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九回　中鄉(xiāng)魁寶玉卻塵緣　沐皇恩賈家延世澤

　　話說鶯兒見寶玉說話又讓人摸不著頭腦，怕?lián)皇?，正要走，只聽寶玉又說道：“傻丫頭，我告訴你吧！你姑娘既然是有造化的，你跟著她自然也是有造化的。你襲人姐姐是靠不住的，往后你只要盡心服侍你姑娘就是了，日后或許有好處，也不枉你跟著她熬了一場?！柄L兒聽了前頭的話還像正常人說的話，后頭說的話又有些不像了，便回答說：“我知道了。姑娘還等我呢。二爺要吃果子時(shí)，打發(fā)小丫頭去叫我就是了?！睂氂顸c(diǎn)頭，鶯兒才出去了。一會兒寶釵和襲人回來，各自回房去了。

　　過了幾天便是考期，別人只知盼望寶玉、賈蘭他爺兒兩個(gè)作好文章便可以高中了，只有寶釵見寶玉的功課雖好，卻有意無意間別有一種冷靜的神態(tài)。知道他要進(jìn)考場了，心里不由得擔(dān)心兩件事，一是叔侄兩個(gè)都是初次赴考，恐人馬擁擠有什么失閃；二是寶玉自從和尚走后總不出門，雖然見到他用功心里高興，只是他改變得太迅速、太好了，反倒有些難以置信，怕又有什么變故。所以進(jìn)考場的頭一天，一面派襲人帶著小丫頭們同賈蘭丫頭素云等給他爺兒兩個(gè)把所有應(yīng)用物品收拾妥當(dāng)，自己又都親自過目，放在顯眼的地方準(zhǔn)備好；又同李紈過去稟報(bào)了王夫人，挑選家里老成的、管事的人多派了幾個(gè)跟著去，生怕人馬擁擠磕碰了。

　　次日，寶玉、賈蘭都換了身半新不舊的衣服，欣然過來拜見王夫人。王夫人囑咐道：“你們爺兒兩個(gè)都是初次進(jìn)入考場，你們活了這么大，不曾離開我一天。雖然我不在你們眼前，也有丫鬟、媳婦們圍著，自己沒孤身睡過一夜。今天各自進(jìn)考場，孤孤單單，舉目無親，需要自己保重。早些作完文章出來，找著家人早些回來，也叫你母親和媳婦們放心。”王夫人說著不免傷心起來。賈蘭聽一句答應(yīng)一句。寶玉卻一聲不吭，待王夫人說完了，走過來給王夫人跪下，滿眼流淚，磕了三個(gè)頭，說道：“母親生養(yǎng)我這些年，我也無可報(bào)答，只有進(jìn)入考場用心作出好文章來，考中個(gè)舉人，讓太太高興高興。兒子一輩子的事情也就完成了，一輩子的不好也都遮掩過去了?！蓖醴蛉寺犃?，更覺傷心起來，說：“你有這個(gè)心自然是好的，可惜你老太太不能見你的面了！”一面說，一面拉寶玉起來。寶玉跪著不肯起來，說道：“老太太見與不見總是會知道的，高興的。既然老太太能知道，也高興了，那見與不見都一樣。只不過是隔著形體，并非隔著神靈?。　崩罴w見王夫人和寶玉這樣說話，一來怕勾起寶玉的病來，二來也覺得著這話說得不大吉祥，連忙過來勸說道：“太太，這是大喜的事，為什么這樣傷心？況且寶兄弟近來很懂事，很孝順，又肯用功。只要帶了侄兒進(jìn)去好好地作文章，早早的回來，再把作的文章寫出來請?jiān)蹅兊氖澜焕舷壬鷤兘o看看，然后等著爺兒兩個(gè)喜報(bào)就完了。”說著叫人攙起寶玉來。寶玉轉(zhuǎn)過身來又給李紈作了個(gè)揖，說：“嫂子放心，我們爺兒兩個(gè)一定都會考中的。日后蘭哥還會有大出息，大嫂還要帶鳳冠、穿霞帔呢！”李紈笑道：“但愿應(yīng)了叔叔的話，也不枉……”說到這里，恐怕又惹王夫人傷心，連忙止住了。寶玉笑道：“只要有個(gè)好兒子能夠接續(xù)祖業(yè)，就是大哥哥見不著，也算他的后事完成了?！崩罴w見天色不早了，也不能總和他說話，便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吱聲。

