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是來殺你的?！?/p>
男人笑意盈盈，甚至咧開了嘴，雙手叉腰站在飲水器面前，對風式說道。
風式喝水的動作凝滯在半空，疑心自己沒有聽明白。但男人說話的動作近乎一字一句，語氣又如春風一般溫和。
風式正想詢問清楚，卻突然驚醒過來。
此刻正是深夜。風式看向床頭的鬧鐘，熒光的指針指向三點。不明所以出現(xiàn)的夢境讓他睡意全無。
夢里出現(xiàn)的男子叫破坤，是部門今天新來的成員，大環(huán)境惡劣的情況下部門一直在裁員，今天居然破天荒的新招了一個新人，負責外圍的渠道工作。雖然在同部門內(nèi)，但風式負責的是內(nèi)圈的工作，和外圍的同事不會有太多的交集，并且在主管介紹完以后，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對大家伙兒笑了笑。
是標準的美男，足有一米八的身高，年紀輕輕，服飾剪裁得體，尤其褲管的地方一寸不多一寸不少，這是令很多男士頭痛的環(huán)節(jié)，他也處理得妥妥貼貼。
“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各方面條件都比我們好太多了?！边€是旁邊的老李感嘆了一句，風式才回過頭來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年輕人。
“確實。一副春風得意的派頭，你我怕再也不會有這種氣度了?！?/p>
但除此之外，這個叫破坤的年輕人并沒有和自己有過交談，甚至連眼神交流也沒有。
為什么會夢到他？
風式困惑不解。
02
近來的怪事還不止這一件。風式前幾天剛剛在通往弘和路的巷子里救了人，直到今天還有人在路上攔路搶劫，這比搶劫本身更令人匪夷所思。
事情是這樣，他還有印象的就是，前兩天照常路過去那條叫雍和巷的繁鬧逼仄小巷時，他像往常一樣避開來往的行人和電動車，因為巷子過于擁擠，路上開車的人倒也不樂意往里擠。他這樣提著包一路左避右讓，企圖快點走完這段路的時候，身后一家早餐鋪子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搶劫啊！搶劫??！”
風式猛然回頭，臉上的眼鏡差點甩掉，看到一個穿著黑衣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正飛奔而來，身后一個穿著華貴的婦女試圖追逐，卻無奈穿著高跟，沒幾步就停下來，開始放聲大喊。
在風式回神的瞬間，黑衣人已經(jīng)從他面前一躍而過。風式本不是多么好心的“熱心市民”，何況此刻自己正在去公司的路上，如果因為這點事耽擱了……
可還沒有把這些念頭捋順，風式已經(jīng)沖了出去。算了，要是從自己面前跑出去的都不插一手，也會被世人譴責的。這么想著，風式提緊包就跟了上去。
那人跑的著實很快，不愧是吃這碗飯的人，但好在巷子本就窄，此刻正值高峰期，沒跑出去多遠就被風式追上了。
黑衣人看似牛高馬大，沒想到被風式在背后一推就飛出去了老遠，重重摔在地上，好久才動彈起來。
真是又笨又弱的賊。風式上前去把他懷里緊抱著的女士包拿起來，又趁勢一腳踢在他屁股上。
“趕緊滾！”風式這樣做一來是不想惹上大麻煩，二來也不想耽擱自己的時間。
等到女士趕上來，風式就把包交還給了她。清點無誤以后，風式就踏上了去公司的路。
此刻風式躺在床上，又沒來由的想起這件事。他冥冥中覺得這兩件事或許有所關聯(lián)，但又完全找不到關聯(lián)的點。
莫非破坤是犯罪組織的成員，這次是找上門來報復？風式這個想法剛升起就被自己打散了，自己還不值得這樣大費周章，況且一般的小賊怎么會花這么大的功夫，趁他不在家，直接撬門進來不是更方便？
風式笑出了聲。作為一個三十二歲的單身男子，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還有一些青春過后殘余的孩子氣。
人家破坤可還一句話也沒有跟自己說過呢。風式搖搖頭，側(cè)過身繼續(xù)入睡。
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不了了之。
03
“昨晚的消息收到了嗎？”破坤端著盒飯靠在風式的格子間邊，嘴里咀嚼著食物，說了對風式第一句話。
“昨晚的消息？”風式一臉不解。他第一次近距離打量這個眉目挺拔的年輕人，他穿了一身銀色的西裝，和其他常年坐在辦公椅上（比如風式）的人不同，衣服上沒有一絲褶皺，一看就是高級的定制款式。
從破坤的臉上看不出他的年紀。通常來說，人大概的年紀是能夠從容貌上看出來的。并且風式的眼光獨到，往往能判斷出辦公室里濃妝艷抹后的女同事大致的年紀，錯落不過一兩歲。
