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風(fēng)云暗涌
景初三年，鳧國奸臣當(dāng)?shù)?，頻繁的徭役賦稅令百姓苦不堪言，流民為盜寇，邪惡之徒光天化日之下為非作歹、霸妻占女、欺老擄幼卻無人管制，社會混亂不堪。國不國，家不家。
鳧國有鎮(zhèn)國將，褚赫連。
褚赫連戎馬半生，鳧國大半軍隊幾乎都由他自己親手訓(xùn)練出，王上忌權(quán)，削勢貶位，讓他賦閑在家，現(xiàn)在的鎮(zhèn)國將只不過是一個虛有的名頭。
鎮(zhèn)國將褚赫連次子褚江北少時聰慧，名師登門收徒，將其帶走，允諾弱冠之年放他歸家。
學(xué)成歸來的褚江北看到曾經(jīng)手握佩刀意氣風(fēng)發(fā)的父親如今卻提著個小茶壺整日在書房里寫字畫畫，心里想著流離失所的老百姓，腦海里全是烏鴉啄食腐肉的場景，心中煩悶。
“父親可知我此次歸來途中遇見了什么？”褚江北恭敬地坐在一旁，為自己的父親斟茶。
褚赫連看著許久未見的兒子，茶水氤氳的霧氣有意無意地模糊眼前之人的面孔，褚赫連覺得這人似乎有點兒眼熟，像是多年前提刀上陣殺敵的自己。那時的褚國將聲名遠(yuǎn)播，內(nèi)安夜啼小兒，外定狼子野心，一時風(fēng)光無兩。也是如褚江北這般無所畏忌，眼里黑白分明，不由得心里寬慰。
“見了什么？”褚赫連知道自己的兒子想說什么，反倒是不急了，手一揮遣散了周圍侍奉的家仆。
“餓殍遍野，百姓流離失所，稚子以泥土為食，長此以往，天下必將大亂?！瘪医蓖ｎD了一下，像是思索著什么，許是想起了路邊爬行過來抓他腳的那個小孩兒，初時并不知道那是個人類小孩兒，只覺得這個眼大頭小肚圓，四肢細(xì)長的物體是個什么野獸，一腳踢過去，頓時肚裂腸流，腸子斷了之后流出的竟是一灘黃泥，看到了野獸的生殖器官之后才發(fā)覺自己一腳踢死的竟是個人類小孩，一陣惡心。
“你想怎么做？”褚赫連見兒子呆了許久未開口，出聲詢問。
“既然奸臣當(dāng)?shù)?，君主昏庸無能，便是勸說不得，唯取而代之！”
沉默。
褚赫連沒想到兒子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倒是比他老子要想得明白，原以為兒子會讓他去朝廷奏表陳情，無非開倉濟(jì)糧，修改國策，還準(zhǔn)備了一大堆說辭想要勸服兒子，如此這般，倒讓自己啞口無言了。
“兒知道，父親抗敵功成回朝堂之后一直被奸悋小人打壓，昏君無能，不能辨識良臣，聽信讒言，將一干忠臣良將削職貶位，甚至屠戮肖將軍滿門，您有冤不能申，也不能護(hù)得門中將領(lǐng)安危，不得已將手中兵權(quán)悉數(shù)交出，以圖各方安穩(wěn)，可是父親您看，最后這一切都變成什么樣了。用來抗敵的虎狼之軍被派去鎮(zhèn)壓自己的子民，國內(nèi)百姓暴動，若是再碰上國外強(qiáng)兵攻城，那我們的國家將不復(fù)存在了呀！”
“你有何良策？”
“暗集有識之士，征義兵，待時機(jī)成熟，起兵反。此時號召，天下人必定云集響應(yīng)，事半功倍?！?/p>
“錢糧如何來？”
“國庫?！?/p>
二、獻(xiàn)寶
龍殿內(nèi)，歌舞升平，靡靡之音繞梁不絕。
褚江北攜寶物入朝覲見，謀求官職。
