僅只是度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九重天上,白淺夜華以及狐帝等人焦急的等著,突然一只渾身黑色的神鳥落在殿外,白淺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便一齊往大殿門口走過去,眾人剛到門口那只黑色的神鳥就現(xiàn)出了真身,不是別人,正是畫鷁。畫鷁奉命將他家少主鴟吻囑咐他的事以及自己在凡間探看的情形一一告訴了狐帝及天君天后,又將東華帝君及鳳九等人的去處一并交代的清清楚楚后方才返回方丈仙山。
方丈仙山的金玉琉璃宮中,眾人皆沉默不語,鳳九歪著頭靠著東華帝君,一副疲憊的樣子,少綰則是坐在墨淵旁邊低著頭不要說話,其余幾位尊神皆端坐在座榻之上,不發(fā)一語,直到畫鷁回宮,將自己在九重天說的一些話又轉告回稟給了眾人后,自己在鴟吻身邊坐下,墨淵上神方才開口道:“既然淬寒陣已了解,那我們就議一議妖界山洞中我們見到的幽蘭光吧?!?/b>
東華帝君不發(fā)一語,兩只手握著鳳九的一雙手揉搓著,好像在給鳳九捂手,白真折顏則是看著墨淵,正等著他繼續(xù)說下去,可誰知墨淵看了看東華帝君,見帝君沒有要說下去的意思,便轉而看向了鴟吻。
鴟吻正巧也隨著墨淵的眼光流轉,此時,見墨淵看著自己,鴟吻沉思了半刻道:“我唯一可以確認的就是那是一股極其強大的妖力,以至于紅玉笛會自發(fā)啟動凈化神力,這紅玉笛跟了我和小鳳九這么多年,從來沒有出現(xiàn)今日的情形,且大家都知道,這紅玉笛是女媧娘娘留下的凈化妖氣的圣物,今日的情形,只能說那一抹幽蘭光恐怕是四海八荒中妖力最盛留下的一抹光澤。”
墨淵聽了鴟吻的話,連連點頭,東華帝君卻依然面無表情,還在為鳳九捂手,反倒是鳳九在聽到鴟吻說到自己的時候坐直了身子,目不轉睛的盯著鴟吻,認真的聽他將自己的推測說完。
墨淵開口道:“鴟吻說的沒錯,方才所見的那一抹幽蘭光正是巨大的妖力,我與帝君剛才走近時便已覺察?!?/b>
“什么叫巨大的妖力?這句話是什么意思?”鳳九一時間不明白他們的話是什么意思,妖力就是妖力,難道不是同神族一樣嗎,修煉的越久能量越大?總之鳳九十分搞不清楚這句話的意思,便順著墨淵的話脫口而出。
東華帝君見鳳九一臉疑惑的神情,道:“幽蘭之光是有人用了太陰真火來段淬的妖力,四海八荒之前被寒芒逼出的神魄就是用來段淬這股妖力的,之所以說是一股巨大的妖力也是因為這股力量不是經(jīng)過日積月累的修煉而來的,是通過后期旁的東西淬煉而來,因此只說這股妖力巨大,卻不說是妖力深厚?!?/b>
聽完了東華帝君的解釋,鳳九長長的“哦”了一聲,隨后又接著問到:“那是不是說,這股妖力雖然巨大,但是只要找到破綻,想要消滅它也不是難事?!?/b>
東華帝君贊賞的看了一眼鳳九,騰出一只手將食指彎曲,在鳳九高高的鼻梁上輕輕一刮,道:“小白真聰明?!?/b>
鳳九看著東華的模樣,瞬間放下心來,頑皮一笑,隨之又被東華帝君摟在了懷里。
折顏看到東華如此模樣,實在是沒忍住,說道:“我說帝君啊,我們的問題你就當聽不到,鳳九一問你就立刻解答,你這未免也太過于偏心了吧。”
東華帝君頭也不抬,依然將下巴抵在鳳九腦袋上,說道:“小白還小。”一句話,說的折顏以及其他人都沒了脾氣,是了,這一圈神仙里,果然就是鳳九最小。
墨淵見折顏不說話,又看著鴟吻道:“只是我們現(xiàn)在還不能確定這股妖力是妖君所煉還是有其他沒有露過面的什么人。”
鴟吻見墨淵如此不確定的神情,心中了然:原來墨淵上神和東華帝君一直沒有說這件事是因為不確定這個妖力將被何人所用。鴟吻心下一松,道:“上神說的對,這妖力一定是凌虛所用。”
看著鴟吻如此篤定的表情,墨淵轉頭看了看東華帝君,此時的東華帝君幸好沒有繼續(xù)只顧著鳳九,恰好抬頭迎上墨淵的目光,兩位尊神一對視,便立刻又共同看向了鴟吻,鴟吻見二人神情,又見折顏白真少綰包括鳳九在內(nèi),疑惑的看著自己,鴟吻明白,他們是好奇自己為何如此篤定。
鴟吻道:“我龍族最為了解自己的氣息,只是后來龍族后裔漸漸與別族通婚,后來的龍族身上也就沒有了龍族原本的氣息,較為純粹的龍族氣息就是之前羽化了的老天君,也是因為我們龍族獨有的氣息,畫鷁才得以將我最后一縷元神找到?!?/b>
鴟吻頓了頓,見一眾神仙都認認真真在聽他的話,原本想停下來喝口水,但此時又覺得有些不妥。但是一旁的畫鷁懂事,在一旁化了一席茶席,開始烹茶,鴟吻見狀,便繼續(xù)說道:“方才去妖界的山洞之時,我察覺到了一絲龍族的氣息,凌虛雖是我龍族旁支,但較后來的龍族后裔,他身上的龍族氣息還是比較明顯的,我與他同在一起成長,對他的氣息我很了解,那山洞中除了幽蘭光的妖力,剩余的就是濃烈的龍族氣息,我想···凌虛是用了這妖力,但這妖力極陰,逼出了凌虛的龍族神氣,所以洞中才會有他的龍族氣息。”
鴟吻一席話畢,墨淵等人恍然大悟,少綰更是口無遮攔道:“還好龍族向來喜好三宮六院,不然這如何能認出來那股氣息啊?!闭f者無意,聽者有心。鴟吻聽到少綰的話,尷尬的咳了一聲,少綰隨與自己的父君是好友,但父君自大戰(zhàn)羽化已久,如今被這樣調侃,鴟吻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尷尬的。
白真看透了鴟吻的尷尬,解圍道:“既然事情的來龍去脈各位已經(jīng)分析的差不多了,那可有應對之策?”
