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搬家,別的人好像沒像她這般焦慮,不是有搬家公司么!況且新址大樓只需拎包入住。她挽起長發(fā)穿著寬松肥大的運動服腳蹬運動鞋來來回回在樓道里穿梭,將一屋子的各類文件資料終于歸整到位。她仔細地在每一節(jié)柜子和每一只箱子上貼上標記著各種代號的標簽,又將兩間辦公室打掃干凈。見她如此忙碌,有人“呵呵”了。她是機要秘書兼職檔案員更是通訊員還是機關各位秘書的秘書,總之就是那一類召之即來來之能戰(zhàn)戰(zhàn)之必勝的角色。龐雜的機關事務無關大小都有人對她有板有眼地安排,每當面帶微笑地接受命令指令時,她心里其實也翻過不少白眼。

其實,她對于這些毫無技術含量,純屬事務性的工作并不厭煩,勤快一點就能應付了。但是,機關嘛,總是要講究程序的,往往還是程序大于實體,所以有時候難免有些如鯁在喉。簡單的事情復雜化,這可能就是機關文化特色之一吧?
其實,她也算不上勤奮,并無突出業(yè)績,只是認真做事,真誠待人,就是別人口中常說的那種老實人。說白了就是有些傻氣的人。機關同齡的人早就升任處級了,站在彼岸頗為同情地望著她。領導有時也會很謹慎地肯定她幾句。表面上對她贊許有加的同事們也許已經習慣了她這種與世無爭的狀態(tài),對她亦不設防,倒也省心。
也有鬧心的時候。在食堂吃飯時,機關不成文的規(guī)矩,處級以上的自然坐在一起,有特設的打飯窗口,而且落座后服務員立即就奉上茶水。坐在另一處的他們是沒有這個待遇的,一律自助。在機關食堂就餐的家屬和孩子們也在潛移默化之中分成兩大陣營。她家的女兒有次回家問她:“媽媽,你啥時候能和志豪他爸爸那樣不用吃自助餐啊?他們每天中午都有酸奶和水果。”她頓了一下,顧左右而言他:“媽媽不忙的時候可以中午回家給你做飯啊?!焙⒆铀痔а弁送麤]對她說什么,只是給女兒說,爸爸天天都可以給你買。她內心是嘆了一口氣的,覺得有點失落。在職場沒有像別人那樣順理成章地穩(wěn)步推進,還真不好交代。
曾幾何時,她也策劃過自己的職業(yè)生涯:盡可能認真對待工作,努力克服和戰(zhàn)勝工作中的困難,圓滿完成任務。升職加薪等等那不都得靠自己去打拼嘛,一切都會水到渠成,她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好好地工作,盡早能退休,然后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這都是她的打算。
然而,這份職業(yè)僅僅只是一個謀生手段,并不像許多人口口聲聲喊著的所謂事業(yè)。對她而言,浪費了許多大好時光,曾有的豪情消磨殆盡,更為恐怖的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工作這么多年竟然一無所長。程式化的簡單重復勞動之中偶爾夾雜著一些并不和諧的旋律,如同亂碼似的曲調就這樣尾隨著她,有時候她恍然間覺得這是工作饋贈給她的額外福利,她已經受之若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