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 璇璣夢魘(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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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的家

汗珠從麥樂樂的每一個毛孔里鉆出來看熱鬧,連它們都奇怪于麥樂樂為什么會突然想要回家去。這半年來,麥樂樂總是會找各種理由拒絕回家,就連上次爸爸過生日,也是被麥樂樂以組織系里學生參加演講比賽為由而搪塞了過去。而這次卻是冒著接近四十度的高溫天氣里,麥樂樂毅然決然的坐了公交奔回家去。

公交在一個急轉(zhuǎn)彎處猛的停住,車里的人統(tǒng)統(tǒng)向前撲去,空氣里頓時彌漫起罵街的味道,麥樂樂正雙手插兜靠著欄桿發(fā)呆,這猛的一下子令她險些趴到地上去,幸好旁邊一個男人抓住了她的胳膊。

麥樂樂起身看了男人一眼,難為情的微笑從有些木訥的表情里爬出來。這是個矮個子男人,四十歲左右,謝頂,大眼睛,塌鼻梁?;孟胫瓦@位主兒發(fā)生點什么羅曼事兒看來不太可能,但好歹人家這一抓使得麥樂樂免遭尷尬。

“小姐這是回家?”男人很可能以功臣自居,發(fā)動進攻了。

麥樂樂道完謝后瞥了男人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是不是缺什么東西啦?家里一定有么?”男人輕笑著說。如果麥樂樂不是心里有事,非得認為男人是在故意調(diào)戲她不可,然而她有點驚奇的看著瘦小的男人,甚至覺得他話里有話。

沒錯,麥樂樂這樣急著跑回家是因為剛剛在蘇雅桌子上發(fā)現(xiàn)的一張紙。這張紙上沒有任何字跡,只是畫滿了長長短短的線條,線條交錯著好像構(gòu)成了一個空間。

蘇雅收拾東西時把這里搞得一團糟,麥樂樂看著這張圖覺得十分眼熟,她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突然間恍然大悟:這里是自己家?。∵@個地方不正是秦姨侍弄花草的那個小木屋么!麥樂樂身子一軟幾乎癱在地上,蘇雅從來沒有去過自己家里,更不可能知道秦姨的小木屋是什么樣子,但她卻能用最簡略的線條勾勒出那里的形狀,她想要表達什么呢?

麥樂樂想給蘇雅打電話,然而猶豫再三卻又把手中的電話放了回去。蘇雅從小學習素描,有深厚的素描功底,想要畫出一幅景物,對她來說并不是難事,然而這幅畫也許就是蘇雅無心的涂鴉之作,麥樂樂是不是神經(jīng)過敏了,還是被單青的死刺激到了!

再說,給一個前不久剛被自己賞了一巴掌的人打電話,實在有點……麥樂樂搖搖頭想要讓自己清醒一點,然而腦袋里總有一個念頭:回家去,秦姨的小木屋里一定有什么秘密!

然而還未曾到家,僅僅是在公交車上,麥樂樂就遇到了這樣一個自命不凡又似乎高深莫測的男人,一句貌似挑逗的話卻戳痛了麥樂樂最深處的意念,她緊緊盯著眼前的男人,好像他的下一句話會讓世界毀滅一樣。

“小姐干嘛這么看我?”男人呵呵一笑。

“你什么意思?”

“什么?”

“剛才的話,什么意思?”

“剛才?哦,像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一定都在外面念書吧,只有缺錢了才會回家去拿,但家里就有那么多的閑錢供著你們嗎?”男人頓了一下說,“我講話有點不中聽,小姐莫怪!我該下車了?!?/p>

男人一側(cè)身下了車。麥樂樂舒了一口氣,心想自己是不是太過緊張了,一句調(diào)侃都拿來上綱上線,幸好車里亂糟糟一團,沒人注意到她。她向后退了一步,腳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一個藏青色的包裹。

看樣子像是男人落下的——不過更像是有意留下的,看他下車時那幅不急不慢的樣子……麥樂樂嚇了一跳,難道是恐怖分子留下的定時炸彈?!或者是他某個仇家的項上人頭?!中文專業(yè)出身的麥樂樂開始盡自己所能胡編亂造起來,最終還是頂不住精神壓力,游走到司機耳邊說:“師傅,有人扔下了一個包裹,可能是——”

嚓——司機一個急剎車,剛剛平息的憤怒又像打翻的豆子一樣,滾的滿地都是。

“會不會開車呀!”

“要死啦!”

司機聽見抱怨,瞪了麥樂樂一眼。麥樂樂委屈的說:“我也沒說什么呢!”

