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高中時候學過朱自清的一篇散文叫做《父親的背影》,那是他對父親的一篇寫實散文,全文沒有華麗的語句,用近乎白描的手法寫出了他對父親那份深沉的愛,文中那父親的背影成為人們心中父愛的典范。
年少的時候讀這篇文章,無法深入領悟到當中的那份情感,當年紀漸長,再次讀到這篇文章的時候,潸然淚下,它令我想起了我的父親。
我的父親出生于五十年代,那個年代社會很動蕩,日子也很艱難,我的爺爺早早就離開了人世,扔下我目不識丁的奶奶一人獨力撫養(yǎng)五個子女。伯父和父親為了生活,一年級也沒有讀完就出來謀生了。父親很少向我們提起他的童年往事,但有兩件事他每次喝了酒都會說起,第一件事是爺爺在生時每每煙癮發(fā)作,家里沒錢買煙,父親便每天到街上撿別人的煙頭回來給他抽;第二件事便是父親有一次背著年幼的弟弟出去玩,結果貪玩遲了回家,奶奶當時靠在家里幫別人縫補衣服養(yǎng)活一家六口,每天起早摸黑,忙個不停。她看見父親玩得那么些遲才回來,一時火起,失了理智,把手中的剪刀飛向父親,父親閃避不及,只好用手擋住,結果一把剪刀插在他的小手當中。父親常常都在我們面前提起,我以為他心里恨奶奶當年的狠心,但后來在奶奶去世后,母親有一次對我說起,奶奶曾對她說過,她的五個子女當中,父親是最有本心的。在我奶奶年邁的時候一直是父親和母親兩人照顧著她(盡管奶奶有五個子女),直到離開人世。
我們家的生活一直不富裕,僅可溫飽。因為父親的不識字,他只能做點小買賣,在市場里租個攤位賣魚。長年累月的穿著雨靴,一雙粗糙的大手總是由于長時間沾水而發(fā)白,一到冬天就裂開一道道口子。父親有個不好的習慣,他常常酗酒,每次喝醉后就會罵人。我和弟弟小時候很怕他,他一喝醉酒,我們就跑到樓上躲起來,直到他睡著才敢偷偷出來。父親不喝酒的時候卻很疼愛我們,他帶我們去茶樓喝早茶,晚上去看電影,吃夜宵,這些都是我和弟弟童年時的美好回憶。.每逢快過年的時候,父親都會趁著中午收市那段時間帶我和弟弟去買新衣服,好讓我們過年的時候穿得體體面面。年初一的早上,我們一家人就和幾位伯伯及叔叔們去酒樓喝早茶,年年如是。
后來由于種種原因,父親無法繼續(xù)經營魚檔的生意,他嘗試過去賣活雞,誰知天有不測風云,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所有雞只在一夜之間死掉。父親不得不結束這門生意并虧損了一大筆錢。為了生活,他只好離家去高明幫我的姑姑打工掙錢,那年父親五十幾歲了,也是我記憶中父親第一次離家外出謀生。
父親外出打工大約一年才回來,之后他沒有再出去過,也沒跟我們提過什么原因。那時候,我母親的身體也不好,病休在家兩三年了,家里真是一點收入也沒有了。于是我讀完高中后在一個朋友幫忙之下在肇慶找了份工作,在離家前,父親和我一起照了張相,當我和父親站在一起,我摟著他的肩膀,發(fā)覺原來我已經和他一般高了,我知道父親為了這個家已經盡力了,我知道,是時候換我從他的手里接過這個擔子了。
在2008年的7月2日,由于積勞成疾和長期酗酒,父親永遠地離開了我們,到另一個世界去了,終年六十七歲。他的病從來沒有在電話中向我們姐弟提起(后來我才從母親口中得知,他竟一直制止母親打電話給我們),直到那天深夜堂哥送他去醫(yī)院搶救,我們才得知,他已病重如此,當我和弟弟凌晨四點在異鄉(xiāng)坐車趕到醫(yī)院時,他躺在病床上已奄奄一息了,無法對我們說一句話,看到我們姐弟,他仿如放下心頭大石,眼角流出了淚水。
“樹欲靜而風不息,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边@是人世間最大的遺憾!當我在外打工的時候,我常常在電話中對父親說,我有空再回來看你。但總是在過年才回去三兩天,然后又匆匆忙忙的離去?,F(xiàn)在我想回家,但父親已經不在。此刻我才明白:有些遺憾是永遠都無法彌補的,它會成為你心中永遠的痛。
以后每每清明將至,我常會在夢中與父親相見,還是在小時候住的老房子,還是記憶中最疼愛我的父親,每次我都希望夢不要那么快醒,讓我和父親的連接再長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