“大君，褚赫連之子褚江北求見?！崩咸O(jiān)頭垂得很低，想引起注意又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褚江北？噢，我的鎮(zhèn)國將軍的二兒子，他不是拜師學(xué)藝去了嗎？這么快就回來了？”大君一把扯住擋在面前的女人雙峰，將其拽到另一邊，女人一聲嬌呼在男人手法下慢慢呻吟起來，男人抽回手在鼻尖深吸了一口脂粉氣，身子前傾，俯視殿宇下的太監(jiān)。
老太監(jiān)頓時感覺如芒在背，把聲音調(diào)尖細(xì)了說：“奴才聽說是因為時候到了就被放回來了，人還在外面候著呢。”
“哦？時候到了？”男人聲音冷冽，一聲冷笑，“告訴他，本君今日不便見客?！彼煺碓诹硪晃幻廊送壬铣云鹌咸褋怼?/p>
“大君，他說有一寶物贈你，還說您見了準(zhǔn)歡喜?！崩咸O(jiān)聲音有些顫了。
“我倒要看看還有什么寶貝能入得了我的眼，帶他進(jìn)來吧?！本魃晕⒆饋硇笨吭诿廊诵馗?，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褚江北將手中寶物呈給了大君，立在堂下，身姿挺拔，卓卓如野鶴之在雞群。
這寶物是一副畫，畫中有一女子，不論是紙張還是作畫人亦或是畫中人都無甚稀奇，李子昂倒是有些看不明白褚江北意圖了。
看了一會兒，李子昂煩了，將畫砸向褚江北，“你這畫我要多少有多少，拿回去滾吧。”
褚江北撿起畫，淡笑，將畫仔細(xì)收起來“大君可還記得你我少年時遇見的那個女孩兒？”
李子昂和褚江北同時遇見的女孩兒只有一個，孟瑤瑤。
孟瑤瑤是個不尋常的女子。她會做好多人們從未聽說過的美食，比如說披薩、蛋撻，她一心想學(xué)武功，說要成為一代人盡皆知的女俠，卻連輕功都學(xué)不好，她說，她想游歷四方，奈何自己沒文化，連地圖都看不懂，李子昂和褚江北聽了這話嘲笑她，就算你能看懂，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沒點兒自保手段也走不遠(yuǎn)。那會兒，李子昂還不是大君，褚江北也沒拜師，半大小子臭味相投，還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看姑娘。
褚江北將仔細(xì)收好的畫奉上，以供李子昂參詳，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否還能吸引這個男人，只能賭一把。
看到大君手指細(xì)細(xì)研磨畫中人臉龐的深情模樣，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三、弄春柔
在褚江北年少時，褚赫連作為得力干將被老大君派去鎮(zhèn)守邊疆，收復(fù)失地，平定寇亂，而褚江北被接入宮中做太子伴讀。能受到與儲君同等的教育，這是殊榮。
少年輕狂不識愁，偏愛紅酥手、黃縢酒。
李子昂經(jīng)常拉著褚江北偷溜出宮，喝酒、聽曲兒、看戲，像個普通的老百姓。褚江北之于他算是半個知己，宮外的知己。
南邊綠水巷里有一家新開的飯館，菜式新奇，吃飯需預(yù)定，飯館布置得讓人眼前一亮。李子昂瞅了個好機(jī)會拉著褚江北去吃這家他新發(fā)現(xiàn)的飯館。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窗邊有綠樹，窗外有干凈的河道，探出頭去還能看到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抒懷愜意，飯桌上的小花瓶里插著時下開得最盛的桃花，精致優(yōu)雅，疏漏而下的陽光把食客的心情照得明亮。悄然走近的那名女子也隨著陽光落進(jìn)某人的眼里，心里。
