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蘇州的火車11號車廂上,陳飛望著窗外已有一刻鐘了。架橋下墨綠色的喬木林,空礦的田地,以及遠處蔚藍的天,風景是不錯的,可那件事卻讓他不安。
列車顛簸抖動了一下,他下意識的抓了一下書包,扎實地壓在胸前。出門前,女朋友阿美細心地往書包里裝了礦泉水、達利園牌面包,紙巾……。他把阿美摟在懷里,讓她放心,這次一定會說服父親同意婚事的。
離目的地近了,心里突然有些沒底,這是他第二次來蘇州談這事了。之前談話的場景歷歷在目:
“什么,你小子竟然找了一個比自己大六歲的,我跟這事絕對不可能,我們家族從來沒有過這事……”父親氣得臉都紅了。
大不了和阿美私奔了吧!兩人把婚結(jié)了,他們也管不了。嗯,這是最后的辦法!想到這里,他心情平復了一些。
“嘟,前方到站-蘇州站~”陳飛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下了火車。
約了父親中午12點見面,他來到父親發(fā)送的位置附近。眼前是一家咖啡館,棕色的建筑,中式酒店的旋轉(zhuǎn)門,陳飛彎腰朝里面望了一眼,應該是這!于是,他一手拎著剛從店里買的水果,另一手把住旋轉(zhuǎn)門進了里面。
正值中午,一樓的大廳里有很多的客人嘩嘩地交談著,濃濃的咖啡味彌漫在空氣里。陳飛睜大了眼睛找父親的座位。
他在二樓中間靠窗的地方找到了,身形有些胖,頭發(fā)稀落,眉毛濃厚的,便是父親-陳鵬。
他快步地走了過去,將水果攤在圓桌上?!鞍?,我來了!”父親放下手機,半弓著身子站了起來,粗厚的手掌搭在陳飛的背上,示意讓他坐下來。
“爸,最近你這邊工作順利嗎?”陳飛抿了一口茶。
“還可以,你怎么樣?”
“我也不錯!”
? ……
父親也不說正題,一來二去,陳飛也不知道怎么跟他開口講這個話題,兩個人干吃著午餐,眼瞅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有些著急了。
“爸,我和阿美那個事,我們是認真的?!彼K于鼓起勇氣說了出來。
陳鵬頓了一下,嘆一口氣說到:“你們倆的事,我覺著欠考慮,你再想想吧!”
“爸,我已經(jīng)想了很久了?!?/p>
“兒子,你確定要和她過一輩子嗎?結(jié)婚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我想好了!”陳飛脫口而出。
“反正,我這邊是不同意這門親事的!”
父子倆沉默了很久,陳飛知道父親是因為自己的婚姻不幸福,覺得還是實際點,沒有年齡差距的,至少親戚朋友不會說啥。但陳飛有自己的想法,他覺得父母不能干涉子女的幸福。
飯后,倆人分別了。
去火車站的路上,阿美給他發(fā)信息,說務必讓父親去阿美家一趟,她父母這邊要求見父親,才肯把女兒嫁給他。
這下陳飛有些茫然了,現(xiàn)在結(jié)果是這樣,該怎么跟阿美交代呢?
正思索著,“嗡嗡…”手機振動了,他側(cè)著身子,右手鉆進褲兜,摸出手機。
果然,阿美電話來了,哎呀,這怎么辦?他盯著手機看了半天,鼓起勇氣,大拇指慢慢地劃了一下屏幕。
“親愛的,和你爸聊得怎么樣?收到我消息了嗎?”
“呃,還行吧,收到了!”
“還行什么意思啊,你父親這邊同意了嗎?”
“他……”
“陳飛,我給你說!我爸這邊打好幾個電話了………”阿美的電話里生氣了,“你怎么這點事都干不好!你爸不去我家,不結(jié)婚!”
“不結(jié),就不結(jié)!”陳飛忍不住,大吼了一聲。
車廂里一片安靜,地鐵鳴叫的聲音顯的如此清晰,人們都驚訝望著這個小伙子……
陳飛走出了地鐵,坐在候車椅上,弓著背,兩手合十地支撐著頭,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腦海里怒吼的言語,一遍遍回放,如針一樣扎在他的心里。
天晚了,他從地鐵口出來,外面的高樓,天橋,街市已經(jīng)亮起了燈光。
“??!我的上帝啊!怎么會遇見這樣的事?”
“父親反對,連女朋友也跟我吵架了,該怎么辦”
……
那個晚上,他喃喃自語說了很多,很久,也很累,迷糊之間,躺在公園椅上睡著了。
他在夢見,天開了一道窗,瀉下了一束光,像河水一樣清澈明亮,流淌到身上。
他微閉雙眼,嘴唇輕微地蠕動……有淚水從他的眼角流出,漸漸浸潤了他寫滿痛苦的臉龐。
他感到有一股暖流涌入到他的心田,憂愁,苦惱消失不見了……
“嗡嗡……”手機振動的聲音驚醒了陳飛,他一手往口袋里掏,一手摸了摸濕潤的眼角,睜開眼眸,阿美的電話來了。
“親愛的,對不起,你還好嗎?下午不應該朝你吼!”陳飛停頓了繼續(xù)說:“我很想念你~”
阿美咯咯地笑了,陳飛能夠這樣放下自己,主動道歉,倒是少見。
“那…你回來找我吧!”
“好呀!”
天一早,陳飛便坐上了回去的列車,在11號車廂上,陳飛發(fā)呆望著窗外,架橋下墨綠色的喬木林,空礦的田地,以及遠處蔚藍的天……
他回想著,那個晚上所經(jīng)歷到的,以及他向阿美道歉的話,那個不可思議的經(jīng)驗,也許一輩子也忘不了。
如此,遇見再大的困難又如何呢?想到這里,陳飛狡黠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