　　此時(shí)寶釵早已聽呆了，這些話不但寶玉，即便是王夫人和李紈說的，句句都是不祥之兆，眾人卻又不敢認(rèn)真，只得忍淚不語。寶玉走到寶釵跟前，深深地作了一個(gè)揖。眾人見他行事古怪，也摸不著頭腦，又不敢笑他。只見寶釵的眼淚立刻直流下來。眾人更是疑惑不解。寶玉對寶釵說：“姐姐，我要走了，你好好跟著太太聽我的喜信兒吧！”寶釵早已猜透寶玉的心思，見寶玉去意已決，又不好明說，只能隱諱地對他說：“是時(shí)候了，你不必說這些嘮叨話了。”寶玉此時(shí)也知道寶釵已決知道自己的心思，淡淡地說：“你還緊催我走，我自己也知道該走了。”回頭掃視了一圈，見眾人都在這里，只是沒有惜春和紫鵑，便說道：“在四妹妹和紫鵑姐姐跟前替我說一句吧，反正是再見就完了?！北娙艘娝脑捈扔械览?，又像瘋話。大家以為他從沒自己出過門，都是太太的一席話招惹出來他這些似是而非的話，不如催他早早回去就完事了，便說道：“外面有人等你呢，你再鬧就誤了時(shí)辰了?！睂氂裱雒娲笮Φ溃骸白吡?！走了！不用胡鬧了，完事了！”眾人不明就里，都笑著勸道：“快走吧！”唯有王夫人和寶釵娘兒兩個(gè)像要與寶玉生離死別一般，眼淚也不知從哪里來的，不住地直流下來，幾乎失聲痛哭。但見寶玉歡天喜地，大有瘋傻的狀態(tài)，出門走了。正是：走求名利無雙地，打出樊籠第一關(guān)。

　　賈環(huán)見他倆去了考場，心里又氣又恨地說：“我可要給母親報(bào)仇了。家里一個(gè)男人沒有，上頭有大太太支持我，我還怕誰！”想定了主意，跑到邢夫人那邊請了安，說了些奉承的話。邢夫人自然高興，便說道：“你這才是明事理的孩子呢。像那巧姐兒的事，就該我做主的。你璉二哥糊涂，放著親奶奶不用，還托付別人去?！辟Z環(huán)道：“人家王府那頭也說了，只認(rèn)得咱這一門親?，F(xiàn)在定了，還要備一份兒大禮來送給太太呢！如今太太有了這樣的王爺孫女婿，還怕大老爺沒大官做么？不是我說自己的太太，她們倚仗有了元妃姐姐，便欺壓人。將來巧姐可別也是這樣沒良心，等我去問問她?！毙戏蛉说溃骸澳阋苍摳嬖V她你的一番苦心，她才能知道你的好處。只怕她父親在家也找不出這么一門子好親事來。只是平兒那個(gè)糊涂東西，她還說這件親事不好，說是你太太也不愿意。想必是怕我們得了意。如果再晚幾天，你二哥回來，又該聽人家的話，就辦不成了?！辟Z環(huán)道：“那邊都定了，只等太太送去了生辰八字。王府按規(guī)矩，三天就要來娶的。但是，那邊說是不該娶犯罪官員的孫女，只好悄悄地抬過去，等大老爺免罪做了官，大家再熱鬧熱鬧。只怕太太不愿意。”邢夫人道：“這有什么不愿意的？按著禮數(shù)也是應(yīng)該的?！辟Z環(huán)說：“既然這樣，這生辰八字的帖子太太出了就是了。”邢夫人說：“這孩子又糊涂了，宅里頭都是女人，你叫蕓哥寫了一個(gè)就是了?！辟Z環(huán)一聽，高興得不得了，連忙答應(yīng)了聲出來，趕忙和賈蕓說了，邀請王仁到那王府立文書，兌銀子去了。

　　那知?jiǎng)偛刨Z環(huán)和邢夫人所說的話早被跟隨邢夫人的丫頭聽見。那丫頭是求了平兒才被挑到邢夫人屋里的，便抽空兒趕到平兒那里，把二人說的話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平兒。平兒早知此事不好，已經(jīng)和巧姐細(xì)細(xì)地說明白了。巧姐哭了一夜，一定要等他父親回來做主，大太太的話不能遵從。今兒又聽見這話，便大哭起來，要和邢夫人說去。平兒急忙攔住道：“姑娘先慢著！大太太是你的親祖母，她說二爺不在家，大太太做得了主的，況且還有舅舅做媒人。他們都是串通一氣的，姑娘一個(gè)人哪能說得過他們呢？我畢竟是下人，說不上話去。如今只能想個(gè)法子，絕不可冒失行事的。”邢夫人那邊的丫頭焦急地催促道：“你們快快想主意吧！不然可就要被抬走了?！闭f完，急忙回去了。平兒回過頭來見巧姐哭作一團(tuán)，連忙扶著她的肩膀勸說：“姑娘，哭是沒用的。如今是二爺夠不著，聽他們話的意思……”話還沒說完，只見邢夫人那邊打發(fā)人來告知：“姑娘大喜的事來了。叫平兒將姑娘所有應(yīng)用的東西整理出來。賠送的嫁妝呢，說好了等二爺回來再辦?！逼絻褐坏么饝?yīng)了。