女子的容貌不奪目，不耀眼，平靜淡然。她的溫柔卻在某人的心里肆虐，刮起了風(fēng)浪。
“姑娘，你……”李子昂話里滿是藏不住的欣喜。
“我是來給二位點菜的，兩位客官想吃點什么，偏好什么口味，有什么忌口？”
“想吃什么都能做出來嗎？”褚江北插話。
“可以的，不管客官想吃什么，小店都能做出來。”少女滿臉自信。
“那我們想吃龍須鳳爪?！崩钭影焊`笑，心里打著小九九。
少女眼睛里閃著光，慢條斯理地記著客人喜好，又問了句：“那二位再來壺甜酒下菜如何？”
“依你?！崩钭影汉婉医辈患s而同回答到。
她笑了，笑得真好看。此后，李子昂總是有意無意地在她旁邊說一些玩笑話，再偷偷看她反應(yīng)，若她笑了，李子昂也跟著偷偷地笑。來的次數(shù)多了，孟瑤瑤也跟著懟他幾句，三人互相打趣，有說有笑。
或許年輕人就是這樣的，偷偷將那份小美好藏起來，供自己有時回味。
處久了才發(fā)現(xiàn)這位看似平淡的小妮子透著一股精明勁兒。李子昂才反應(yīng)過來那天她眼里閃著的光是狡黠的，她的笑是得逞的。
小姑娘幫父母打理店鋪，自然是巴不得多賣些吃食多賺些錢，為了吸引客戶就連飯館布置，菜式研發(fā)都是她來做的，為避免父母過度勞累，這才想出了一個吃飯預(yù)定座位的法子。因為飯館菜品味道好且獨一無二，所以就算價格高了些還是有絡(luò)繹不絕的食客。
知道她真實性子之后，李子昂老是去逗她。孟瑤瑤那會兒人還沒長開，個子小小的，有趣又可愛。漸漸地，李子昂沉淪在孟瑤瑤的笑靨里無法自拔。
情竇初開的年紀(jì)哪管得紅顏禍水的道理，然而，這個道理遲早會有一個人讓他明白。
時隔三年，老大君發(fā)覺異常，火速查抄了飯館，派人看守李子昂學(xué)習(xí)儲君德行，指派一位名譽(yù)天下的大師收褚江北為徒，自此，事情告一段落，孟瑤瑤不知所蹤。
老大君歿了之后，李子昂即位，改年號為景初。
登上龍殿時，李子昂想起自己曾在漫天飛雪的元夕節(jié)上問過孟瑤瑤，愿不愿意隨他入宮，常伴左右。
四、一出無情戲
孟瑤瑤九歲那年發(fā)過高燒，人醒之后，呆傻得連父母都不認(rèn)識，過了好久才開口說話。從那之后，瑤瑤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從前嫻靜乖巧，不諳世事，現(xiàn)在惠質(zhì)蘭心，待人接物成熟穩(wěn)重，偶爾跟父母皮一下，也不像其他家孩子那樣撒嬌要糖吃。瑤瑤父母以為，這是孩子大了，懂事了。
至于變化為什么這么快速，只有孟瑤瑤自己知道。
瑤瑤不愛看書，總說字太難、太復(fù)雜，不容易學(xué)。一肚子的歪理說得頭頭是道，能把大學(xué)士的話都堵回去，還能讓一眾圍觀群眾們覺得她說的話有些道理，也不知道這些歪理邪說是從哪兒學(xué)來的。雖是周圍鄰居街坊都對瑤瑤贊賞有加，可作為一名女子總不能為逞一時口舌之利當(dāng)眾令男子難堪，何況她還那么小，若是落得一個不好的名聲，這以后婆家怕是會虧待她。
孟氏夫婦是開飯館的，飯館就開在自己家樓下，坐落在不熱鬧的小巷深處，客人不多，兩個人干活也忙得過來，每月收益也有盈余，夫妻二人平時省吃儉用，養(yǎng)了孩子之后就把這些錢全花在孩子身上了。
瑤瑤懂事，不亂花錢，還經(jīng)常幫父母干活，遇到節(jié)慶日人稍微多一些，勞作之余還會給父母按摩。
