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我決定去找她了。這是我在桂花居靜思七天后的決定。
桂花居是我在近郊買的一處別院,里面種滿了桂花樹?;ㄩ_時節(jié),就拿桂花來釀酒。釀酒的另一原料山葡萄,在七幺幺也容易獲取。我有獨特的釀酒手法,釀出來的酒味感醇厚,沁人心脾,喝一口,如置身花開滿園的桂花樹下,直想睡去。因此說是靜思七天,其實是喝一天,睡兩天,再喝一天,再睡兩天,到第七天,出發(fā)。
我?guī)е粔毓鸹ň疲话褎?,還有小喜的火紅龍紋簪子,緊趕慢趕,終于來到天龍門山下。守山門的兩人攔著我,我給他們看了一眼簪子后,他們放行了。看來有吩咐過?我或許該用輕功上山去,但輕功太輕了,顯不出誠意。那我或許該用重功?一步一個腳印那種,宛如朝圣。但我最后啥功都沒用,只是一步一步,普普通通地走上去。
也不知山下的人是用的什么傳訊手段,我到山上時,已有一行人嚴陣以待。我一眼看到小喜,她還是一身紅裙,喜上眉梢。小喜左側站著一個大叔,須發(fā)皆白,饒有興致地盯著我。小喜右手挽著一個中年,此人紅發(fā)倒豎,雙眼炯炯有神,面如晶玉。后面還站著幾個后輩,怒目圓睜。隔著幾十級的石階,他們?nèi)季痈吲R下看著我。小喜看到我,對我直招手,并大聲喊道:“七仔,你終于來了!”然后她被身邊的長輩白了一眼。只聽那位長輩聲如洪鐘,向我問道:“這位朋友,你是想來娶我女兒?”
“呃,啊?不是......,也不是不是,唉,怎么說呢......”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這才見面第一句話呢,是不是有點太單刀直入了?在前一個世界我都沒見過這么直接的人。
見我閃爍其詞,他就要再次發(fā)問,小喜卻搶先說:“爹,七仔剛上山來,氣都沒喘勻呢,你不該先請人進去喝杯茶?”
“失禮失禮,請進?!彼肮笆郑瑐壬碜隽藗€“請”的動作,望著我,眼神干凈坦蕩。好家伙,我還在下面呢,就請了。我只好一點腳尖,向上掠去。接近臺上,有一股暗勁襲來,令我身形不穩(wěn),險些要跌倒。我借力在空中滴溜轉(zhuǎn)了個身,安全無虞地落在她爹身側,整整衣衫。
“謝謝白掌門,您請。”天龍門掌門白天龍,誰人不曉,確是這回才見了真人?,F(xiàn)在他要讓我走前面,我哪敢。再說我也不知道你家怎么走啊......白天龍不再推讓,搭著我的肩一同步入天龍門大殿。
雙方坐定。
“請喝茶?!敝灰娨粋€杯子穩(wěn)穩(wěn)地向我遞來,卻帶著開山劈石般的氣勢。我暗運內(nèi)勁,伸出雙手去接,甫一接觸,空穴來風,衣袂飄飛,后面的地面都干凈了幾分。僵持數(shù)息,白天龍終于松了手。我接過杯子淺嘗一口,擱在臺上。
“感謝白掌門,為我好好洗了洗塵?!?/p>
“哈哈哈,少俠好內(nèi)力,不知師承何人?”
“無甚師承,野路子?!?/p>
白天龍眼中明顯閃著不信,卻也不再說什么......才怪。
“你此行是不是為了娶我女兒?”
“呃,白掌門,晚輩與令愛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此次前來是想看看好友近況。并不敢作非分之想?!?/p>
小喜卻不樂意了,“什么非分之想,我很失禮你嗎?”
“呃......”
“看你吞吞吐吐的,不像個男子漢,哼!”
我真頭疼,還是那句話,有其父必有其女。這時旁邊的大叔出來打圓場了,“掌門,這位少俠舟車勞頓,想必也困乏了,不如先讓其休息一晚,明日再行商議吧?!卑滋忑堻c點頭,“那少俠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必須給我個答復?!比缓蠓愿腊才耪疹櫤梦?,徑直走了出去。真是風風火火的一個人。
夜里,小喜偷溜到我房間里。當時我正在打坐,睜眼看到她,她看到我時卻故意歪過臉去,鼻子里噴出一個字,“哼!”突然看到桌子上有一壺酒,拔掉塞子聞了一下,竟自顧自地喝起來,一邊喝一邊連珠炮似的自說自話。
“喂,七仔,你知道嗎?上次和你分開,我被抓回天龍門之后,我就一直想著你,見到個老鄉(xiāng)實在是太不容易了。我一直在我那老爹耳邊嘮叨,說我見到了真正的武學大師,跟他學了武藝,不想再學門內(nèi)的武功。我那老爹的脾氣就上來了,說給我一年時間,如果我能打敗大師兄,就依我,想怎樣都可以。于是我就日日按“三步走”苦練甩蔥劍法,一年過去,我終于打敗了大師兄??晌夷抢系谷粺o恥地反悔了,他說除非你來找我,否則他絕對不會同意讓我再下山。你說,你怎么才來?”說話途中她不時停下喝一口酒,卻不看我,最后她猛灌了一口酒,抬眼望我,眼神中透著失望、幽怨、熱切、期望。
我避了一下她的眼神,“我......俗事纏身......”
“所以一年多過去了,我這個老鄉(xiāng)朋友不值得你拋下這些俗事來看望一次嗎?我們的那些相處都是虛假的快樂嗎?我們還是同一個世界過來的呢,難道你都忘了?”
