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活在人性枷鎖中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哪個說得出這樣的話?
現(xiàn)實和戲劇一樣,有許多個孫校長、裴魁山、周鐵男、銅匠、特派員,而張一曼卻少之又少。
一個簡單的故事,幾個簡單的場景,一些形形色色的人物,臺詞緊鑼密鼓,配樂巧妙迎合,一部喜劇最終卻走向一場悲劇?!扼H得水》讓觀眾們哈哈哈笑了個夠,笑出淚花、笑出沉默、笑出悲戚、笑出憤怒。
每個角色都盡著自己的本分,為了利益茍合撕咬。那些人個個都分不開來,他們之間一方面在利益上需要犧牲他人,保全自己,同時在角色形象上也需要利用他者,塑造自己。
只有一個人,是完整的,她在全劇中唯一一個有完整人格、完整形象和完整結(jié)局的人,她是張一曼。

黃土高原,瓦藍晴天,長凳上的張一曼,雪花般的白蒜皮,天真、浪漫、真實、極富活力。她是一個一言不合就去“睡服”男人的女人,與其說她放湯不羈,不如稱她活得自在,坦承:“我知道我淫蕩,但我喜歡這樣”。
校長想變成農(nóng)村教育家,老裴拼命維護男性尊嚴,周鐵男處處討好、渴望佳佳的愛情,佳佳則想要揭露社會的黑暗,底層的銅匠想要出人頭地,特派員的眼中只有錢財,那每個人的欲望,既隱晦又明白。
而張一曼不一樣,只為自己“喜歡”而活,沒有多少物欲,活的隨心所欲,她不管什么教育理想,只是因為“不想有人管我”,才跑到那個窮鄉(xiāng)僻壤。凡涉名利,她總會最先讓步,說到做到。也正因為她的天真,令她變成了矛盾的炮灰、利益的犧牲和全劇的悲歌。

夜色朦朧,華燈初上,操場上的張一曼,歡愉輕快的舞步,溫柔、婀娜、奔放、搖曳生姿。音樂響起,瘋也似地拉起校長跳舞,卷曲的長發(fā)在鏡頭的特寫中尤為動人,令人不禁想起她與銅匠告別時那唯美的畫面,山歌悠揚,笑容純粹,與其說她放蕩不羈,不如說她善良勇敢。
她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一個人,她想要的是什么,她不想和裴魁山過日子,也不想破壞銅匠的生活,因此這兩個男人被她簡單直接的拒絕激怒,窮兇極惡地反擊。當她含著淚光,接受自稱最懂她的老裴的謾罵;當她一巴掌又一巴掌,響響亮亮,走向為了她不愿回家的銅匠。她在堅守自己的初衷,也在承擔(dān)自己對自己的責(zé)任,不妥協(xié)、不屈服,同時也不愿傷害那些正在傷害自己的人。

格桑花開,漫山遍野,花叢中的張一曼,半醒半瘋的神態(tài),自由、爛漫、輕松、無拘無束。那些花朵好像人一樣,有的被她一面嫌棄的躲開,一面口中重復(fù)著“不是你……也不是你”,而有的則熱情地沖向前去將其采下。她是最瘋癲的那個人,她也是最清醒的那個人。
一頭秀發(fā)被剪得陰陽參差,銅匠滿意了,大家沉默了,張一曼崩潰了,躲進桌底,不敢見人。鏡頭切換,愛美的她以紅巾裹頭,換了衣裳,穿上了新做的旗袍,手中捧著鮮花,得到了一把槍。
一聲槍響之后,自在花開自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