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說好時間地點的“下次再見”都是扯淡。

——叭碗女士

當(dāng)別人隨口說說，下次有空再見的時候，我總是很當(dāng)真。雖然我有時候也只是隨口說說。

當(dāng)真正永遠的離別來臨，難過得心要裂開，聽到“我們肯定還會再見”的時候，我卻沒有相信。

如果不約定時間地點的話，“下次有空見面”究竟是社交生活里一種禮貌的告別語，還是不會再見的委婉表達，甚至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呢？

說好了下次再見，到默契地不約定時間地點，我們似乎也都習(xí)慣了這種心照不宣。哪怕自己也會多多少少有些失望，可是畢竟也不是凡事都要追問到底的小孩子了，能坦然接受這種禮貌和逐漸的疏遠。

今天來講一個有些例外的故事吧，關(guān)于我的一個朋友W。

1 我和W的認識完全是個意外。

在一個我們也不知道要去干嘛的活動上，結(jié)束以后她坐到我旁邊，問我：“一會兒有事么？沒事一塊兒吃飯去唄?！?/p>

我打量著她，這個頭發(fā)長長長得很好看的女孩子，紋著奇怪的紋身，包上還貼著一個“吉”字，可是一張嘴的沙啞嗓音，我還以為她已經(jīng)在沙漠里呆了三天三夜沒有喝過水。

我們就這么簡單粗暴地認識了。她告訴我，她剛失戀，明知道被人家騙了，可還是很傷心。今年是她的本命年，把所有能倒的霉都倒了一遍，所以她在身上放滿了轉(zhuǎn)運的東西，祈求這些能讓本命年余下的日子好過一點。

我看著她煙一根一根這么抽著，然后天晚了準(zhǔn)備回家的時候，她問我能不能跟我回家，她說她怕一個人。

現(xiàn)在回憶那時候我真是膽大包天，只身在國外，獨居的我竟然留宿了一個第一天認識的女孩子。可是誰知道，那時的偶然，到今時今日，還沒有結(jié)束。

她一個人在陽臺上發(fā)呆，我也不管她，那一晚上，她好像都沒有睡著。后來的幾天，她也持續(xù)地黏著我。跟著我去和我的朋友吃飯，跟著我去圖書館找書，她也不干什么，就這樣像尾巴一樣跟著我。

她是學(xué)彈鋼琴的，很偶爾才會去上一節(jié)課，然后告訴我，今天很努力了今天練過琴了。我不明白，那么多人夢寐以求能來德國學(xué)音樂，可是她為什么對自己學(xué)的東西這么漫不經(jīng)心。

常常接到她的電話，“你去干嘛？我們出去浪呀！”我有論文要寫，幾乎都跟她說不要，她也不會不開心，還是會持之以恒地問我。盡管我也不知道她后來都去干嘛了。

她好像永遠都是笑嘻嘻的。我也一直很直接地表達對她的嫌棄：她盛情邀請我去她家住，我嫌她家臟亂差；她玩抖音，就一個人在那邊抽風(fēng)似的抖，我在旁邊猶如一張靜止的jpg從來不理她……

2

好像到這里，我們應(yīng)該成為在同一個城市里互相陪伴的好朋友。可是一切沒有這樣繼續(xù)下去，我去西班牙交換了。她來機場送了我，一臉虔誠地說會來看我的。

可是她沒有來，因為她又忙著去談新的戀愛了，有了新的感情寄托，去了很多地方玩，我很替她開心。半年后我從西班牙回到杜塞，沒過多久就匆匆搬去了法蘭克福。只是沒想到，后來我們又見面了，還是在杜塞的大街上。

那天我趕回杜塞處理事情，時間很趕，當(dāng)天往返。我匆忙在路上走，迎面忽然走來了拎著外賣的她，好看的黑長發(fā)剪掉了許多，變成了滿頭黃毛。她看到我，激動得像考拉一樣掛在我身上。就是這么巧呢，她抓著我不肯讓我走，可是我第二天還要上班，必須得走了。

