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輕狂”的代價有點大

霽月難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為下賤。風(fēng)流靈巧招人怨。壽夭多因誹謗生,多情公子空牽念。

晴雯,紅樓夢中賈母的丫鬟,后給了寶玉,是怡紅院四大丫鬟之一。晴雯的姓氏、父母、家鄉(xiāng)皆湮淪無考。晴雯不是家生子,她和襲人一樣,是從外面買來的。

不同的是,襲人是被榮府買的,而晴雯,是在她長到十歲時被榮府的奴才賴大家用銀子買了來。因她常跟賴嬤嬤進(jìn)府,賈母見了喜歡,故此賴嬤嬤把她孝敬給了賈母。

被賈母調(diào)理長大的女孩子,自然非同尋常。賈母疼愛小輩的方式之一,就是把自己的丫鬟撥去服侍。湘云先時在榮府時,賈母把翠縷給了湘云,黛玉來后,賈母把鸚歌即紫鵑給了外孫女。對于寶貝孫子寶玉,賈母更是先后給了他兩個大丫鬟,即襲人和晴雯。

在賈母的眼里,晴雯模樣好,言語爽利,針線又好,她在自己的丫鬟里挑來揀去,覺得唯有晴雯符合條件,給寶玉再好不過。

晴為黛影,晴雯的相貌與黛玉相似,乃是怡紅院里第一等人。寶玉在其死后以芙蓉喻她,可見晴雯相貌之不俗。

晴雯的針線好,寶玉第一次穿雀金裘,不小心被燒了個小窟窿,外面的織補(bǔ)匠都不認(rèn)識更無法處理,晴雯卻能夠?qū)⒅a(bǔ)得不露痕跡,可見賈母所言不虛。

言語爽利,賈母身邊的丫鬟個個言語上來得,除了襲人是個沒嘴的葫蘆外,如鴛鴦,如琥珀,伶牙利齒,活潑伶俐,賈母喜歡的便是這類型的女孩子。

賈母當(dāng)初派襲人去侍候?qū)氂?,是?dān)心別人服侍得不周到,襲人為人忠厚,負(fù)責(zé)打理寶玉房里各種瑣碎事的,是管家的身份。后將晴雯給寶玉,則是預(yù)備著,將來要將其抬為寶玉姨娘的。

只可惜,后來事情的發(fā)展,出乎了賈母的意料,被她看好的晴雯卻被眾人誹謗而亡,結(jié)局讓人嘆惜同情。

賈母與王夫人這婆媳二人,審美截然相反。晴雯入了賈母的眼,卻偏偏不是當(dāng)家主母王夫人喜歡的類型。王夫人喜歡的是如襲人麝月般笨笨的,最厭晴雯這種靈秀機(jī)靈的。

王夫人在不知道名字的情況下,對晴雯的第一印象是“輕狂”,見其人后更是反感。于是,平素號稱為人寬厚的王夫人,毫不猶豫地不顧其在病中,便將其攆出大觀園,致使晴雯香銷玉殞。

我們且來看晴雯的“輕狂”都有哪些表現(xiàn):

一、性子急躁,行事高調(diào),便是招怨的根本? ?

晴雯的性格與其說耿直,不如說是急躁,平兒曾說晴雯是塊爆炭,脾氣又暴又急,遇事不能理性地處理。

府中丫鬟也分三六九等,大丫鬟有教導(dǎo)小丫鬟的職責(zé)。晴雯的方式是不分青紅皂白,不講究方式,張口就罵抬手就打。

小丫頭墜兒偷了平兒的鐲子,平兒叮囑不可聲張,暗地找個錯打發(fā)了就是。晴雯卻容不得沙子,不顧自已在病里,爆脾氣上來,用簪子戳墜兒。

趙姨娘房里的小丫鬟小鵲偷偷來報信,說賈政很可能第二天考問寶玉讀書情況,晴雯為定玉出主意,小丫頭昏昏欲睡之際不小心碰到墻,以為晴雯打了自己忙告饒??梢?,晴雯平時對小丫頭們沒少打罵。

巧不巧地,晴雯有一次正罵小丫頭,被王夫人無意中看到,雖不知名字,但形象和行為被王夫人記在了心里了。

除了小丫鬟外,那些婆子媳婦們也沒少被晴雯挑剔責(zé)難。晴雯罵過便忘,但那些人卻記在心,日積月累,有機(jī)會自然會落井下石。

小人最難防,晴雯不知收斂低調(diào)。這些難纏的婆子媳婦們,找個空挑撥誹謗,而這個機(jī)會,就是抄檢大觀園。

還沒開始,晴雯便被王善保家的告了狀。按說,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陪房,邢夫人又不大往園里來,王善保家的與晴雯接觸應(yīng)該不多,但這次數(shù)不多的接觸,想必也發(fā)過生齷齪。

晴雯的高調(diào)張揚,為自己招來不少底層的怨恨。

人言可威,三人成虎,這些人平時閑著沒事傳閑話,張家長李家短,互為首尾,想要嚼說一個人,那范圍可是要比一個小小的院落廣得多。

二、心直口快,得罪人而不自知

言語爽利的晴雯,自從離開賈母來到怡紅院,便開始了她的懟人生涯。

可以說整座大觀園,整個榮國府,敢和主子頂撞的丫鬟,只有晴雯一個。如果說,當(dāng)初在賈母那里,晴雯還知進(jìn)退,恪守本分,來到寶玉身邊后,卻沒有如襲人一般更小心翼翼恪盡職守,反而被寶玉寵著,釋放了真性情。

芳官與干娘拌嘴,寶玉感嘆,婆子們鐵石心腸,今后如何是好。晴雯道:“什么‘如何是好’!都攆出去,不要這些中看不中吃的就完了!”