此話一出,眾人又陷入了沉默。
另一邊畫鷁烹的茶漸沸,畫鷁分別為眾人添好茶,邀請眾位尊神靠近些,眾位尊神也是默契的起身,在茶席周圍坐下,一瞬間,曾經(jīng)在十里桃林眾神圍坐一起用餐飲酒品茶的景象好像又出現(xiàn)了,只是這一次不是在折顏這老鳳凰的十里桃林,而是在祖龍留下的金玉琉璃宮中。
眾位尊神看似在細細默默品茶,實際上則是各自在思索著什么,只有東華帝君看似既沒有在思考什么也沒有在品茶,而是在一門心思欣賞他家夫人,東華帝君的模樣,完全就像是一個在學堂讀書跑神的學童一般。
偌大的凡間,從前車水馬龍燈紅酒綠,而此時卻是人煙稀少,且街上僅有的人也是一副哭天搶地的樣子。夜幕降臨,只有這湖中酒肆如同往日一般,依舊是歌舞升平依然是煙花四起。湖面上隱隱約約總能看見一些模糊的影子往來匆匆,但看的不真切,好像是人又好像只是影子,凌虛此時已在自己的臥間休息,這臥間的西面有一扇窗戶,凌虛起身來到窗戶之前,推開窗子,見到湖面上隱隱約約不真切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后關上窗子,悠然的躺在床榻之上睡著了。
而九重天上的天君天后以及狐帝狐后見鳳九帝君等人遲遲未歸,心中擔心出什么變故,叮囑了一番連宋,四人便一同來到了方丈仙山,幸而有白止帝君,一行人才得以輕車熟路的找到金玉琉璃宮,一進宮便看見東華帝君等人正在悠哉悠哉的喝茶,白止帝君道:“我以為有什么變故,原來你們在喝茶。”
鳳九見自己爺爺來了,連忙站起身走到狐帝身邊一手挽著狐帝,一手挽著狐后,墨淵等人也紛紛讓出了幾個坐席。待狐帝等人落座,墨淵才將方才他們討論之事告訴狐帝,想聽聽狐帝有什么看法。
誰知狐帝聽完,也同眾人一樣,陷入了沉默之中。
東華帝君此時則是慢悠悠開口道:“若是修煉深厚的妖力,那同樣修煉深厚的神力便可以對付,若是這經(jīng)過太陰真火淬煉的巨大妖力,那就用天生的混沌元氣與之抗衡就可以了。”
眾人聽完東華帝君的話,茅塞頓開,但隨即又陷入了沉默,只因眾人間,除了東華帝君、墨淵上神以外,恐怕沒幾個人見過這天生的混沌元氣了,都只是聽過沒見過,而東華帝君和墨淵則是因為當年同父神朝夕相處,故而會有機會知道了解只天生的混沌元氣,因此,眾人又陷入了沉默。
眾人都等著東華帝君說下去,可誰知帝君竟然又不說話了,眾人只好將目光看向墨淵,希望墨淵能將這件事情給大家說個明白。
墨淵也不看眾人,只是低頭喝茶,墨淵深知要召喚這天生的混沌元氣非東華帝君不可,而帝君現(xiàn)在不說,也是因為有所顧慮,既然帝君有顧慮就讓帝君自己說吧,畢竟這件事情非同小可,而如今的東華帝君已不再是那個為了四海八荒不管不顧的尊神了。
墨淵喝了一口茶,無視眾人的眼光,看了一眼東華帝君,而東華帝君則是一如先前,一只手握著鳳九的手,另一只手端著茶杯,鼻尖湊近杯口,似乎是在聞那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