待瑤瑤再大些，有廚臺高了，就自己做一些菜品甜點給父母嘗，見客人來了就天花亂墜地推薦自己的美食給客人嘗，由于菜品新奇美味，孟氏餐廳名氣也漸漸大了起來。
一日，飯館來了兩位豐神俊朗的少年，一個眉清目秀，渾身書卷氣，一個風(fēng)流倜儻，舉手投足落落大方 。
“老頭子，你覺得哪個更配得上我們家閨女。”瑤瑤父母躲在門后窺察“敵情”。
“我覺得的吧，兩個都好，也都不好，”孟父捻著胡須，瞇著眼，煞有介事地說道，像是有感覺般猛地回頭瞟了一眼，果不其然，老太婆在瞪著他，要他好好說話，嚇得他趕緊回了頭，“主要是……你看啊，一個雖然書卷氣很重，但是劍眉星目，手指骨節(jié)分明，一身裝束價值不菲，這人分明是武將之子，另一個穿著雖然跟平常富貴人家的差不多，可是你看他腰間佩戴的黃種玉佩，這人多半是皇親國戚，這兩種人啊，咱都招惹不得。”
不過，若說真要在其中挑個當(dāng)女婿，我倒是更中意后者，這人有一顆赤誠之心。孟父把后面這句話悶在心里。
“哎，我看這兩人都對咱家閨女動心了，竟然不合適，真是可惜了，這往后啊，優(yōu)秀的男人是越來越少了，不好挑了?！泵夏赴г沟赝嘶貜N房。
孟母是過來人，一看兩個年輕人的眼神就知道，一個愛得含蓄委婉，一個愛得赤裸熱烈，既然不合適那最好不要產(chǎn)生糾葛，不然以后苦了的只會是她的孩子。
瑤瑤聽從父母勸告，中間有段時間故意躲著兩人，卻還是被逮了回來，李子昂總有法子找到她、逗她開心，瑤瑤便想著順其自然吧。看著為自己憂心的父母，只能好生寬慰：做人呢，最重要的是開心，順其自然就好啦，其他的都交給天意吧。
在一個詩情畫意的元夕節(jié)上，李子昂向孟瑤瑤表白了，那天還下起了雪，漫天飛舞的大雪，頃刻間，立在街頭的兩人就一起白了頭。想要拒絕的話被凍得說不出口，李子昂突然的擁抱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那些只能在耳邊說的話，在這時也有了突破的出口：“李子昂，我們不合適，算了吧?！?/p>
這大概是鳧國最冷的一個冬天，周圍空氣凝固了一般，凍得能聽見心臟撕裂的聲音。
五、轉(zhuǎn)燭飄蓬一夢歸
李子昂看著畫中人，往事歷歷在目，猶在昨日。夢該醒了。
描摹畫的手指收回來攥成拳，“啪”地一聲將畫摔在地上，“這女人在哪兒，當(dāng)初玩弄我的感情不夠，如今又和你聯(lián)起手來欺騙我了！”
李子昂壓住翻江倒海的思念，他很慶幸孟瑤瑤沒有死，找了她這么多年，絕望得以為此生再無相見之日。他一直想問她，既然從一開始就知道兩人不合適，為什么還要給他那么大的期望，令他淪陷在她編織的夢里，如果可以，他還想問，如果他只是李子昂，愿不愿意跟他回家，為他洗手做羹湯。
褚江北這次沒有再去撿畫，只是靜靜地站在旁邊看著李子昂發(fā)泄情緒，“我知道她在哪兒，但是我想要在你這里拿一樣?xùn)|西?！?/p>
“想在我這兒要東西？”李子昂以輕松的姿態(tài)后靠著椅背戲謔地看著他，說出來的話冰冷至極，“你想要她還是要這天下啊！”
褚江北看著面前有些瘋魔的男人，與多年之前的好友李子昂重合起來，不由得想，他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又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對孟瑤瑤暗藏情愫的呢，褚江北自以為掩飾得夠好了。
