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說，“一切都是幻影”，“嗯嗯…”小鄧打著哈哈，臉上和眼神中卻流出一股子不屑。老楊無語，搖搖頭。

十年或者十五年以前，老楊很風光，一如今天的小鄧。那時候老楊還是小楊，剛剛從部隊退伍，在家人的運作安排下，到了政府辦公室，給當時的李市長后來的李書記做司機。年輕的小楊當時想不太清楚——不就是當個司機嗎?。坑斜匾@樣東拉西扯地找關系么？！——后來，小楊明白了，原來雖然同樣是司機，但是也分三六九等，比如，書記的司機那就是司機中的書記，市長的司機就是司機中的市長，至于一般局辦的司機就只能是司機中的“張嘎子”咯。

小楊讀書不多，當時父母為了不讓他學壞，把他丟進了部隊的“大熔爐”。給領導做了司機以后，小楊見識到了自己作為普通社會一員和部隊一兵完全不同的世界，算是大開了眼界——小楊跟著領導視察，那些平時頤氣指使的地方官們老遠就恭恭敬敬候著，警車“烏拉烏拉”叫喚著開道，老百姓們往往只在電視里看過很少近距離接觸過大領導，眼神里布滿艷羨和怯弱，小楊難免有種莫名的快感；小楊跟著領導應酬接待，和一幫達官貴人推杯換盞，聽不同人吹捧奉承，有時候才三兩杯下肚，人難免就飄飄然了……

人說，跟著領導自然而然就學會了做領導。小楊自然就是司機里邊的書記，這是毫無疑問的，其他司機私底下也都稱呼小楊“楊書記”“楊老板”，小楊對此不持異議認為理所當然。一些腦子靈活會來事的大小干部，也因小楊領導身邊人的身份樂得買小楊面子，“二號首長”“三號首長”之類的稱呼，土產(chǎn)煙酒之類的小禮，在小楊這里也還受用，當然，小楊也沒少給他們行方便。

那么些年小楊靠著工作，買了車買了房還娶了個漂亮媳婦，著實讓不少人羨慕。但小楊總覺得運氣不好、老天不公，在他之前的很多任書記的司機或跟著領導高升或被領導安排到稱心崗位，可到李書記調(diào)任的時候，上邊出了新的政策——司機不能跟著原領導一起調(diào)任。李書記也有心給他安排，但李書記也明白小楊本身素質(zhì)并不高——讀書少，除了吃喝玩樂瞎扯淡沒有什么特別的才干，安排的事就被耽擱了下來。

最后，小楊被安排在現(xiàn)單位養(yǎng)老退休。新領導來了，帶來了小鄧。其實，小楊也懂得，新領導是不可能用舊人的，原來那些稱兄道弟的好友自然而然聚集到了小鄧麾下，原來不間歇的吃喝應酬少了沒了，原來碰面老遠打招呼的人現(xiàn)在也不主動了甚至都目中無人了…“哎”——小楊一聲長嘆。

時間又過了好久，小楊變成了老楊。其實老楊這些年一直在思考，他很想把自己的思考成果告訴小鄧:權力只是幻影…?？尚∴嚺c當初的自己何其相似，又怎么聽的進去……。老楊只是止不住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