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大雪較白日里下得更加猖狂了。

對著窗戶，小方緒哈了一口暖氣，玻璃上泛起了細(xì)密的小水珠，背對著門口，大眼睛骨碌骨碌得轉(zhuǎn)了幾圈。

媽媽說不讓開窗，風(fēng)雪太大。

仿佛賭氣一般，他搬來個圓凳子，一腳蹬在上面，還用力踩了踩，見沒有安全隱患，便扒住窗戶鎖，使勁兒給它打開了。

他只稍稍透出了一點小縫隙，因為風(fēng)雪的呼嘯聲實在是太大了，寒冷的空氣也像是要沖破這看起來明明很結(jié)實的窗戶似的，室內(nèi)被灌進(jìn)了一陣?yán)滹L(fēng)。

嘩嘩～嗚嗚呼！

這風(fēng)聲像是穿透了他的耳朵，又像是產(chǎn)生了幻覺，耳邊想起來母親的呵斥。

“還不把窗戶關(guān)好！”

他忍不住捂了捂耳朵，“好冷！”

關(guān)窗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兩個人影走過。

“是這戶嗎？”

門牌的一角被幾根樹枝掛著，被雪壓的搖搖晃晃的枝條顫顫巍巍抖了幾片雪，恰巧卡在了015下面的縫里。

汪明春使勁兒抬頭瞅了瞅，冷風(fēng)再次襲來令她跺了跺腳，露出的雙手紅得不像話，她匆忙將干癟的嘴唇也埋進(jìn)橘紅色的圍巾里，緊了緊抱著孩子的手，把用來裹孩子的羽絨服帽沿壓得更低了。

“王阿姨，你說這戶爸爸是企業(yè)家，有涵養(yǎng)，媽媽是藝術(shù)家，待客也隨和，那我女兒過去肯定是過好生活吧？”

仿佛為了自我安慰，女人低頭撥開一點兒帽子，在寶寶額頭親了親。

旁邊一個老婦人杵在門前，邊按門鈴，邊回答女人道，“這個媽媽愛女娃嘞！莫得擔(dān)心莫得擔(dān)心！”

方緒媽媽聽到鈴響，尋思著應(yīng)該是她們到了，看看監(jiān)控，開了門。

“吧嗒”一聲，聽到響聲汪明春傻愣著不明就里好像給嚇到了，她還以為有人會來開門。

王阿姨打開門，朝她擺了擺手，“孩子媽，進(jìn)去了！這大冷天，事情辦好早回家嘞！”

“你們先坐，我去倒杯水！”

兩人外來人拘謹(jǐn)?shù)刈诳蛷d，柔軟的沙發(fā)讓汪明春不太自在，就像此刻飽受煎熬的內(nèi)心，沒有哪一個媽媽會把自己的孩子賣了吧。

都沒細(xì)看這房子里有什么，好多東西她都不曉得叫什么，只曉得這主人家有錢，有幢三樓的大別墅，外面還有個院子。

接過尚還冒著熱氣的水，汪明春捂了好久，凍得無知無覺的手終于溫暖起來。

“你好，我叫褚錦，老公叫方同洋，我們之前都希望生一個女兒，但是工作實在是太忙了。正巧遇到了一個公益慈善項目，深知現(xiàn)在還有很多孩子無家可歸，就想著既然還有這么多孩子流浪在外的，索性領(lǐng)養(yǎng)一個，就不用想著再生一個了，也好和我家兒子做個伴。”

一邊說著一邊就著抱著孩子的女人對面坐下。

面前的女人系著橘紅色圍巾，室內(nèi)的暖氣好像也并沒有讓她有脫下這圍巾的打算，身上的大衣看起來還沒有裹著寶寶的羽絨服暖和，盡管排扣扣得整整齊齊。

“我能抱抱寶寶嗎？”

“當(dāng)然可以了！孩子媽！”王阿姨搶著答道，給汪明春遞了個眼色。

接過孩子，褚錦把羽絨服撥開了些許，寶寶有點熱，細(xì)密的汗已經(jīng)爬上了腦門，“真可愛！”她忍不住夸贊道，像媽媽一樣，也親了親寶寶的額頭，不同的是，濕潤飽滿的唇讓孩子覺得很舒服，原本安安靜靜的臉上漾起了大大的笑容，像是做著什么美夢。

余光中，她看到對面的女人因不用再抱孩子的手，不知所措的垂在沙發(fā)上。

像極了溺死在沙灘上的魚。

她也實在不能理解，為什么好好地把孩子生下來，卻要賣掉？這樣的行為實在令她鄙夷。

之后汪明春再三確認(rèn)過對方會好好照顧孩子后，便忍著不舍，跟著王阿姨又離開了這里，另一個孩子還等著她這筆錢救命。

“方緒，幫我抱抱她?！?/p>

打開門，看到自家孩子又跑到窗戶邊上去玩，她嘆了口氣，好笑得看著玻璃上那幾個大大的愛心。

方緒，小豆芽菜，今年四歲，卻很聰明，像個小大人似的。

“媽媽媽媽，是我妹妹么！”小方緒激動著揮舞著爪子把那幾個愛心擦了又擦，想著，方緒的愛心得留給妹妹！不能便宜了這破窗戶。

小方緒想到以后再也不會孤單到去爸爸書房看那些枯燥無味的書就十分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