“你早就知道她在哪兒了！是吧！就是不告訴我！還是你們兩個早就暗通款曲，現(xiàn)在合伙利用我對她的感情企圖再拿走我的天下！你早知道，我一直都放不下她，這些年，我每日每夜的想她。你看那些女人，無一不像孟瑤瑤，可誰也不是她，她們都愛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大君，無人愛我李子昂！”李子昂說著說著竟然嗚咽出聲，又猛地站起來指著褚江北，“你，我要你受宮刑，讓你不能行房事，再也不能跟我搶瑤瑤！”
“我沒有跟你搶瑤瑤，我承認(rèn)我是喜歡過她，可是那又怎么樣呢，到最后她喜歡的人不還是你嗎！”褚江北聽李子昂越說越離譜，他今天來可不是為了這些兒女私情的。
其他人對于感情的態(tài)度可能是告別錯的才能遇見對的，你不愛我自然有人愛，但是李子昂不一樣，他從小是個缺愛的孩子，不瘋魔不成活。天家無情，生母早逝，李子昂見慣了身邊的爾虞我詐，也知道如何保護(hù)好自己，對人對事總是留三分，就連和褚江北喝醉了也不會交付真心。遇見孟瑤瑤之后，他傻了，把這些年學(xué)到的道理全然忘了。
褚江北心里生出一絲心疼，又馬上壓了下去，造成國家混亂的這種局面，李子昂是罪魁禍?zhǔn)住?/p>
“我要你拿鳧國宰相之位來換孟瑤瑤所在位置?！瘪医敝啦荒茉偻舷氯チ?，真不知道李子昂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來。
“呵，你胃口可真大啊?！崩钭影喊c坐在龍椅上。
“你不是昏君嗎？”褚江北反問。
李子昂氣極反笑，“可以，你先受宮刑?！?/p>
六、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
孟瑤瑤早死了，就在她九歲那年，現(xiàn)在的孟瑤瑤是在二十一世紀(jì)生活過從孟婆手里逃走的孤魂。
剛開始“活”過來的時候，孟瑤瑤是一臉懵，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偷偷溜進(jìn)的一個小門縫居然是異世界的重生口。
都怪孟婆歧視單生狗，非要搞特殊待遇，讓月老在陰間辦聯(lián)誼會，不脫單還不給過孟婆橋?，幀幮睦锟喟?，雖然她已經(jīng)死了，但是看著那些橫死后面目全非的鬼魂真的只有恐懼，跟他們處對象，明明白白的就是刁難，所以瑤瑤逃了，找了條門縫躲了起來，不成想被門縫吸了進(jìn)去，來到了這個聞所未聞的鳧國。
說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好在父母疼愛，這里算是個制度健全的人文社會，不然孟瑤瑤可能會選擇再死一次。
孟瑤瑤在這里混得如魚得水，運(yùn)用自己已有的知識去改善父母的生活，幫著父母做事。
春林初盛，桃花壓枝，在這個多情的季節(jié)里飯館迎來了史上顏值最高的兩位客人，精致的穿著，俊朗的面容，周身的貴氣，無一不透著金錢的味道。
孟瑤瑤打起十二分精神跑去服務(wù)，狗腿地圍著兩人轉(zhuǎn)，可這二位像是看不見人一樣，徑自走進(jìn)了飯館最里面，找了個靠窗位置，對著窗外“高談闊論”，不知道窗外有什么讓他們兩個著迷得忽略了面前的這個大活人。本著客人是上帝的服務(wù)理念，孟瑤瑤保持微笑靜靜地站在旁邊。