　　來告知的人走了不一會兒，王夫人過來了，巧姐上前一把抱住王夫人，哭得倒在王夫人懷里。王夫人見狀也哭道：“妞兒不用著急，我為你挨了大太太好些說，看來是拗不回來的。我們只好先應(yīng)付著，延緩一陣兒，即刻差個(gè)家仆趕到你父親那里去告訴一聲?！逼絻旱溃骸疤€不知道么？早晨三爺在大太太跟前說了，說什么王府的規(guī)矩，三天就要接過去的?，F(xiàn)在大太太已經(jīng)叫蕓哥寫了生辰八字送去了，還等得及二爺趕回來嗎？”王夫人聽說是賈環(huán)在背后操縱，氣得說不出話來，呆了半天，連聲叫人找賈環(huán)來。找了半天，去找的人回來說：“今早同薔哥和王舅爺出去了?！蓖醴蛉藛枺骸笆|哥呢？”眾人回答不知道。巧姐屋內(nèi)人人瞪眼干著急，一點(diǎn)辦法也沒有。王夫人也不好去和邢夫人爭論，大家只能抱頭大哭。

　　這時(shí)，有個(gè)婆子進(jìn)來稟報(bào)：“后門的守門人說，那個(gè)劉姥姥又來了?！蓖醴蛉瞬荒蜔┑卣f：“咱們家遭遇著這樣的事，哪有工夫接待人。隨便說個(gè)什么理由打發(fā)她回去吧！”平兒忙說：“太太應(yīng)該叫她進(jìn)來，她是姐兒的干媽，也得告訴她知道?！蓖醴蛉藳]吱聲，起身進(jìn)到里屋避開。

　　那婆子便帶著劉姥姥進(jìn)來，各自見了問好。劉姥姥見眾人的眼圈都是紅的，也摸不著頭腦，待了一會兒小心問道：“怎么了？太太、姑娘們必是想二姑奶奶了?！鼻山懵犓崞鹉赣H，更加大哭起來。平兒道：“姥姥別說閑話，你既然是姑娘的干媽，也該知道這件事兒的。”便把巧姐的事兒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劉姥姥，劉姥姥一聽也嚇得懵住了。靜了半天，劉姥姥忽然笑道：“你這樣一個(gè)聰明伶俐的姑娘，沒聽過大鼓詞嗎？那上頭的方法多著呢。對付這事兒有什么難的？”平兒趕忙問道：“姥姥你有什么法兒快說吧！”劉姥姥說：“這有什么難的呢？讓他們一個(gè)人也不知道，偷摸一走就完事了?！逼絻赫f：“這可是胡說了。我們這樣人家的人能走到哪里去？”劉姥姥說：“只怕你們不走。你們要走，我這就叫我女婿來接人，到我住的屯里去，我把姑娘藏起來。姑娘再親筆寫幾個(gè)字兒，趕緊派人送到姑老爺那里，興許他趕回來就沒事了。這樣不好么？”平兒心里沒底：“大太太知道了呢？”劉姥姥說：“我來他們知道嗎？”平兒回答說：“大太太住在后頭，她待人刻薄，有什么事兒沒有人給她送信兒的。你若從前門來她可就知道了，好在你是從后門來的，不妨事！”劉姥姥道：“咱們說定幾時(shí)，我叫女婿趕車來接人?！逼絻杭钡貌恍校骸斑@還能等到幾時(shí)呢？你先坐著吧！”

　　平兒急忙進(jìn)里屋去，避開旁人，將劉姥姥的話悄悄告訴了王夫人。王夫人想了半天搖搖頭，感覺不妥當(dāng)。平兒說：“只有這樣了。因?yàn)槭翘悖也鸥颐髡f，太太就裝不知道，回頭故意詢問大太太。我們馬上差人去給二爺送信，想必二爺很快就會回來?！蓖醴蛉藳]答話，只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巧姐見王夫人猶豫不決，便對王夫人說：“只求太太救我！我父親回來一定會感激太太的?！逼絻寒?dāng)機(jī)立斷：“不用說了，太太回去吧！回頭太太派人來看屋子?！蓖醴蛉藷o奈答應(yīng)：“保密些。你們兩個(gè)人的衣服和鋪蓋都要帶著的。”平兒說：“要快走才行呢，若是他們定下來了，回來收拾東西就有麻煩了。”一句話提醒了王夫人，王夫人心里一橫說：“是的，你們快張羅走吧！這里有我呢?！庇谑峭醴蛉似鹕沓鋈?，主動(dòng)過去找邢夫人說閑話，先穩(wěn)住邢夫人。

　　平兒這里立即讓人準(zhǔn)備車輛去了，囑咐道：“也別特意避人，有人進(jìn)來看見，就說是大太太吩咐的，要一輛車子送劉姥姥回去?！庇仲I通看后門的人給雇了車子來。平兒便巧姐打扮成劉姥姥外孫女青兒的模樣，急匆匆地送出了后門。平兒一開始還假裝出來送人，后來趁人不注意，也跨上車跟著走了。

