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那片收割后的稻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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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dú)自一個人踏在故鄉(xiāng)落木蕭蕭的草埂上,腦海里,一幕幕除了發(fā)生在這片土地上的往事,不知道還能容得下什么,人們總是喜歡歡呼那些變化的正在變化的,可我的內(nèi)心世界里總是在尋覓那些沒有變化的而且永遠(yuǎn)不會變化的東西,即便它們還是那么土頭土腦,那么陳舊骯臟,那么蕭衰敗竭,可那里的淳厚,親切,慈祥,包容足以讓我愛之深切,念之持久,誰不愛欣欣向榮,可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愛這流下過我祖輩們無數(shù)汗水和淚水的土地。

發(fā)了白的太陽掛在灰茫茫的天空,陰霾的天氣對于都市里的人來說也許大跌心情。這天,這人,這土地,這土地上的一切,都是這一刻我沉重心情,沉重步履的最好道具。即便是陽光明媚也不會再能感受它昔日的溫度,即便不是那么惱人的秋風(fēng),再也不能體會到它曾經(jīng)的溫柔。

看著眼前收割后的稻田,那一撮撮深淺不齊枯黑色的根,是被殺掠過后時間的痕跡。偶有抽出稚嫩單薄的新苗,好似一張蕭瑟的麻布上,繪者隨意甩抹出斑斑點(diǎn)點(diǎn)綠的油畫,我并不懷念曾經(jīng)的滿田綠色和豐收的果實(shí),只是對眼前的凄涼傷懷感慨,田與埂交際處長著很多狗尾巴一樣的茅草,草們在風(fēng)中不知搖曳過多少日夜,仿佛在像大自然哭訴著抱怨著青春的短暫。潮濕的田里一串串噙滿水的腳印,那是赤腳勞作者留下的足跡。深淺不一腳印里留下的多半是汗水和雨水的交融。

田的深處一只孤單的,兒時都很熟悉的長頸鳥,現(xiàn)在我依舊叫不上它的名字,春夏的時候很難見到它的身影,呆滯茫然的伸著脖子,灰褐色瘦高的身軀與周遭渾然一體,一只腿蜷縮著,獨(dú)自一鳥孤獨(dú)的單腿佇立在那里,遠(yuǎn)遠(yuǎn)看去憔悴疲憊,萎靡頹廢,不知若干年前的它還在執(zhí)著的思索,苦苦的尋覓,寂寞的等待著什么,在這相思滿懷的深秋,這個落魄漂泊的游子此時正在表述著對這塊土地深深的眷戀,還是沉迷在故土難離的思鄉(xiāng)情節(jié)之中,它是一只鳥類的我么?

我順著那片荒涼的田園慢慢的走著,注視著熟悉的每一個拐角,盲目的尋找著什么,似乎有意在撲捉某些人的身影,忘記走了多久。稻田的西邊是一條渠溝,春夏季節(jié)引水灌溉這片土地,深秋的渠溝幾乎干涸,溝底被一些雜草落葉所掩蓋,溝渠依舊那樣滄桑,而兩邊的樹木早已粗大了很多,這是父親多年前親手栽下的白楊,如今我們已不再為了填飽肚子忙碌于這個田間地頭,可憐了父親當(dāng)年前人栽樹后人乘涼的心情。

這是兒時我們家里最大的一塊稻田,也是家中的糧倉,這里已多年沒有了我的足跡和汗水。我似乎找到了當(dāng)年父親的影子,父親一年四季,幾乎每天都會來到這里轉(zhuǎn)悠,清明前他會一挑挑的用糞箕把小山丘一樣大的有機(jī)肥均勻的灑在田里。谷雨以后,他抬來水車架在溝渠邊的田頭,吱呀吱呀的踩著水車,父親雙手趴在一根桿子上,把青青的池塘水引向水渠,再把溝渠水通過水車抽到田間,父親光著腳丫,高高的挽起褲管,我會坐在旁邊的空地上,目不轉(zhuǎn)睛盯著飛轉(zhuǎn)的水車輪,清澈的河水被飛轉(zhuǎn)的木輪葉片打的水花四濺,父親那爆滿青筋的雙腳原地踏步用力不停的奔跑著,走不完的水車踏步,翻不盡溝渠流水,就像父親人生那樣一輩子竭盡全力的掙扎在那塊土地,最終也是原地踏步。我時而會拿起樹枝追打那些旱地里被水淹跑了的昆蟲們。父親的腿讓濺起的水花沖洗得很干凈,濕了的褲管不停的滑下,父親會不停的伸手挽起。水花會把腳踏淋濕,濕了的腳踏開始滑了起來,父親一不小心,從上面掉了離下來,小腿被踏步刮的鮮血淋淋, 父親齜著牙,流著汗,蹲下來抓上一把黃土捂上去,他的痛苦不堪表情至今我還記憶猶新,父親找來一些稻草用麻繩纏在腳踏上加大摩擦力,我也會偷偷的爬上水車去幫助父親蹬上幾腳再被父親訓(xùn)下。

從清晨到旁晚一田黑色終于變成了白色的世界,平靜的水面淹沒了所有,一眼望去明晃晃一片,頗為壯觀,侵泡一夜后,第二天我到田間時,父親和水牛早已在田里勞作,我會坐在西邊的田埂上,水牛拉著耙子,父親雙手推扶著耙子,一步一步艱難的走著,水浪被耙子追打翻出田埂瀑布一般。 朝霞,水田,父親,水牛,迎著霞光美輪美奐,一幅天然的春耕畫卷,可惜當(dāng)年這幅美景只能永遠(yuǎn)的留在我的腦海里。

水田整好后,立夏開始插秧了,偌大的水田,我和大人們一樣站在水田里,農(nóng)村的孩子很小就會從事那些大人們認(rèn)為手頭活的勞動,我每次低頭插秧時屁股撅起老高,頭幾乎接近水面,目光從襠下向后望去,會驚訝的發(fā)現(xiàn)水田如此浩瀚,總是擔(dān)心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父母像機(jī)器人一樣,不分晝夜的拔苗,插秧,幾天過后白茫茫一片終于變成綠色的草原。

一陣涼風(fēng)襲來,我打了個冷顫,這一刻,暮色將近,秋風(fēng)吹動著殘枝枯葉的楊樹嘩嘩著響,我仰起臉任冷風(fēng)吹亂我頭發(fā),我四處張望,苦苦的尋找,眼前的一切還是當(dāng)年的一切,可那個背弓勞作的身軀,那個愁眉不展蹲在地頭吐出一圈圈濃霧的主人,那個守候多年任勞任怨的耕耘者為何消失的無影無蹤。在這只有我獨(dú)自存在的世界里,我總想用最糟糕的心情來觸動自己。都市里奔波忙碌,曾幾何時向往這種疏落寧靜來觸景傷情,緬懷故人,在這塊我父輩用血與汗煮過的土地上盡情的宣泄我壓抑多時狂亂不安的心,我想歇斯底里的吼叫,我想淚流滿面的大哭。我思念,守候這塊土地幾十年離我而去的父親。我憤怒,為何生命如此的渺小脆弱。我痛苦,失去的為何永遠(yuǎn)不能挽回再擁有。此時 我多么希望自己蓬亂的胡須,蓬亂的頭發(fā)愈加蓬亂邋遢,愈加滄桑憔悴,單薄渺小的我獨(dú)自一個人,像那只不知名的候鳥一樣,永遠(yuǎn)的停留在十月----這片收割后故鄉(xiāng)稻田的深處。

大漠初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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