窗邊的風(fēng)四處搖曳，一束光透過窗邊綠籬照了進(jìn)來，晃了一下瑤瑤的眼睛，稍微緩過來之后就看到了一雙深邃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她，那眼睛有一種魔力，叫直視他的人移不開眼，一瞬間瑤瑤仿佛置身在兩個人的世界中，只聽見心臟“噗通、噗通”。
后來每次瑤瑤回憶起當(dāng)時的這種感覺，嘴角總是抑制不住悄悄上揚(yáng)，才明白，原來這就是一見鐘情。
孟瑤瑤覺得他們之間一定是有特別的緣分，那么湊巧地，喜歡人也剛好喜歡她。
養(yǎng)女兒和養(yǎng)兒子對于父母來說意義是不同的，盡管當(dāng)時年齡尚小，父母還是拉著她做了一番思想教育，可感情這種事一旦發(fā)生了，人力也無法糾正。
拒絕李子昂入宮要求后，孟氏夫婦帶著女兒離開了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家，在他們走后的第二天，飯館就被查封了。
孟家一行人搬到了鄰國邊陲小鎮(zhèn)，依然做著飯館生意，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
四年后秋季的某一天，褚江北的到來打破了這里的平靜，他獨自與孟瑤瑤談了許久的話。
褚江北走后，孟瑤瑤消沉了一段時間。
孟父拉著女兒的手說，你要是想見他就去吧，別讓自己一生留下遺憾。
瑤瑤看著為自己操勞了半生的父親，一時熱淚盈眶，哭著說，李子昂會來找我的，他不會忘了我的。
鳧國內(nèi)長亭外，夕陽西下，趕路的旅客都選擇在附近的客棧打尖住宿，而某個人還在征途。
春天萬物生長，秋天瓜熟蒂落。田野間滿目金黃，人們在艷陽里揮灑喜悅的汗水，一人身披鎧甲騎著高頭大馬從田間飛馳而過，身后披著的斗篷在風(fēng)里肆意，帶著男人飛往目的地。
飛過林間，飛過山川，飛過金色的稻田，終于把男人帶到了心愛的姑娘身邊。
李子昂騎在馬上一把撈起正在逛街買菜的孟瑤瑤，將她抱坐在懷里一路策馬飛奔，行至無人的原野上，李子昂把孟瑤瑤抱下馬，孟瑤瑤卻掛在李子昂身上不肯下來，小腦袋窩在李子昂脖子里，兩只腿鎖在李子昂精瘦的腰上。
李子昂握著孟瑤瑤的腰想把她扳下來，扳了一會兒不敢使勁沒扳下來，無奈地托著孟瑤瑤屁股，嘆了口氣：“瑤瑤下來，讓我好好看看你。”那些原先想要質(zhì)問的話全都被拋在腦后。
孟瑤瑤直起身，腿依然鎖在李子昂腰上，手捧著李子昂的臉說：“這樣也能看到。”四目相觸，手指在李子昂臉上描摹輪廓，從眉眼，鼻峰，嘴唇，到下巴，最后停在了男人的喉結(jié)上，“你瘦了，長胡子了。”
李子昂忍受了多年的思念突破了缺口決堤而下，右手托著孟瑤瑤的臀，左手按過她的腦袋，深吻，啃咬，從嘴唇，脖子，到胸部。右手托起落下，不斷摩擦，孟瑤瑤能感受到他的火熱、難耐。夕陽余輝灑在兩人身上，映射出一幅誘人又唯美的畫卷。
“瑤瑤，我想要你?！鄙硢〉穆曇粜愿忻匀恕?/p>
七、知己難求
鳧國內(nèi)朝堂上，新任宰相褚江北正襟危坐于龍椅旁，大君不在的這幾日，朝堂公務(wù)暫交宰相處理。
朝中大臣自然是不服的，只當(dāng)是大君又犯混了，平日里的早朝也不愿去，去的人也只是那些同褚赫連一起上過陣殺過敵的武將。
褚江北殺雞儆猴，罷免了一些中低等無用官員的職位，將大君所授佩劍掛于腰間，不聽令者用這把劍廢其手腳，扔出城外。對于一些握有實權(quán)的高官則好言相勸，拿捏有度，才讓早朝恢復(fù)。
褚江北恩威并濟(jì)，殺伐果斷，對在朝官員明察暗訪，逐個考核，收權(quán)放權(quán)，讓有能力的人去勝任更高的職位，朝堂政務(wù)逐漸清明。