后來有一次我回去考試，一樣當(dāng)天得離開。正好考完試還有一些時間，我就打電話給她，她立馬蹦了出來和我一起吃了晚飯。沒有約好，我也沒有期待她正好有時間，就這么很隨意地相見了。

再后來的一次就沒有那么幸運了。她在電話里告訴我，真是不巧，她今天離開德國，搬去維也納了，是徹底的離開?，F(xiàn)在找了一輛大車，帶著這幾年攢下的所有家當(dāng)，正在去往維也納的路上……

我竟然不意外，她好像就是那種只要一秒就可以做出一個重大決定的人。哦不，也可能是兩秒。

她從高中就去德國了，呆的時間比我久得多，卻好像這么輕描淡寫地結(jié)束了這么多年的一切。她在維也納開始了新的生活，似乎和以前變得很不一樣。不再夜夜笙歌每天出去玩，不再大手大腳隨手亂花錢。跟著導(dǎo)師認認真真練琴，課余打工攢錢去買自己想要的東西，還在家養(yǎng)了一只貓。

再一次的見面是冬天了。我剛從外面旅游回來，收到她的消息，問我在不在法蘭，她說她回來有事，路過。好巧，我也是前一天才剛到。就這樣又看到裹著大棉襖背著雙肩包的她，還是一樣樂呵呵的。

短暫見面之后，她還要回維也納，我陪她在火車站買了票，送走了即將要坐一夜火車的她……

每次都是匆匆忙忙，每次都是偶然和巧合。

3

在很多友情的關(guān)系里，我們多多少少對對方有些期許。比如，我是你的閨蜜；比如，你人生的大事我必須是前幾個知道的人；比如，在你的朋友圈里我占據(jù)了多要的位置?？墒呛退灰粯?，她并不了解我的生活許多，我對她也知之甚少。她提及她的事情只是永遠只是淺嘗輒止，我也不會再深問，她也從來沒有窺探我生活里任何一個她觸及不到的地方。

如同兩條偶爾會有觸點的平行線，在各自的城市里走著各自的路，直到去年年初，我決定半年后徹底離開德國回上海了。

我偶爾和她說起這件事，大概6月吧，我要回去了。

她說，我也是，去杭州。

又這么巧嗎？是的。

我只知道我們在差不多的時間回去，也并沒有問她的航班到底什么時候。我回到上海以后，突然收到她的消息，說她此刻在浦東機場，一個人，去杭州的火車還要等好久，問我能不能去機場陪她。

我：！@#￥%……￥%……&*#￥% 你知道浦東機場有多遠么？大晚上的你一個人也不安全，或者你可以來我家。

于是，她又很魔幻地出現(xiàn)在了我上海的家里，幫著我整理東西，我們在凌晨去海底撈吃早飯。

她準(zhǔn)備去杭州發(fā)展了。慢慢聽到了她的各種消息：找好了房子，找到了工作，又養(yǎng)了一只貓，把工作辭了，開始創(chuàng)業(yè)，開了自己的鋼琴培訓(xùn)班教小朋友彈琴……

而我：上班，下班，上班，下班……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很無趣，有時也羨慕她的隨性，敢想敢做。

4

有一天，她和我說：“昨晚夢見你更新公眾號了，你咋還不更，好幾個月了都……”

我居然在夢里被催更了。后來想想，從我開始做這個號開始，都無比隨性地幾個月才出一篇?？墒堑浆F(xiàn)在為止我的每一篇文章，她都非常努力地幫我吆喝，幫我轉(zhuǎn)發(fā)，堅定地說自己是我的腦殘粉，雖然我可能也就她這么一個粉。

可是謝謝你，現(xiàn)在我真的認真開始寫了。

5

在所有告別語里，我最喜歡的是：“下次見，不知在地球的某處！”還有就是“明天見”。

我們沒有約定時間地點，但是，我們很快會相見，會是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