　　近日賈府的后門開著，只有一兩個(gè)人看守。雖然門口房子里還有幾個(gè)下人家在這里住著，但因?yàn)榉看笕松伲章渎涞?，誰能照應(yīng)得過來。而且邢夫人又是個(gè)不憐惜下人的人，眾人明知此事不好，但都感念平兒的好處，所以串通一氣放走了巧姐。

　　邢夫人在和王夫人說著話，哪里想到這些。王夫人心里很不放心，說了一會兒話，悄悄回到寶釵那里坐下，心里還惦記著巧姐是否順利出走。寶釵見王夫人神色恍惚，便問：“太太的心里有什么事？”王夫人想了想，將巧姐跟劉姥姥逃走的事悄悄和寶釵說了。寶釵一驚：“很危險(xiǎn)的！現(xiàn)在得趕快叫蕓哥停止大太太那里繼續(xù)操辦婚事才妥當(dāng)，否則，王府那邊來接人就不好辦了。”王夫人說：“我找不著環(huán)兒呢?！睂氣O略一思忖：“太太一直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等我找個(gè)人去告訴大太太這事兒?！蓖醴蛉它c(diǎn)頭。

　　原來，這個(gè)封地在外地的王爺是要買幾個(gè)使喚的丫頭，聽了媒人一面之辭，就派人來賈府相看。相看的人回去稟報(bào)了王爺。王爺問起巧姐家庭情況，相看的人不敢隱瞞，只得如實(shí)說了。那王爺一聽巧姐家是世代元?jiǎng)?、皇親國戚的女兒，驚訝道：“這還了得！這是有條例禁止的，幾乎誤了大事！我已經(jīng)朝覲完畢，正要擇日起程回去，倘若再有人來提及此事，快快打發(fā)出去！”這天恰好賈蕓、王仁等來遞送年庚貼，王爺府看門的人看見忙制止說：“奉王爺?shù)拿?，再敢拿賈府的人來冒充民女，要抓住懲治的。如今太平時(shí)候，誰敢這樣大膽！”嚇得賈蕓、王仁等抱頭鼠竄，回來埋怨那位提議此事的人，大家掃興而散。

　　賈環(huán)在家等信，又聽說王夫人傳喚自己，急得煩燥起來。見賈蕓一人回來了，趕忙上前問道：“定了么？”賈蕓跺足道：“不得了，不得了了！不知誰露了風(fēng)聲！”還把在王府門口被訓(xùn)斥的事兒說了一遍。賈環(huán)氣得呆在原地，半天才說：“我早晨起來在大太太跟前說得那么好，如今怎么辦呢？你們眾人真是坑死我了！”正互相埋怨，不知怎么辦，只聽內(nèi)宅里頭有人叫喊著賈環(huán)、賈蕓的名字，說：“大太太、二太太叫你呢?！眱蓚€(gè)人只得提心吊膽地進(jìn)到后宅。

　　王夫人見了二人，怒容滿面地說：“你們干的好事！如今逼死了巧姐和平兒了，趕快給我找回尸首來處理后事！”兩個(gè)人一聽，嚇得趕緊跪下。賈環(huán)不敢吱聲，賈蕓低頭說：“孫子不敢干什么，因?yàn)槭切暇颂珷敽屯蹙藸斦f給巧妹妹說媒，我們才稟報(bào)太太們的。大太太愿意，才叫孫子寫庚帖送去的。人家還不要呢。怎么是我們逼死了妹妹呢？”王夫人厲聲說：“環(huán)兒在大太太那里說的，三日內(nèi)便要抬走。說親作媒有這樣的么？我也不問責(zé)你們，快把巧姐找回來還給我們，等老爺回來再說。”邢夫人如今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只有落淚。王夫人罵賈環(huán)：“趙姨娘這個(gè)混帳的東西，留下的種子也是這樣混帳的！”罵完，叫丫頭扶自己回到自己房中。

　　剩下賈環(huán)、賈蕓和邢夫人三個(gè)人互相埋怨，邢夫人說：“現(xiàn)在先不用埋怨，估計(jì)巧姐死是死不了的，一定是平兒帶著她到哪個(gè)親戚家躲著去了。”邢夫人又叫來前后門的看門人一頓臭罵，質(zhì)問他們知不知道巧姐和平兒哪里去了。豈知這些下人異口同聲答道：“大太太不必問我們，問當(dāng)家的爺們就知道了。大太太也不用鬧，等我們太太問起來我們自會有話說。要打大家都挨打，要罰大家都挨罰。自從璉二爺出了門，外頭鬧得還了得？我們的月例錢、月例米也不給了，他們成天賭錢、喝酒、玩戲子，還把外頭的女人接進(jìn)宅子里來胡鬧。這都不是爺們干得事兒嗎？”說得賈蕓等人啞口無言。邢夫人也是無言以對。正在這時(shí)，王夫人那邊打發(fā)人來催促道：“叫爺們快去把人找回來！”賈環(huán)等急得恨不能找處地縫鉆進(jìn)去，又不敢盤問巧姐那邊的人。明知眾人都痛恨他們，一定是給藏起來了不說。但是這話怎敢在王夫人面前說？只得到各處親戚家打聽，毫無蹤跡。宅里頭一個(gè)邢夫人，宅外頭環(huán)兒等人，這幾天鬧得晝夜不寧。