看到秋紋得了王夫人的賞,晴雯心中不不快,言語中帶著不平;紅玉幫鳳姐傳話辦事也遭到晴雯的譏諷,說紅玉是揀高枝棲;寶玉給麝月篦頭,也能遭到晴雯的調(diào)侃。如此種種,可見這是晴雯的日常。

同是賈母派來的人,晴雯從來不服襲人,因襲人和寶玉關(guān)系親厚,晴雯拈酸吃醋,明里暗里不服,調(diào)侃敲打過不止一次兩次。

都是丫鬟,彼此之間看不慣可以互懟,但言語波及到主子寶玉便是越了界。

端午節(jié)時,晴雯不小心摔了扇墜,被寶玉說了兩句。于是晴雯當(dāng)面頂撞寶玉,襲人從中勸和更是惹得晴雯不滿,夾槍帶棒,致使好脾氣的寶玉想要打發(fā)了她回賈母處。

凡事禍從口出,只顧自己一時痛快,未能想到要為別人留余地。

關(guān)于巧姐的判詞是《留余慶》,凡事記得留余,也包括語言。刀子嘴豆腐心,即使沒有壞心,即使有口無心,可當(dāng)時讓人下不來臺確是真的。

三、副小姐身份引人妒恨

賈府慣例,主子身邊的奴才地位高,比年輕的主子們還有體面。王夫人也說過,侍候主子的姑娘們比別的嬌貴些。周瑞家的曾言,司棋等侍候主子的大丫鬟是副小姐,自然是指各房里大丫鬟侍書、晴雯等了。

她們不僅待遇上遠(yuǎn)高于小丫頭和婆子們,并且管理著她們。她們可以代替主子發(fā)號施令,要代主子懲罰小丫頭和媳婦婆子們。

俗話說,主弱奴強(qiáng),如迎春便會被下人們欺哄,更不排除被主子寵愛,假借主子之名發(fā)號施令,也就在所難免了。

書中并沒交待過其他人如此干過,但晴雯卻是做了不止一次。

和碧痕拌了此,無處撒氣,不僅埋怨寶釵時常來閑坐,更是假借寶玉之名,拒絕給黛玉開門,惹得寶黛二人矛盾口角,令黛玉傷心不已,葬花自憐。殊不知,誤會緣從晴雯來。

等寶黛二人消除了誤會,黛玉也說,寶玉房里的姑娘們是該教訓(xùn)教訓(xùn)。

墜兒偷了平兒的鐲子,晴雯借著寶玉的名,干脆利落地將墜兒打發(fā)了。小丫頭們,多數(shù)人全是府里的家生子,也有老子爹娘。同在府里當(dāng)差,被分到各院,自有大丫鬟們教導(dǎo),雖爹娘也無權(quán)管教自家兒女,但如處理不公,難免心中懷恨。

如處理墜兒一事,墜兒雖有錯,但晴雯的處理時機(jī)卻不對,由此惹了墜兒娘不服。

晴雯被婆子們稱為“禍害妖精”,可見不服的不止有墜兒娘一個,她代表的是府里諸多被副小姐們頤使不敢言的媳婦婆子們。

四、結(jié)局:彩云易散琉璃碎

客觀地講,晴雯為人性情坦率單純,潔身自好,行得端坐得正,不屑那些小人行徑。可是越優(yōu)秀越是高處不勝寒,棱角分明不肯伏低的性子,致使她在怡紅院在大觀園被孤立。耿直單純的性子,令她與周圍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鴛鴦等一撥十來個小姐妹,無話不說,可以說是大觀園里的姐妹團(tuán)??墒牵x鴦獨沒有提到晴雯。

別人是在府里自小一起長大,而晴雯進(jìn)府已經(jīng)十歲,輾轉(zhuǎn)到了賈母身邊。她不似襲人平兒等性子成熟,她象個倔強(qiáng)的孩子,雖然活出了自我,是最沒奴性的丫鬟,可越是能干,別人越是妒恨。

王夫人攆了晴雯,回賈母時,稱晴雯有女兒癆,又言她淘氣,也懶。賈母聽聞,只說,沒想到晴雯竟變了。即便欣賞喜歡晴雯,面對兒媳的先斬后奏,事已至此,賈母也不好深究。

晴雯行事張雖磊落,奈何心直口快,豈不知結(jié)怨只在一言一行間。府中多的是小人,再遇上一個視自己如眼中釘?shù)闹髯?,結(jié)局如何,顯而易見。

晴雯背后有賈母的喜歡,有寶玉的寵愛。只嘆,命運卻是高開低走。

賈府就是個小社會,可嘆的是,單純的她自始至終以為,自己招人妒忌根源的那副爹娘給的好相貌。到死,她沒弄明白原因何在。

她的單純,適應(yīng)不了賈府的復(fù)雜。

書中交待,晴雯猶在病中,便被拖了出去,除了隨身的衣服,其余均被留下分給了小丫頭們。身子最終被火化,在那個入土為安的時代,她最終只剩下一把骨灰,隨風(fēng)而逝。

王夫人平時號稱菩薩,從未如此行事過,但在處理晴雯一事時,雷霆手段,令人悚然。

就因主子自以為是斷定了“輕狂”,致使花季少女無辜喪命,這“輕狂”的代價,不可謂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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