“當然沒有?!?/p>
“為了讓你聽到一點我的消息,我收了一批弟子,全都學習甩蔥劍法,然后出去鋤強扶弱,終于你還是聽到了一些消息吧?”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去回答這幾個問題。在我思索之際,小喜已經(jīng)趴在了桌子上,嘴里還不停嘟囔著“你怎么才來,你怎么才來......”
此時我真不知道怎么辦,是該把她抱到自己床上,還是叫人把她送回她自己的住處?似乎都不妥啊,抱到自己床上,明日定會被誤會。叫人送回去,她本身就是偷溜過來的,這等于通知了她爹。猶豫再三,最終我還是把她抱到了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來到外面院子,這里竟然也種有桂花樹。這實在不像是他們父女喜歡的種類。我靠著桂花樹坐著,其實沒有什么好想的事情。這時,一朵淡黃色的桂花掉落在我肩頭。我拿起來聞了一下,芳香撲鼻。心下再沒有什么想法,沉沉睡去。
不知什么東西不時拂過我的鼻子,瘙癢難耐,我不由得打了個噴嚏,從夢中醒來。眼前是一個低俯的淡黃色身影,正拿著不知道什么逗弄著我,我一把抓過來,原來是一把雞毛撣子。
“終于醒了,夢到什么好事情了?看你那口水流得,我就幫你擦擦,哈哈哈哈哈~”
聽著小喜的嘲弄,我卻無言以對,總不能對她說我就是夢見她了吧,只好找個借口了。
“哦,夢見七幺幺遍布天下了,正喝慶功酒呢,嘿嘿?!?/p>
“哦?那可有我的身影?”
“有......”
“哈哈哈哈,你真是個好老鄉(xiāng)。我爹找你呢?!?/p>
“話說你怎么開始穿淡黃色的了,淡黃的長裙,蓬松的頭發(fā)?”
“就像是一場夢,醒來還是很感動?你擱這對暗號呢,哈哈哈哈哈~”
“認真說,是因為我知道你喜歡桂花,昨晚還喝你的桂花酒喝醉了不是嗎?理科狀元釀的酒,果然非同凡響。”
“其實,那是調(diào)出來的,我把什么女兒紅,花雕啥的一頓調(diào)......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七七四十九種方案,我準備開個酒館搞起來。”
“啊哈哈哈哈,不愧是你!”
說話間,已來到大殿。我看到白天龍已經(jīng)等在那里。雖然我心下已經(jīng)有了答案,但看見他還是覺得有點怯。他卻不管這些,一見面就追著我問。
“少俠可想好了?”
“令愛若想跟著我闖蕩江湖,我可保她無虞?!蔽夜笆值馈?/p>
“哦?那是什么身份?”
“同伴。”
我忽覺掌風襲來,原來白天龍這次毫不掩飾了,一掌向我拍來。我深知此次不再是試探,他已用上了七八成的功力,心下自然不敢托大。右側身讓過第一掌,左側身讓過第二掌,往后一躍,運氣于雙手,對上了第三掌。掌風吹得雙方的衣服獵獵作響,整個大殿的地面又是干干凈凈。
我拱手道:“哈哈哈,沒想到白掌門的接風洗塵儀式要持續(xù)兩天呢。這大殿倒也不用專門去灑掃的樣子。”
他卻像沒聽到我的話,只說了句“你走吧”,就沒了身影。也不知道是對我說的,還是對小喜說的,想來對誰說都一樣。因為小喜已經(jīng)上來要挽我的胳膊。我向其他人拱拱手,打算就此別過。這時須發(fā)皆白的大叔卻問道:“不知少俠劍法如何?”我心下喊糟,不會還要比劍吧。小喜卻搶先說道:“二叔,就別比了吧,他劍法比掌法好,比內(nèi)力好?!闭f完就拉我走出大殿,她二叔竟也不攔。
走下山來。小喜不停地在我耳旁嘰嘰喳喳。
“你知道嗎?從來沒人接了我爹一掌之后還沒事人一樣的,你是第一個哦。他認可你了。”
“你知道嗎?我爹一直想教我掌法,我卻只想學劍法,然后他就想讓我二叔教,但我還是不想學?!?/p>
“我們現(xiàn)在干嘛去呀,闖蕩江湖嗎?”
接了白天龍那一掌,我體內(nèi)氣血翻涌,還未平復,并不很想搭話。但我知道我不搭話,話就會一直搭著話,像貪吃蛇一樣越來越長,只好說:“先去吃飯吧,你爹趕我們走時,并沒給我們吃飯的機會呢?!?/p>
“啊哈哈哈哈,那我們?nèi)コ越[波紋面吧?!?/p>
“這個,好像還沒研究出來呢......”
“你這研發(fā)速度不行啊,就這還想著遍布天下呢。我來幫你吧,我的廚藝可是可以頂?shù)蒙洗缶茦堑拇髲N的?!?/p>
“呵呵。”
我們終于回到了桂花居。小喜指著門上的牌匾說,你應該再加個“居”字。居桂花居?有道理。我御劍在前面又加了個居字?!安皇羌釉谇懊妫羌釉诤竺?。再說你現(xiàn)在也不對稱啊,原來三個字,是居中的,現(xiàn)在在前面加個字,你覺得好看嗎?”桂花居居?沒道理。不對稱?有道理。我又御劍在后面畫了兩枝桂花,狀似“七”字。嗯,甚好甚好。
第二天,我在她的房門外看到了一個匾,上書“桂花居居”,后面還畫著一頭小豬。我無言以對。
第三天,她建議我把桂花居改成可移動的,像房車一樣,名字改為桂花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