　　到了考試結(jié)束日期，王夫人在接待客人的大堂里擺下一桌宴席，給參加考試的寶玉和賈蘭二人接風(fēng)，只盼著寶玉和賈蘭回來。等到晌午，還不見二人回來，王夫人、李紈、寶釵有些著忙，打發(fā)人去到二人在考場附近下榻處打聽。去了一伙人，等不來消息，連去的人也不回來了。又打發(fā)一伙人去，還是不見回來。三個(gè)人心里像在熱油里煎熬。

　　等到傍晚有人進(jìn)來，眾人見是賈蘭，高興地問道：“寶二叔呢？”賈蘭也來不及請安，便哭道：“二叔丟了?！蓖醴蛉寺犃诉@話便愣住了，半天說不出話，然后便直挺挺向后倒去。幸虧彩云等在后面，慌忙上前扶著，慢慢躺倒在床上。被叫醒起來，痛哭不止。寶釵兩眼僵直。襲人已哭得像淚人一般。李紈只能哭著罵賈蘭：“糊涂東西，你同二叔在一起，怎么把他給丟下了？”賈蘭說：“我和二叔在下榻處，一直一塊兒吃一塊兒睡；進(jìn)了考場，相隔也不遠(yuǎn)，時(shí)時(shí)刻刻在一起的。今兒一早在考場，二叔的卷子先做完了，還在那兒等我呢。我們兩個(gè)人一起去交了卷子，一同出來。在考場門口被人一擠，我一回頭就不見了二叔。我們家來接我們的人都問我，李貴還說他看見了，相離不過數(shù)步，怎么一擠就不見了。當(dāng)時(shí)就叫李貴等人分頭找去了，我也帶著人回考場各處都找遍了，都沒有，所以這時(shí)候才回來?！蓖醴蛉丝薜靡痪湓捯舱f不出來，寶釵心里已猜知八九，襲人痛哭不已。賈薔等人不等王夫人吩咐，也分頭去找?？蓱z榮府的人個(gè)個(gè)失魂落魄，白準(zhǔn)備了一桌接風(fēng)的宴席。賈蘭也不顧辛苦，還要親自找去。王夫人攔住說：“我的兒，你叔叔丟了，可不能再把你丟了。好孩子，你歇歇去吧！”賈蘭不肯走。尤氏等人不停地勸慰王夫人和寶釵等人。

　　眾人中只有惜春心里最清楚，只是不好說出來，便問寶釵：“二哥哥戴玉去了沒有？”寶釵答道：“那是隨身的東西，怎么能不戴？”惜春聽了便不再說話。襲人想起那天搶玉的事來，也料著是那和尚作的怪，更加柔腸寸斷，珠淚交流，嗚嗚咽咽哭個(gè)不停?；叵氘?dāng)年與寶玉相處的情分，有時(shí)氣他，他即便是惱了，想起來也是很有趣，那種溫存體貼的感覺就更不用說了；若氣急了他，便發(fā)誓說要去做和尚，那知道今天真應(yīng)了這句話！眼看已經(jīng)是四更天氣，還沒有個(gè)準(zhǔn)信兒。李紈怕王夫人擔(dān)心身體受不了，極力勸她回房歇息。眾人也都跟著過去陪伴，只有邢夫人回自己的住處去了。賈環(huán)躲著不敢出來。王夫人讓賈蘭回去。王夫人等自然是一夜無眠。

　　次日天亮，雖有出去尋找的家仆陸續(xù)回來，但都說找遍各處，實(shí)在找不到。薛姨媽、薛蝌、史湘云、寶琴、李嬸等人連二連三地過來請安問信。

　　一連數(shù)日，王夫人哭得飲食不進(jìn)，命在垂危。忽然有家仆進(jìn)來稟報(bào)：“海疆來了一個(gè)人，口稱總督大人那里來的，說我們家的三姑奶奶明日就到京了?！蓖醴蛉寺犝f探春回京，雖然不能解寶玉走失之愁，心里還是略微寬慰了些。

　　第二天，探春果然回來了。眾人遠(yuǎn)遠(yuǎn)迎接，見探春出息得比先前更好看了。服飾華麗，王夫人甚感欣慰。探春見王夫人形容枯槁，眾人眼腫腮紅，心知家境大不如前，便也大哭起來，哭了一會兒才彼此行禮。探春看見惜春一副道姑打扮，心里很不舒服。又聽說寶玉心迷走失，以及家中發(fā)生的許多不順心的事，大家又哭了起來。還虧得探春能言善變，見解也高，慢慢兒勸解了眾人好些時(shí)候，王夫人等心情才略覺好些。又過了一天，三姑爺也來了。得知賈府發(fā)生這樣的事，便讓探春先在家里住下勸解眾人。跟隨探春遠(yuǎn)嫁的丫頭、老婆子，也都與以前眾姐妹們相聚，各訴離別后的事情。從此，賈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無晝夜地等候?qū)氂竦男畔ⅰ?/p>

