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jīng)三天沒出門,沒有去確認(rèn)小曲家的天氣。我們這里給每一天命名,三天前的那天聽說在赤道以北三千米,經(jīng)度36的地方下了一場不可理喻的大雨。一件黑色透明的舊雨衣在空中飛了整整五十分鐘,貴妃就是因為它來到我們這的。那件雨衣是貴妃的主人離開前常穿的,他常常將貴妃摟在懷里,奔跑在雨中。貴妃發(fā)了瘋似的往天上竄,可笑的是,一只發(fā)瘋的狗在雨天的馬路上永遠(yuǎn)不會有好結(jié)局。一輛貨車將它帶來了我們這里,從此,我在陰間交到了第一個朋友。所以我把三天前的那天取名為貴妃。
如果你在北京后?;▓@酒吧側(cè)門外的電線桿上看見過一張尋人啟事,拜托你幫我撕下來,然后去到兩條巷子外,那里有一座紺青色的小房子,你敲敲門,看見小曲的時候就直接將尋人啟事遞給她,也一定附上一句話,你就輕輕地開口:北坡上的蒲公英開了。然后你大可離開,不用在意身后的女人作出的反應(yīng)。
我已經(jīng)三天沒有出門,放在往常,我是天天都要跑去小曲家的。地府沒有陽光,小曲家日照滿堂,我是常常要跑去借點暖和氣來用。你別誣陷我,以前我也常常去小曲家的,日暮時分溫暖如春,我們那興騎單輪自行車,我也騎一輛,有風(fēng)吹過來沒關(guān)系。小曲每看見我都要喊我的,我那破車天生沙啞的嗓音見著小曲就咿咿呀呀鋒利了許多,我們總是逗趣的談?wù)撍?,就像一起養(yǎng)了一只小寵物。小曲從我這里買花,總是挑蒲公英,一開始我內(nèi)心欣喜,笑她是個傻女孩,蒲公英根本不費我一點本錢,全是我在家后的北坡摘的。整個后海也就只有她會掏錢買。后來,后來不知怎么的,我總花一個上午去摘蒲公英。北坡的摘完了,我就跑去下一個山坡摘,總之人像著了魔似的,太陽才剛出來,披件衣服就跑出家門了。我望著時而光禿的山坡,零星的幾叢蒲公英,它們都咧開嘴笑我傻。
我不想再收小曲錢了,我告訴她,那些蒲公英都是我摘的,不費錢。她的眼睛很美,細(xì)長的彎彎的,她歪著頭,在陽光底下問我,那可不可以帶她去摘一次。你見過黃昏前的陽光嗎,含苞待放的,波光粼粼的,它們將小曲的睫毛影子打在下眼皮那,她問我問題的時候,陰影折成龐大的動作,忽閃著一片黑。我當(dāng)然是頓了頓,答應(yīng)了她??伤趺磿?,為這個瞬間我已經(jīng)十個晚上睡不著了,輾轉(zhuǎn)反側(cè),我跑去北坡上對著星子許愿,沒想到愿望成了真。
我把那天取名為西,因為每當(dāng)我看見這個字,就想起那天夕陽西下,在夢幻的紅色陽光底下,小曲的撲閃的睫毛影兒,它們晃啊晃,晃啊晃,帶給我無盡的純潔的幻想。
(尋人啟事 舊雨衣 西 貴妃 天生沙啞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