李子昂給了個有實權(quán)的宰相之位打亂了褚江北原本的計劃，如果直接推翻現(xiàn)有政權(quán)，給朝廷換一批新鮮血液要簡單粗暴得多，也最省心省力，但現(xiàn)如今他卻不能這么做。
褚江北是個實誠人，李子昂安安心心地放權(quán)給他，他也實心實意地操持著事務(wù)起來，這也是為了黎明百姓能夠早日休養(yǎng)生息，毫無疑問，李子昂丟了個爛攤子給他。這樣一來，褚江北一忙哪還有心思去謀劃自己的大計。
誰曾想，李子昂這一去就去了一個月。這段時間褚江北都快被李子昂后宮的女人煩死了，心里暗戳戳地想：再不回來就把他君位搶了，把這些不中用的東西全都趕出宮去。
而在褚江北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李子昂正帶著孟瑤瑤游山玩水，你儂我儂，郎情妾意。
差不多過了一個月，李子昂才帶著孟瑤瑤回宮，隨后派人去接未來岳父母安置在原來綠水巷居住的地方。
回宮后，李子昂看著褚江北哀怨的眼神，樂了：“江北，當(dāng)官好玩兒嘛？哈哈哈哈……”
褚江北白了他一眼：“還不是你這個昏君養(yǎng)的這么多禍害鬧的，”看著李子昂喜笑顏開的臉忍不住問“大君在回來的這一路可有視察民生民情？”如果經(jīng)此一遭，李子昂還沒醒悟過來那就別怪他不念舊情了。
李子昂面色沉了下去，這一路上民不聊生，當(dāng)時帶著女人走的官道也沒有去深入了解，只當(dāng)是部分百姓才有這種狀況，如今看褚江北反應(yīng)才發(fā)覺事情并不簡單，“到底怎么回事？”
“這是你親手批得奏折，下的命令?！瘪医边f上有些泛黃的奏折，語氣不善。
奏折上寫著：為充國庫，以建新城，賦稅上漲六成，每戶家中派一名成年男子往高支山鑿山運(yùn)石。
李子昂想起來那天宿醉上朝，聽見一個大臣說要建一個美好的新城讓百姓能夠安居樂業(yè)，還說前些年邊疆時常打仗耗費不少財力，應(yīng)當(dāng)趁和平時期充盈國庫，李子昂聽得迷迷糊糊，想著既然是為了國家好，那就去做吧！奏折沒看就給蓋了章。這兩個決策失誤導(dǎo)致大部分百姓無法生存。
上梁不正下梁歪，狗腿官兵做過不少武力鎮(zhèn)壓、強(qiáng)取豪奪的蠢事來。上繳的錢糧被層層剝削，入庫數(shù)不足繳納數(shù)的十分之一。李子昂心想，敢情他這大君做得還沒臣子富有！
李子昂聽了褚江北描述的民生現(xiàn)狀后，夜以繼日地審批奏折公文，與一干忠誠良將商議決策，以求盡快恢復(fù)百姓的正常生活。
孟瑤瑤被帶回宮后一直住在君上寢殿，與李子昂日夜相對，看著李子昂努力去做一位明君的樣子，想起褚江北找到時她說的那一番話，明白了真正意義上的：士為知己者死。
褚江北說：“李子昂重情重義，雖然有時偏執(zhí)任性，但絕對是個正義之士，他沒走出宮闈，不知民生，聽到的都是文武百官說的，若是他能稍微上點心走出王城去看看，日后定能成為一個明君。他對你用情至深卻被他父親強(qiáng)勢拆散，甚至威脅到你生命，登上君位后便報復(fù)性地做出一些違背他父親教誨的舉動，縱情聲色來緩解情感傷痛，落下個昏君的名聲，我就算背上千古罵名也要讓他醒悟過來?！?/p>
這是民族大義。有這樣一位知己，哪怕這天下的主人易位給他，也未嘗不可。這是后來李子昂自己說的。
有些話李子昂不問，因為他知道如果褚江北真的迫不得已走到了那一步，昔日好友定不會手下留情。能走到那一步的人，身后都背負(fù)著巨大的信任。
八、殤春