　　一天晚上五更多天，外頭幾個(gè)家仆進(jìn)來到二門口報(bào)喜。幾個(gè)小丫頭接到信兒爭先恐后跑進(jìn)宅里來，也來不及告訴大丫頭了，直接進(jìn)了屋子稟報(bào)：“太太、奶奶們大喜！”王夫人以為寶玉找著了，便高興地站起身來說：“在哪里找著的？快叫他進(jìn)來！”家仆隨后進(jìn)來恭賀道：“中了第七名舉人！”王夫人聽了就像沒聽見一樣無動(dòng)于衷，只關(guān)心寶玉回來沒有，追問道：“寶玉呢？”家仆不吱聲。王夫人便知道寶玉還是沒找到，失望地又坐了下來。探春忙問：“中第七名舉人的是誰？”家仆回答：“是寶二爺?！闭f著，外頭又來人喊道：“蘭哥中了?！蹦羌移挖s忙出去接過報(bào)單回來稟報(bào)：“蘭哥中了第一百三十名?！崩罴w一聽心中歡喜。因?yàn)橥醴蛉诵那椴缓茫桓蚁残斡谏?。王夫人聽見賈蘭也考中了，心中也是高興，暗想：“若是寶玉能回來，家里這些人不知該怎樣樂和呢！”唯獨(dú)寶釵心中悲戚，又不好掉淚。眾人道喜：“寶玉既然有中第的命，自然也不會走失的。況且天下哪有舉人會迷失了的？”王夫人一想也對，臉上漸漸露出笑容。眾人趁機(jī)勸王夫人多吃了些飲食。

　　此時(shí)焙茗在三門外頭亂說：“我們二爺中了舉人，是不會走失的?！北娙藛柕溃骸霸跻姷媚?？”焙茗道：“都說是‘一舉成名天下聞’，如今二爺走到哪里，哪里都知道二爺身份的。誰敢不送回來？”

　　這話傳到屋里，眾人聽了都說：“這小子雖說是沒規(guī)矩亂說，但這句話說得是不錯(cuò)的?！毕Т赫f：“這么大人了，哪有走失的。只怕他看破紅塵，入了空門，就很難找著了。”這句話又惹得王夫人大哭起來。李紈見話已經(jīng)說開了，便說：“自古以來，成佛作祖、成神仙的，把爵位富貴都拋棄了的也確實(shí)很多?！蓖醴蛉丝薜溃骸八魭仐壐改妇褪遣恍ⅲ跄艹煞鹱髯妗！碧酱赫f：“但凡一個(gè)人，不可以有太奇特的事情。二哥哥生來帶塊玉，都說是好事，這么說起來，有了這塊玉反而不好。若是再過幾天還是不見人，我不是故意惹太太生氣，這里就有些原由了，只好就當(dāng)沒有生這位哥哥算了。二哥哥果真有來頭，修成了正果，也是太太幾輩子的修行積攢來的德。”寶釵聽了不吱聲，襲人在一旁強(qiáng)忍悲傷，突然心里一疼，頭一暈便栽倒了。王夫人見襲人太可憐，命人扶她回屋去。賈環(huán)見哥哥和侄兒都考中了，自己又因?yàn)榍山愕氖屡梅浅２缓靡馑?，只能埋怨賈薔、賈蕓兩個(gè)，知道探春回來不會干休，又不敢躲開，這幾天竟是如坐針氈。

　　第二天，賈蘭只得自己先去宮里謝恩。得知甄寶玉也考中了，二人互認(rèn)了同年?！巴辍笔强婆e考試一起考中的考生之間互稱，類似同學(xué)。甄寶玉得知賈寶玉心迷走失，不免嘆息勸慰了賈蘭一番。主掌貢舉考試的官員將考中的考生卷子上奏皇上，皇上一一批閱，看到這些考生所寫的文章都公平正直，通情達(dá)理。見考第七名的賈寶玉籍貫是金陵，第一百三十名賈蘭的籍貫還是金陵，便傳旨詢問：“兩個(gè)姓賈的既然是金陵人氏，是否是賈妃同一家族？”大臣領(lǐng)命出來，傳賈寶玉和賈蘭來問話。賈蘭將寶玉出考場后走失和家族三代的情況陳述明白，大臣代為轉(zhuǎn)奏?；噬献顬槭ッ魅实拢肫鹳Z家功勛，命大臣復(fù)查賈赦的案宗。大臣仔細(xì)復(fù)查之后，向皇上奏明?；噬下犃朔浅z恤，感覺查處過重，便命主管這個(gè)案件查處的官員將賈赦犯罪案情重新核實(shí)呈奏。皇上又看到海疆剿寇兵馬班師后的善后事宜奏本，說的是海疆安定，萬民樂業(yè)的事?；噬峡戳耸バ拇髳?，命各部門長官論功行賞，并大赦天下。