但他現(xiàn)在卻一時無法判斷出破坤的年紀。
他看起來像二十三四歲，也像三十四五歲。
聽到風式不解的回答，破坤停下手里的勺子看著他，像風式錯過了什么重要的工作消息，
“……算了。你看起來還沒有覺醒?！贬莘瘅|魚燜飯瞬間失去了誘惑力，破坤把叉子隨手叉在飯里，輕飄飄地說道。
他說話也沒有口音，讓人聽不出他的地域。
“你到底在說什么？”風式有了一絲不快，這個年輕人對同部門的前輩沒有一絲尊重的態(tài)度，像是端詳還沒長大的雛雞一樣看著自己。
“等你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同尋常的事情的時候，再來找我……記住，我不會在這里待太久?！逼评ふf完，旋即拿著盒飯轉(zhuǎn)身走出了格子間。風式站起來想問其他人有沒有聽懂他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午間所有人都出去吃飯去了。
……
“那個新人有沒有跟你說什么？”老李午休回來，風式馬上問他。
“跟我說什么？人家早上一到就被女孩子們圍著打轉(zhuǎn)，哪有空來跟我說什么。”老李笑笑，摸了摸發(fā)福的肚子，“年輕真是好呀，當年我剛進公司的時候也是……”
“行啦行啦，你當年那點風流軼事全公司誰不知道啊。”風式離著隔板揮揮手，表示不愿意再聽。
“那可不，那會兒的主管現(xiàn)在還每周都跟我發(fā)消息呢……”
老李說話間，風式的郵箱收到一條信息，來自于破坤。
忘了跟你說了，這是我電話。
后面是一條電話號碼。
風式手放到鍵盤，想詢問清楚，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就當是惡作劇吧。風式想著，但還是把電話存進了手機里，既然是部門同事，總有需要聯(lián)系的時候。
04
風式又做了一個夢，夢里自己在天上飛。夢里他從雙子塔間飛過，急促的風讓他不住搖晃，但他很快穩(wěn)住陣腳，又以更快的速度沖向了更高遠的天際。于是城市匍匐到他的腳下，高樓頂上的導航燈如同一個個心臟，此起彼伏。
他欣賞完美景，就開始注意起自己，想看看自己是搭乘著什么飛起來的。他望向自己的身旁，看到的是一扇巨大的黑色翅膀……
風式又從夢中醒來，看到漆黑的天花板。窗簾透進一點點光，他舉起手，看到自己沒有光澤的手掌。
風式卻怎么也無法再度入眠。他拿起手機，想撥通破坤的電話，但轉(zhuǎn)念又想到此刻是深夜，于是發(fā)了一條信息過去。沒想到破坤很快就回復了。
能把事情說清楚嗎？像今天這樣的事情已經(jīng)影響到了我的生活！
你是魔龍。破坤的回復只有短短四個字。
風式一時語塞，原本想好的一長串話反而不知道怎么出口，他索性把電話打了過去。
“你到底在說什么？”風式?jīng)]好氣地說道。想讓對方不要再這樣胡鬧。
“你的血可以證明。如果我沒有判斷錯的話，你的血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藍色……”破坤打斷他，冷冰冰的聲音沒有一絲情緒，狀態(tài)也不像是半夜剛睡醒。
風式走到鏡子前面端詳自己。鏡子里的面容如同往常一樣，卷曲的頭發(fā)，不算年輕但也毫不衰老的面龐，因為近視微瞇著的雙眼，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
然后，下一秒，他拿起剃須刀拆下刀片，劃破了手掌。
藍色的……血。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風式拿起還沒有掛斷的電話，破坤似乎也在等他做完這一切，始終沒有出聲。
“呼……證實了吧。說起來很復雜，你不是人類，只是被偽裝成人類的樣子，這樣便于你成長，魔龍的家族成員如今被清除殆盡，只剩下少數(shù)的……余孽。今年就是你成型的時候了?！?/p>
“為什么，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破坤所說的每個字都像一把利刃，一次次切割破碎掉他的世界觀。
“我這不是來了嘛！”破坤打斷他，高聲說道。
“你？你就是來告訴我這一切的？”
“不，我是來殺你的?！逼评ふf道，笑意盈盈的語氣，如同那晚的夢境。
……
05
“破坤，你早?！靶姓玢宕猴L的聲音隨著破坤踏進辦公室的時刻就傳來，破坤回贈了一個熱情洋溢的笑容。
“奇怪，今天風式要遲到了呢?！彪S即她又看著墻上的掛鐘，時針已經(jīng)快指向9點?！肮烙嬎^頭了，我給他打個電話吧?！?/p>
“不用了小榕。風式今天不太舒服，托我?guī)退埣倌??！逼评ねＯ履_步，旋即接過話來。
年近四十的行政聽到破坤這樣稱呼，心頭霎時如喝醉了一般飄飄然起來?！昂媚?，那記得轉(zhuǎn)達他補給我一張請假條哦?！?/p>
