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幾篇文章,點燃了我對現(xiàn)行教育體制的思考。從教十一年,這樣的思考零零碎碎存在心里,今天借此機會總結,有利于身心健康。請先陳說。
一、中國教育出了什么問題?
其一,《經(jīng)濟學人》雜志上曾登載了一篇文章,講述韓國教育現(xiàn)狀,說考試成績的競爭極其激烈,大部分學生課后參加補習學校,但有名望的補習學校還要舉行入學考試,低分者不取。為了進這樣的高級補習學校,不少學生不得不參加次級補習學校以期提高成績,所謂進補習學校是為了進更好的補習學校。高中的孩子們下午放學后要這樣的學校里再學習五個鐘頭左右,直至夜間十點,回家后還要完成大量作業(yè)和練習,直到午夜。
超前教學十分常見,13歲的孩子已經(jīng)在學習17歲孩子的數(shù)學課程了。韓國的學生父母為此不惜大量投入,去年韓國總共支出的補習費用達150億美元之。韓國在現(xiàn)代化方面領先中國不止一步,而且也在儒家文化圈內,應試教育的影響一衣帶水,從他們的教育狀況,略可窺見我國教育的前景——當然,這樣的前景未必是我們所愿意看見的。
其二,《南方都市報》報道,年僅32歲的尹希當上了哈佛正教授,刷新了華裔哈佛最年輕教授的記錄?!坝浾邌枺耗阋彩菑闹锌拼笞叱鰜淼?。過去的30多年中,中科大少年班孕育了許許多多的菁英人才,然而,國內也存在一些爭議的聲音認為應該更尊重少年的成長規(guī)律,你有什么看法?答曰:這些所謂的成長規(guī)律都是人胡亂定出來的,沒有任何科學依據(jù)。中科大少年班給一群孩子更多的選擇,這正是中國教育普遍缺乏的地方。”
尹希堅決不承認自己智力水平高,強調“美國的教育給孩子更多的選擇。中國教育的主要問題是沒有給學生足夠的選擇,太多的天賦被埋沒了?!闭f到底,我們的現(xiàn)行教育體制,以成績高低為選拔人才的標準,絕大多數(shù)學生埋頭讀書考試,發(fā)展空間狹小,除了考試還是考試,縱然有特殊才能和天賦,往往因為不能“文理兼?zhèn)洹睂е隆翱偡植话渭狻倍凰⒌较聦?。這樣的事,估計路人已熟視無睹了。
其三,暑假BBC《中國老師來了》三集紀錄片熱播,我也看了,結局似乎中國老師逆襲成功,中國班成績遠超英國班。但本人覺得就此定論中國基礎教育優(yōu)勝,為時過早。既然基礎教育優(yōu)勝,為啥英國的諾貝爾獎獲得者數(shù)量遠超中國,六十年如一呢?恰好《騰訊思享會·海上文化》談邀請了許紀霖、劉擎和樊陽三位教育領域的學者,聚首對談,分享他們來自教學一線的經(jīng)驗與看法,其中多有灼見,引人深思:
1、我們的整個教育設置違背人性的,違背從孩子到成人的正常心理、生理發(fā)育規(guī)律。
2、剛性應試教育是一個“迫不得已的荒謬”,其社會因素是,第一,教育變成了解決社會各階層的流動性問題的工具。第二,西方在基礎教育領域可以搞快樂教育,最重要的原因是良好的社會福利制度。
結合上面三篇文章,我對現(xiàn)行教育制度存在的問題思索如下:
1、我國由于種種原因,目前無法建立較完善的福利制度,也就無法保證教育正常發(fā)展的物質基礎。換言之,只要民眾的物質生活和社會福利沒有得到較好的保障,只要社會資源分配仍然不盡合理,只要社會流動的途徑仍然有限且狹窄,就無法阻止把教育異化為應試,以成績“向上爬”的大趨勢。
2、中國的應試教育如果繼續(xù)發(fā)展下去,很有可能就跟文化傳統(tǒng)與我們相近而現(xiàn)代化進程比我們快的韓國相似,為拼比成績,學生投入盡可能多的精力和時間,家長投入盡可能多的金錢與資源,最終教育被抽干成了學習,學習退化成了補習,補習只為了成績,成績成為了躋身社會上層的敲門磚。簡言之,教育異化成應試,成績成為了社會階層流動和社會資源分配的主要依據(jù)。
3、這樣的應試教育弊端極大。首先,如尹希所言,孩子們發(fā)展的選擇太少,埋沒的天賦太多。培養(yǎng)出來的“學霸”,難成大器,“統(tǒng)計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這三十多年的各省產生的近二千名高考狀元中,無論是文科還是理科,絕大部分都成就一般,且不說全國出名,連自己行業(yè)的領軍人物,都是鳳毛麟角!”。
其次,結合韓國的例子,從現(xiàn)實看,教育投入越來越大必然成為趨勢。為了讓孩子贏在各級起跑線上,家庭要承擔繁重的補習等費用、為孩子選擇好學校(英美的名牌大學居多是收費昂貴的私立學校)的費用,低收入階層的孩子(如面上中學的孩子)大多會被甩開距離,從長遠看,社會階層的分化會進一步加劇,社會流動性進一步減弱,于個人于社會,都是不利的。
最后,惡性循環(huán),劣幣驅逐良幣。從應試教育中出來的孩子,將來成了教師,在大環(huán)境下,必然又是搞應試的一套,真正搞教育的人,如同BBC紀錄片中的英國班老師一樣,因為在應試中未必突出,難免邊緣化。在學校層面上,像衡水中學之類的超級中學將應試發(fā)揮至極端,鯨吞周邊優(yōu)質生源,一家獨大,屢見不鮮。為壓力所迫,其他學校和老師在不同程度上必然效仿,從長遠看,這固化和強化了應試教育的模式,使破解難上加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