　　賈蘭拜見完朝中各位大臣后，又去拜謝了主考官，順便聽到了朝廷要大赦的消息，回家忙告訴了王夫人等。全家人聽了略有喜色，只盼寶玉能回來。薛姨媽更加高興，便要打算替薛蟠贖罪。

　　一天，家仆進(jìn)來稟報(bào)甄老爺和三姑爺來府里道喜，王夫人便命賈蘭出去接待。不多一會兒，賈蘭進(jìn)來笑嘻嘻地對王夫人道：“太太們大喜了！甄老伯在朝中聽說有旨意，大老爺?shù)淖锩饬耍徽浯鬆敳坏饬俗铮猿幸u寧國三等世職；榮國世職仍是由老爺承襲，等守孝期滿，仍升任工部郎中；所抄沒的家產(chǎn)全部賞還。二叔的文章，皇上看了非常喜歡，得知是元妃兄弟，加上北靜王奏說二叔人品也好，皇上便傳旨召見，眾大臣奏報(bào)二叔出考場時(shí)迷失，現(xiàn)在到處尋訪?；噬弦宦犃⒖探抵剂钗鍫I和各地衙門用心尋訪。這旨意一下，請?zhí)珎兎判模噬线@樣圣恩降旨，沒有找不著的?！蔽鍫I指負(fù)責(zé)京師治安的南、北、左、右、中五個(gè)巡捕營。王夫人等這才齊聲稱賀謝恩，高興起來。只有賈環(huán)心中著急，還在四處尋找巧姐。

　　巧姐隨平兒被劉姥姥帶出了城，到了劉姥姥住的莊上。劉姥姥也不敢委屈了巧姐，便把正房打掃干凈，讓給巧姐和平兒住下。每天吃的雖然是鄉(xiāng)村風(fēng)味，倒也干凈。巧姐又有青兒陪著，暫時(shí)安下心。莊上也有幾戶富裕的人家，聽說劉姥姥家來了個(gè)賈府的姑娘，都來瞧，都夸贊巧姐是天上神仙。有送菜果來的，也有送野味來的，也很熱鬧。其中有個(gè)非常富裕的人家，姓周，家財(cái)萬貫，良田千頃，只有一個(gè)兒子，長得文雅清秀，年紀(jì)十四歲。他父母請來師爺教他讀書，新近科試中了秀才?！翱圃嚒笔强婆e制度，各省學(xué)政周游各府州，從童生中考選秀才及選取參加鄉(xiāng)試的生員。他母親看見了巧姐，非常羨慕，有心求聘，又感覺高攀了：“我們是莊戶人家，哪能配得上這樣的世家小姐？”劉姥姥知道了她心事，拉著她說：“你的心事我知道了，我給你們做個(gè)媒吧！”周媽媽笑道：“你別騙我了，她是什么人家？肯嫁給我們莊戶人家么？”劉姥姥未置可否：“說說看吧?！?/p>

　　周媽媽興沖沖回家等信。

　　劉姥姥惦記著賈府里的情況，這天叫板兒進(jìn)城打聽。板兒來到寧榮二府門前街道，只見有好些車輛，轎子停在府門前。板兒在附近打聽出了什么事情，有人告訴他：“寧榮兩府恢復(fù)了官職，賞還抄沒的家產(chǎn)，如今府里又要興旺起來了。只是他們家的寶玉中了官，卻不知到哪里去了?！卑鍍郝犃诵睦锔吲d，正要回去，又見有好幾匹馬來到，來人在府門前下馬。守門人迎上前打千兒請安，說：“二爺回來了，大喜！大老爺身體好了嗎？”那位爺笑著道：“好了。又接到圣上恩旨，就要回來了?！彪S即指著二府門前的車轎問：“這些人來做什么的？”守門人說：“是皇上派官員來府里宣旨，叫家人去領(lǐng)家產(chǎn)?！蹦俏粻斠宦牳吲d地進(jìn)府去了。板兒一看便知是賈璉，也不用再打聽，趕忙回去告訴了他外祖母。

　　劉姥姥聽說了，樂得眉開眼笑，急忙去向巧姐賀喜，將板兒告訴她的話又向巧姐學(xué)說了一遍。平兒在旁邊聽了笑道：“真是多虧了姥姥想出來這個(gè)辦法，不然姑娘也等不著這好時(shí)候。”巧姐自然更加高興。

