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柳青陵
她覺得那女人這一手足以驚駭江湖,就追問那女人的名號,那女人卻說自己是無名之輩,一輩子就呆在臨水之濱,哪里也沒有去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十年蹤跡十年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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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明日終于背著上官燕走出了墓穴,他原本思索著,這墓穴所在,地處偏僻,甚少有人過往,離這里最近的地方,便是歐陽山莊,只要他將上官燕帶到歐陽山莊,那上官燕就有救了。
可是,走出墓穴,已經(jīng)讓歐陽明日到了極限,他低頭看了看胸前的一片殷紅,勉力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我真的就這么無用,救不了她嗎?歐陽明日望著不遠處歐陽山莊的輪廓,伸手使勁戳了身上的幾處大穴。他這是不顧后果,利用穴道刺激身體的潛能,要把上官燕帶到歐陽山莊。
歐陽明日嘔著血,艱難地邁步,走進歐陽山莊。山莊內(nèi),一片狼藉,長時間無人居住,院子里都是雜草,他伸手拔了一把草,又再點了身上的穴道,走進前廳。
果然不出他所料,廳內(nèi)空蕩蕩的,一切可以搬動的值錢東西,應(yīng)該都被那些雞鳴狗盜之輩,在得知他的死訊之后搬空了。他用手中的雜草略微清理一下地上的塵土,將上官燕放好,再一步步挪到丹藥室,從暗格取出導(dǎo)氣歸元丹,又回到前廳,將丹藥給她服下。
做完這一切,歐陽明日浮出一絲淺笑,望著上官燕漸漸有了血色的臉,嘴角不斷溢出鮮血,閉目倒在地上。他真沒想到,七星續(xù)命陣能在五星聚舍之下,發(fā)揮那么大的威力,竟然能穿透他布置好的反射氣壁,不過,僅憑那一點穿透氣壁的靈光,是沒什么用的,而他那一番折騰,牽動臟腑傷勢加劇,怕是什么靈丹妙藥也治不好……
他最后的思緒,悠悠停留在一句道別的話上——
燕兒,能再見到你,看到你真的無恙,我真的是一點遺憾也沒有了。
3
上官燕的神思慢慢地聚集,還未睜開眼睛,就已經(jīng)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這種味道,她太熟悉了,幾年的江湖仇殺,讓她覺得血腥好似伴隨了她的一生。
她努力張開眼,映入眼簾的就是地上觸目驚心的斑斑血跡,再向前瞅,就是歐陽明日倒在地上的身體。她吃了一驚,記得她是昏在墓穴之中,不知為什么會到了這山莊中,而歐陽明日,他滿身的血跡又是為何?再有,雖然弄月應(yīng)該把話帶給了司馬長風(fēng),但以他的性子,沒見到她,是不可能離開草廬的,無論是誰帶他們來了這里,司馬長風(fēng)一定會看見,那么,他又發(fā)生了什么事?
想到這里,上官燕立時就想沖出去,到草廬去看個究竟,即便司馬長風(fēng)已經(jīng)不在那里,也能找出些蛛絲馬跡。可就在上官燕將要沖出去之際,她腦中閃過歐陽明日的臉,又決然地轉(zhuǎn)回來,撲向歐陽明日,探他的鼻息。
一探之下,上官燕驚喜地發(fā)現(xiàn),歐陽明日還有游絲一般的氣息,她便趕緊運功,想要為他療傷。她在心里告訴自己,在什么樣的情況下,司馬長風(fēng)都足以自保,此時,她要先救歐陽明日。
可是,上官燕的手掌才觸到歐陽明日的后背,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彈力,而他的嘴角也溢出鮮血。她趕忙撤掌,探到他的氣息未絕,卻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正在進退兩難之際,上官燕忽地想起一件事來。在她初出江湖時,曾經(jīng)因為對敵經(jīng)驗淺、又不愿意鳳血劍出鞘傷了人命,在臨水之濱被一群宵小聯(lián)手所傷,眼見著性命不保,是一個頭戴面紗的女人突然出現(xiàn),不費吹灰之力救了她。她覺得那女人這一手足以驚駭江湖,就追問那女人的名號,那女人卻說自己是無名之輩,一輩子就呆在臨水之濱,哪里也沒有去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此刻,她不清楚在歐明明日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以他體內(nèi)的反彈之力,她也無法照弄月的囑托,用內(nèi)功幫他保持經(jīng)脈通暢,如果繼續(xù)下去,她不知道,他置身于弄月要擺的那個陣法中,會發(fā)生什么樣的情況。她決定要帶他去臨水之濱碰碰運氣。
臨水之濱有幾百余里之遠,上官燕清楚,她必須弄到一輛馬車才行,可一輛馬車價值不菲,她的身上就只有一些散碎銀子,根本就不夠。她四下望了望空無一物的歐陽山莊,知道這里也不會剩下什么值錢的物件,思索片刻,施展輕功奔向墓穴。
去臨水之濱前,她必須去草廬一趟,看看那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即使什么都找不到,司馬長風(fēng)現(xiàn)在也不在那里,她至少能留一個消息給他,讓他只要回到草廬,就可以知她的去向。
上官燕走進草廬,看到滿屋積滿灰塵,立時便想到,司馬長風(fēng)很久以前就不在這里了。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在推開門之前,她堅信,來這一趟是有意義的。也許司馬長風(fēng)遇到一些困難,會暫時離開,但終究他會盡快回來,在草廬里等著她,因為這是他的承諾??蛇@一會兒,她不那么確定了。
上官燕站在屋內(nèi),沉默片刻,抽出鳳血劍在木桌上刻了簡單的留言,展開輕功奔向四方城。
歐陽山莊距離四方城不算近,但在上官燕全力施展輕功之下,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
四方城仍然熱鬧,上官燕轉(zhuǎn)了一圈,看準一個紈绔子弟,見他進了一條偏僻的巷子,就逼了上去?!安辉S動?!彼螟P血劍的劍柄頂在那家伙的后背,出聲威脅。那家伙嚇得失聲道:“女俠,別殺我,我什么都聽你的。”
“把你身上的錢拿出來?!鄙瞎傺喟岩痪湓捳f得吞吞吐吐,這種當(dāng)街搶錢的事情,她還是第一次做。那家伙忙從身上掏出一個鼓鼓的錢袋,交到上官燕手中:“女俠,你都拿去。我雖然吃喝嫖賭樣樣都來,可我真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你就把我當(dāng)做一個屁,給放了吧。”
上官燕接過錢袋,道:“這件事你不準跟別人說一個字,不然我絕對不放過你。”那家伙點頭如搗蒜,賭咒發(fā)誓:“女俠,你放心,我保證半個字都不說。”上官燕收回鳳血劍,一個縱身,消失無蹤。那家伙四下張望,不見有人影,頓覺屁滾尿流,跪倒在地:“原來是貍貓大仙,小人不知,望大仙恕罪!”
上官燕站在房頂,看著那家伙的舉動,不覺好笑,道:“貍貓大仙會把錢還給你的?!闭f完,她又是幾個縱身,由房檐之上竄到馬販子的住處,丟下足夠的銀子,從馬廄挑了一匹良馬,套在車上,趕著就走。她揚著馬鞭,加快趕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歐陽山莊。
歐陽明日還是躺在原地,上官燕蹲到他的身邊,不由地又去探他的鼻息。他的氣息仍在,好似比之前還更強了些,她趕緊扶起他,將他帶到馬車上安頓好,一路向東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