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第二天，李世民又派褚遂良、虞世南、馮承素去辨才和尚那里做說客?？墒?，依然毫無所獲。這三個人都是書法大家，心里很是矛盾。既想看到舉世聞名的《蘭亭序》，又很理解辨才和尚的心情。出來只是充充樣子而已。
沒有如愿，這讓李世民非常惱火。然而，礙于自己是有道明君，不能強(qiáng)取豪奪，所以是無可奈何，無計(jì)可施，放了辨才和尚回去。
聽到太監(jiān)稟告說辨才和尚離京的消息，李世民是悶悶不樂。忍不住又到書案前，看著王羲之的書帖發(fā)呆。王羲之的這些書帖，已經(jīng)是夠美妙的了，那天下第一行書《蘭亭序》又會是什么樣子呢？他是求之不得，越想越煩。
這時(shí)候，太監(jiān)進(jìn)來稟告說監(jiān)察御史蕭翼求見。李世民心情不順，本不想見，但太監(jiān)說他有要是，可以解皇上心頭煩惱。李世民一聽，就知道是與《蘭亭序》有關(guān)，忙讓覲見。
蕭翼進(jìn)來后，看見李世民悶悶不樂的表情，知道所為何事，覺得此來及時(shí)，“吾皇萬歲！”他趨步上前，躬身施禮。
“愛卿，免禮平身。匆匆而來，所為何事？”李世民問道。
“皇上，看你神色不好，為何？”蕭翼答非所問。
“昨日休息不好?！崩钍烂裾f道。
“微臣有一良方，可治此疾。”蕭翼說道。
“宮中有太醫(yī)，何勞愛卿?！崩钍烂裾f道。
“宮中太醫(yī)只治皇上身體之疾病，我能治心病?！笔捯聿煅杂^色，見他一怔，立即補(bǔ)充，“我知皇上心病乃是《蘭亭序》?！?/p>
“愛卿一語中的，確實(shí)是因?yàn)槟莻€《蘭亭序》么?！崩钍烂裆钌畹貒@了一口氣。
“臣就是為此事而來。”蕭翼笑道，“臣有一計(jì)策，可從辨才大師手上弄來皇上所愛之物?！?/p>
“哦~！卿有何妙策，快快講來?！崩钍烂衩媛断采?。
“此事不可外人知曉?！笔捯砟樕仙衩刭赓?。
李世民心領(lǐng)神會，就側(cè)耳過來。蕭翼就湊上來，一五一十地說出了自己的妙策。李世民一聽，大喜過望，連聲說道：“不錯、不錯！按此方法，定能拿到。愛卿，一切就靠你了?！?/p>
“微臣定不辱使命！”蕭翼信心十足。
李世民立即傳旨一道，交于蕭翼。蕭翼雙膝跪倒，謝主隆恩，這才離去。自此以后，皇庭就沒有蕭翼的影子了。群臣問起，李世民只是說他去山東辦事去了。
再說這辨才和尚一路上風(fēng)塵仆仆，忐忑不安地回到永興寺，先看看寺里并無變動，東西都完好無損，這才心安，他以為皇上會派人來搜查呢。他能平安回來，真是慶幸不已。他雖不喜歡皇家，但也為李世民的才華和平和而折服。封建王朝本就是皇上一口說的算，如果他嘴一歪歪，那他就小命不保了。
他一進(jìn)大雄寶殿，就給菩薩點(diǎn)上香火，然后盤膝坐在菩薩面前，忍不住念起經(jīng)來，小命得保，看來是菩薩保佑，還有要向菩薩道歉，求菩薩寬恕，自己打了誑語。但這也是事出有因，相信菩薩一定會理解的。
晚上，夜深人靜的時(shí)候，他拿出來《蘭亭序》，看到完好無缺，這才口念“阿彌陀佛！”，徹底放心。
然后，踏著月色來到師傅的墓前，雙手合十，低聲誦念：師傅，徒弟來看你了，你交給我的東西我一直收藏著呢，請你放心吧！我要讓更多的人學(xué)習(xí)上面的書法。
在這里，他呆了好久才離開。
自此以后，辨才和尚更加小心謹(jǐn)慎了，深入簡出，從不招惹是非。他知道皇上不會善罷甘休的。若要保全自己，保全《蘭亭序》，就不要給別人留下可乘之機(jī)。
這天，天色灰暗，也有一些冷。夜里下了雨，空氣里滿是濕氣。
天一破曉，辨才和尚就像往常一樣，打開廟門出來，準(zhǔn)備清掃門前落葉。廟門一開，就看到一個人躺在門洞里，他俯身看去，就嗅到一股濃烈的酒味兒，也看見這個人身邊放著一個酒葫蘆，不由得自言自語道：“原來是一個醉鬼呀！”說著，他就抬腳要走。
話音未落，就聽那人說道：“醉則醉了，可未必是鬼呀！”這人邊說邊站立起來，手里拿著一把折扇，輕輕搖著，長袖輕舞，衣袂飄飄，面含微笑，甚是瀟灑。
辨才和尚一看此人是個書生，連忙躬身施禮，“阿彌陀佛！貧僧這廂有禮了。施主，對不起，貧僧不知施主已經(jīng)醒來了。天氣如此濕冷，為何不敲門進(jìn)屋呢？”他仔細(xì)打量著這個人，見他面容清癯，五官端正，束發(fā)披肩，長衫及地，有一股仙風(fēng)道骨的風(fēng)度。他的衣服雖然有一些破，但是很干凈。讓人感覺很利落。