　　正說著，去給賈璉送信的人也回來了，說：“姑老爺非常感激，叫我一到家快把姑娘送回去。又賞了我好幾兩銀子。”劉姥姥聽了很是得意，忙叫人趕了兩輛車，要送巧姐和平兒回去。巧姐在劉姥姥家住習(xí)慣了，反而不愿離開，再看青兒戀戀不舍地哭著，恨不能留下。劉姥姥知道她們不忍分別，便叫青兒跟著一起進(jìn)城，直奔榮府而來。

　　賈璉先前知道賈赦病重，日夜兼程趕到父親發(fā)配的地方。父子相見，痛哭了一場。賈赦見到了兒子，心情敞亮不少，病情也漸漸地好起來。賈璉接到家書，知道了家中巧姐出事，告訴了賈赦，便急匆匆往回趕。走到中途，得知皇上大赦，興奮之中又緊趕了兩天路，今天終于到家，恰遇皇上頒旨賞還家產(chǎn)。

　　府里面邢夫人正愁無人接旨，家里雖有賈蘭，但賈蘭終究是年輕，不合適迎接圣旨。忽然家仆來報(bào)璉二爺回來了，大家相見，悲喜交集，此時(shí)也來不及說話，立即到前廳叩見了欽命宣旨大人。大人問了賈璉父親的情況，告訴賈璉明日到內(nèi)府領(lǐng)回被抄沒的財(cái)物，寧國府也發(fā)還給賈家繼續(xù)居住。宣旨完畢，起身告辭離去。

　　賈璉送眾官出府門外，正要轉(zhuǎn)身回去，見有門前遠(yuǎn)處有幾輛莊屯來的車，看門的家仆們不許他們在門前?？?，雙方正在吵鬧。賈璉定睛一看，立刻知道是送巧姐回來的車，跑上前便罵家仆：“你們這些糊涂王八崽子，我不在家，就欺心害主，把巧姐都逼走了。如今人家給送回來，你們還要阻攔，一定是和我有什么仇么！”眾家仆本來就害怕賈璉回來不依不饒，以為怎么也得過段時(shí)間才能破露，沒想到賈璉話說得這么直接，心里驚疑，不免心虛，慌忙道：“二爺出門，奴才們有生病的，有請假的，都是三爺、薔大爺、蕓大爺作得主，與奴才們不相干?！辟Z璉喝道：“什么混帳東西！等我完事了再和你們算賬，快讓他們把車趕進(jìn)府來！”

　　賈璉回去見了邢夫人，也沒怎么說話，轉(zhuǎn)身便到了王夫人那里，跪下磕了個(gè)頭，告訴王夫人：“姐兒回來了，多虧太太。也不用說環(huán)兄弟和太太了，就蕓兒這東西上回在家看家就鬧出亂子了。如今我走了幾個(gè)月，他們便把家鬧到這樣。我跟太太說，這種人就該攆走了，與他們不相往來也行?！蓖醴蛉藳]有接話，而是提醒他：“你大舅子為什么也是這樣？”賈璉失望地?cái)[擺手說：“太太不用說了，我自有道理?！闭f著，彩云等人來稟報(bào)：“巧姐兒回來了?！鼻山氵M(jìn)來拜見了王夫人。雖然離別時(shí)日不多，但想起當(dāng)時(shí)逃難的情景，王夫人不免落下淚來。巧姐也隨著大哭。賈璉謝了劉姥姥。王夫人又拉劉姥姥在身旁坐下，說起那天的事來。賈璉見了平兒，在他人面前不好說別的，心里暗自感激，眼中止不住流淚。自此賈璉心里愈加敬重平兒，打算等賈赦回來，要扶平兒為正妻。

　　邢夫人正恐賈璉見回來不著巧姐，必要折騰一番，聽說賈璉在王夫人那里，心里更是著急，便叫丫頭去打聽情況。丫頭回來告訴她巧姐回來了，正和劉姥姥在那里和王夫人說話。邢夫人這才如夢方醒，明白是她們一起搗的鬼，不禁抱怨王夫人：“挑唆我母子不和。到底是誰送信給平兒的？”正和丫頭說著，只見巧姐和劉姥姥、平兒先后走進(jìn)屋里，王夫人也跟在后頭進(jìn)來。王夫人把之前的事情都推在賈蕓和王仁身上，說：“大太太也是聽他人說的，以為是好事，哪知道他們在外頭搗的鬼。”邢夫人聽了，自覺羞愧。想起當(dāng)初王夫人的主意確實(shí)很對，避免了更大的差錯(cuò)，心里也服氣。于是邢夫人和王夫人彼此心領(lǐng)神會，心里相安，沒留下過結(jié)。

　　幾人和邢夫人簡單嘮了幾句，平兒起身向邢夫人、王夫人告辭，帶著巧姐到寶釵那里來請安。三人各說各的苦衷，又說到：“皇上隆恩，咱們家該興旺起來了。寶二爺一定會回來的?！闭f到這句話，只見秋紋慌慌張張地跑進(jìn)來說：“襲人不好了！”

　　欲知后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