在李子昂的治理下，國家百廢俱興，人們生活安穩(wěn)下來。
李子昂覺得是時候把與孟瑤瑤的婚禮提上日程了。
窗外樹椏間有兩只喜鵲追逐嬉戲，李子昂出現(xiàn)在孟瑤瑤身后“瑤瑤，你看他們多恩愛啊，窩里肯定有一堆可愛的小寶寶。”
孟瑤瑤收回看向窗外的眼光，低頭吃茶：“嗯。”
貓兒在屋外叫春，李子昂聽了，摟著孟瑤瑤，輕輕地說：“瑤瑤，你聽，貓兒開始發(fā)春找小母貓了，人類這種行為是求偶，求偶成功之后是要成婚的?！?/p>
孟瑤瑤縮在李子昂懷里：“嗯”
李子昂見暗示不成，決定明目張膽地來，他要讓孟瑤瑤滿心歡喜地嫁給他，把這世間最美好的東西都給她。
李子昂拉著孟瑤瑤去看桃花林，“瑤瑤，你看這里桃花開得多好，這是我父親當(dāng)年為母親種下的，他們每到這個季節(jié)就會來這兒飲酒作樂，父親彈曲，母親伴舞，在我眼里他們就是天下間最幸福的一雙人?！?/p>
李子昂轉(zhuǎn)過頭還想對孟瑤瑤說些什么，卻見她陶醉在美景里，對著他癡癡地笑。
孟瑤瑤腳尖旋轉(zhuǎn)跳躍，衣袂蹁躚，在桃花林里捕捉飛舞的花瓣，嬌笑聲好似黃鸝鳥的歌聲一樣悅耳動聽。
人面桃花相映紅，此時的瑤瑤就像是九天下凡的仙女，純潔美好。
李子昂又心動了。一個箭步上去，右手握住孟瑤瑤腰身，腳尖輕點樹枝就躍到了桃花林上空。只見粉色波浪在腳下翻滾，兩人青絲交纏，李子昂深情凝視著矮她半個頭的孟瑤瑤：“瑤瑤，我們成婚吧?！?/p>
孟瑤瑤像是沒反應(yīng)過來，愣了一下，頓時嬌羞五無限，應(yīng)了聲“好?！?/p>
從相見到相知，別離到重逢，走過一路坎坷，孟瑤瑤知道，面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她愿意為之付出一生的人。
李子昂沉浸在求婚成功的喜悅中，突然孟瑤瑤將他轉(zhuǎn)換了個位置，掙脫了他的懷抱。
臉上的喜悅還沒收住，就看見一只利箭從背后刺穿了孟瑤瑤的身體，脫離懷抱的瑤瑤像個折斷翅膀的蝴蝶不斷下墜，嘴角溢出的血是這桃花林里唯一鮮艷奪目的紅。
李子昂目眥欲裂，一聲“瑤瑤”撕心裂肺。
“子昂，要當(dāng)個明君啊?！泵犀幀幮Τ鰷I來，還是，沒能陪你到最后啊。
耳邊的呼喚聲越飄越遠(yuǎn)，眼前之人的面孔也變得模糊不清，手無力地從李子昂臉上滑落下，身下的大片土地被鮮血染紅，體內(nèi)的溫度亦隨鮮血流去。
孟瑤瑤想起李子昂說今晚想吃她做的糖醋排骨，還說過等國家太平帶她去游歷江湖，可惜啊，這一切都來不及了。多想再看他一眼啊，哪怕只匆匆一眼。
孟瑤瑤死在了李子昂懷里。
射箭之人是肖將軍后人，他從血海里爬出來，賭上肖家唯一血脈去報滅門之仇。
孟氏夫婦聽聞噩耗，一蹶不振 。
孟瑤瑤死后被追謚為文嘉皇后，大君一生未娶，立褚江北之子為儲君。
后記
“看完了？”孟婆端著一碗湯站在女子面前。
“嗯，看完了?！迸佑行┻煅?，抬起頭看著孟婆，這女子正是孟瑤瑤。
孟婆見她淚眼婆娑的樣子，嘆了口氣，“可還有什么心愿未了？”
孟瑤瑤死后，靈魂一直跟在李子昂身邊，直到引魂人出現(xiàn)將她帶走。她不喝孟婆湯，不愿投胎，要在奈何橋上等李子昂，孟婆就帶她去往生鏡看李子昂的后半生。
“喝下這碗孟婆湯吧，他已經(jīng)在另一個世界等你了?！贝旨c的手撫摸著孟瑤瑤的額頭，像撫摸自己的孩子一樣。
孟瑤瑤投胎去了。
往生鏡畫面一轉(zhuǎn)，投胎后的孟瑤瑤與李子昂在另一個世界重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