“無妨、無妨?！睍茈S和，“昨夜黃昏之時(shí)，在下云游至此，不想天降大雨，只得停下，你處廟門已關(guān)。本想敲門求住一夜，可是夤夜至此，多有不便，就在此門洞內(nèi)避雨了。夜里甚冷，在下就以酒御寒，不知不覺多喝了幾杯，不想真就醉了。剛才影響了大師，在下本該道歉才是?！闭f罷，也是深施一禮。
“不可不可！”辨才和尚連忙還禮，“原來如此。佛門本是救苦救難之地，施主來此應(yīng)試天意?！?/p>
“大師，這是要清掃院落么？”書生說道。
“正是！”辨才和尚說道。
“我可幫助大師。”書生說道。
“不用，貧僧一人即可，施主可自便?！北娌藕蜕惺种?jǐn)慎，不輕易引人入寺。他揮舞手中掃帚，一下一下開始掃地。
書生并沒有離開，而是慢慢地踱步，走到寺前的柏樹面前，抬頭看了半天，然后坐在樹下，撿起一根樹枝，拂去地上覆土碎葉，然后慢慢地寫起字來。他寫得很認(rèn)真，很快就進(jìn)入忘我的境界。
辨才和尚掃地掃到這邊，看到地上的字，不由得停下來。這些字很優(yōu)美，筆法嫻熟，結(jié)構(gòu)穩(wěn)健，而且從中看得出有一些王羲之的影子。
“施主書法很好呀！”辨才和尚心動了。
“呵呵！大師夸獎了?！睍f道。他說著，拿起水葫蘆，打開了，想喝一口，可是葫蘆里沒有水了，他苦笑一聲。
“施主渴否？”辨才大師說道，“請隨我到里面來?！?/p>
“多謝大師！”書生很高興。緊隨其后。
來到室內(nèi)，辨才和尚給他泡了一杯茶，然后與他相對而坐。
“施主是哪里人？”辨才大師看著他
“在下是山東濟(jì)寧府人?！睍f道。
“這是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辨才和尚繼續(xù)問道。
“在下本是進(jìn)京趕考，沒有考中，不好意思回家，就四處流浪。”書生表情滿是慚愧，“還好有風(fēng)景可看，讓吾心里舒服一些?！?/p>
“科考不是一年就可功成?！北娌藕蜕姓f道，“可來年再去?！?/p>
“可在下并無可去之處?！睍f完，長嘆一聲，“不知何處是吾安身之所，令吾安心攻讀?！?/p>
“施主若不嫌棄，可留在寺中住下，待科考之年再行北上?！北娌藕蜕谐了剂撕靡粫翰耪f道。
“如此甚好，多謝大師施以援手，在下不勝感激?！睍⒓雌鹕砉硎┒Y。
“施主請隨我來。”辨才和尚看他喝完茶了，起身說道。
書生明白這是要給他安排房間，忙起身，緊隨其后。
兩個人來到后院，進(jìn)了一個房間。房間很寬敞，面南背北，光線很足，里面擺著床和桌椅，桌子上擺放著文房四寶，正好可以讀書。床上的被褥都很整潔，地面也很干凈。院落里有幾棵樹，長得奇形怪狀，非常好看，也把院子點(diǎn)綴的非常清幽雅靜。這里四周都是高墻，進(jìn)出只有一道門，正是讀書的好地方。
書生很滿意，不斷向大師致謝。辨才和尚只是笑而不語。
就這樣，書生就在永興寺住下了。他很勤奮，早起晚睡，讀書非常刻苦。他讀書聲很大，聲音洪亮，抑揚(yáng)頓挫，很有韻味兒，這在山寺中，很有情調(diào)，成為一道風(fēng)景。他也很有眼色，一有閑暇時(shí)間，就幫助辨才和尚掃地、挑水、做飯、休憩花木。他干活很利索，讓人看著舒服。這也讓辨才和尚佩服。有時(shí)候，也會隨大師去山中采藥。辨才和尚懂得醫(yī)道，附近村民有個頭疼腦熱，都來寺中找大師救治?？创髱熜牡厝绱舜缺瑫泳磁辶?。
兩個人都是識文斷字、善書能畫之人，又對佛法很有研究，自然很容易接觸。只三五日時(shí)光，就無話不說了。談?wù)撛娢模芯繒ㄊ撬麄儾蛔兊脑掝}。這書生的書法非常漂亮，運(yùn)筆靈活通暢，筆力剛勁有力，結(jié)構(gòu)嚴(yán)謹(jǐn)雋永?？此淖趾苡型豸酥墓P意，這讓辨才和尚深感奇怪。
在討論書法之時(shí)，書生都有意無意地說起王羲之的《蘭亭序》，說這是天下第一行書，若能一見，是三生有幸了。也說辨才大師的筆法里有王羲之的影子，很有韻味兒。
辨才和尚聽了，不動聲色，說這是從師父那里學(xué)來的，師父學(xué)過王羲之的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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