“一定?！逼评の⑿χc點頭，然后他走進辦公格子間，放下手里的豆?jié){，“讓我們來看看，你跑去哪了呢？”
……
風式此刻正在飛奔。他越跑越快，幾乎達到了一輛汽車高速行駛的速度。他已經(jīng)逃離了城市，此刻向著遠處的荒野狂奔。
他的四肢正在不斷發(fā)生變化，在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血液發(fā)生變化以后，像是發(fā)掘了一個不為人知的寶藏，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迅速暴漲，而身體也漸漸出現(xiàn)了異化……
他要趁天亮前逃離城市，如果自己會變成一個怪物，一定要遠離自己熟知的人。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想法。
日光逐漸強盛，風式感覺逐漸失去意識，似乎有另外一個靈魂試圖接管自己的身體。他想起看過的狼人小說，月圓之夜蛻變成狼的人，會失去自己作為人的意識，變成一頭真正的野獸。
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天啊。風式想著，眼角流出淚來。他一刻不停地奮力奔跑，此刻雙腿已蛻變成分辨不出的模樣，腿脛長滿倒刺一樣的黑色骨刺，如同鋼鐵一般堅硬。
他望著天際狂奔，直到?jīng)]有力氣，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猛地一頭栽倒在地。破坤不知道從哪里突然出現(xiàn)在面前。
“還要跑嗎？”破坤遠遠地站著，聲音清脆。
“你是來殺我的嗎？”風式艱難地抬起頭來，看到站在前方的破坤，他似乎已經(jīng)等候多時?！盀槭裁磿@樣？我對此一無所知?！?/p>
“是的，雖然你很無辜，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時間告訴你那么多了……你也看到了，你現(xiàn)在的異變正在吞噬你作為風式這個人的一切，包括你的肉體和靈魂。”破坤走向風式，他還是穿著整潔的銀色西服，一絲不茍的頭發(fā)。
“逃到這里來倒也為我省了不少事?！逼评きh(huán)顧四下，揮出右手，一團如同焰火的光芒霎時間爆開，如同另一個太陽一般刺目。他的手掌放在焰火的中心，火芯逐漸凝結成一柄巨劍。
“真是可笑的命運。”風式緩慢跪地，試圖爬起?！熬瓦@么莫名其妙的死了嗎？”
“你不反抗了嗎？你現(xiàn)在擁有魔龍的力量了。那是一種……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
“我能感覺到……可那有怎么樣？我作為人的意志，絲毫沒有毀滅世界的想法……”風式看著破坤逐漸靠近，劇烈的光芒如同刀刃，使他全身泛起刺痛。
“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巨劍對準了風式跳動的心臟，幾乎是一瞬間，就將他全部吞沒掉。
風式緩緩倒地。
……
06
風式睜開眼，看到白色的屋頂，空氣里有風吹來的梔子花氣息。
空無一人的病房。舉起雙手看到恢復如初的光潔皮膚。
“難道……又是夢？”風式驚愕道。
“你才會做夢咧，整天夢到我？”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破坤，他標志性的笑容堆了滿臉。
風式不禁握緊了拳。
“你沒有殺我？”
“我又不是屠龍者，為什么要殺你？”
“你不是說……”
“哈哈哈，你還真信了。我開個玩笑。”破坤忍俊不禁。
……
“那你究竟是誰？”
“……我嗎？……”破坤走到窗邊，抓過窗簾一把拉上，淡淡微光的房間里，一對巨大的金色骨翼填滿了整個房間。
“我是你的同類?！?/p>
……
“趕緊起來吧，我已經(jīng)幫你壓制了龍血，以后這副身軀歸你使用，我們真正的敵人，馬上就要來了……“破坤收回翅膀，再度拉開窗簾，仔細整理好筆挺的西裝外套。
“我還在小榕那里幫你請好了假，記得補個請假條給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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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用來聯(lián)系寫的小說，半天寫完的練筆作品，請各位看官給點中肯的意見，萬分感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