“前邊有個派出所,你下去交給警察吧。”司機重新啟動了車子。麥樂樂討厭死了自己多事,但是以至此又沒法說別的,只好小心翼翼的拎起包裹,提前下了車。

家里沒人,和往常一樣。麥柯頓買房子的目的似乎就在向人炫耀自己能夠買的起,而不在于里面是否住人。換句話說,他買的僅僅是棟房子,而不是一個家。

小保姆也不知哪去了,麥樂樂剛打開冰箱取出一瓶水,就聽見鑰匙在鎖孔里扭動的聲音。接著就是熟悉的高跟鞋聲。

麥樂樂一直都認為秦雙走起路來的聲音就像音樂里的四四拍:強,弱,次強,弱。沒人知道為什么一個人能夠走出兩種步伐來。麥樂樂剛來到這個家時曾仔細研究過秦雙的腳步聲,最后得出的結(jié)論是她曾經(jīng)得過小兒麻痹癥,而現(xiàn)在的腳步聲就正說明了這一點:小兒麻痹后遺癥!然而對比秦雙走路的姿態(tài),怎么看都不像是得過這種病的人。所以,秦雙走路的聲音在麥樂樂看來,始終是個謎團。然而現(xiàn)在,這個謎團女人正一步步逼近,終于推門走了進來。

很顯然,秦雙沒想到麥樂樂會在家里,并且是在自己的臥室里。家中無人,而麥樂樂慌張的神色又足以引起秦雙的懷疑,后母和繼女之間本就隔著天然屏障,即便相互溝通都可能感情不和,更何況像她們這樣老死不相往來的一對,見了麥樂樂,秦雙的臉立刻拉了下來——現(xiàn)在老麥不在家,她用不著裝出一幅賢妻良母的樣子牙磣自己。

“你怎么在這?”秦雙瞇起眼睛,本來占地面積不大的視網(wǎng)膜更加縮水了。

“這是我家!”麥樂樂倒是理直氣壯。

“喲!我問的是,為什么在我的房間里!”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麥樂樂沒法像阿Q似的說,這是你的房間?你能叫它答應你么?細想一下,麥樂樂還是知道自己理虧的,然而現(xiàn)在不是認錯的時候,認錯就意味著示弱!

“嗯?”秦雙不再說話,僅僅一個擬聲詞就足以表達了自己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

麥樂樂再也忍不住了:“房子是我爸爸買的!房產(chǎn)本姓麥!”

“你爸爸?!”秦雙撲哧一聲笑了,“你拿他當你爸爸么?你不是有本事永遠不回家么?你不是宣布你的親人只有一個,就是躺在醫(yī)院里那位么?!還真滑稽,這時候想起認祖歸宗了!”秦雙轉(zhuǎn)了個身,好像在查閱自己房中的對象,隨后又不無鄙夷的說:“我房里的東西都是我從娘家?guī)淼?,少了一樣,看你怎么說!”

麥樂樂臉漲的通紅,剛要回敬幾句,麥朵朵推門而入。

“媽,別跟她一般見識!”一邊說著一邊瞪了麥樂樂一眼,隨即去挽秦雙的胳膊。秦雙看見女兒回來,臉上的線條頓時柔和了不少。

“寶貝怎么現(xiàn)在回來啦?”

“老師說下午做實驗,要觀察洋蔥表皮細胞,媽,把你養(yǎng)的那棵洋蔥借我用用唄!”

“我養(yǎng)了洋蔥?”秦雙莫名其妙,自己的花房里種的可都是花呀!

“啊呀!就那棵!瓷盆里那棵!”

“……傻丫頭!那是水仙??!”秦雙夸張的笑了起來,麥樂樂心里不住的冷笑,看看麥柯頓和秦雙生了個什么東西!居然連水仙和洋蔥都分不清!而林牧風居然被這種女生迷得神魂顛倒,這個世界怎么了!

秦雙明顯注意到了麥樂樂嘲弄的表情,所以她話鋒一轉(zhuǎn)道:“寶貝沒關(guān)系的,想要什么就拿去!現(xiàn)在不就認識了!”說著還不忘向麥樂樂投去鄙夷的一票,“不像有些事兒,晚了就是晚了,永遠沒法回頭!”

麥樂樂很想沖過去揪女人的頭發(fā),然后抓破她粉飾的臉,最后踹爛她的肚子,然而,高級動物的理智和生活中和諧的陽光阻止了她,她把拳頭捏到缺血,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一個人走在精致的小區(qū)里,麥樂樂感到年幼時那種孤獨感又回來糾纏她了。她清楚的記得養(yǎng)母失去長發(fā)后的樣子,那神情猶如純潔的少女不小心失去了貞潔,或者一個窮苦的小女孩失去了唯一的玩偶。麥樂樂躲在角落里發(fā)呆,養(yǎng)母在昏黃的燈光下把幾張薄薄的票子裹到她手里,孩子拿去吧,明天交給老師。而那個時候,她生活的風生水起的生身父母都在干什么!

麥樂樂忽然想起那天在桃源路495號的小店里,男人伏在她耳邊說的話,你真的是她的對手么……麥樂樂渾身顫抖,她清楚的聽到男人的最后一句話:你不想要她死么!

要她死!麥樂樂眼里燃起火焰,就是要她死,要那些傷害我的人統(tǒng)統(tǒng)去死!帶著滿眼怨毒,麥樂樂回過頭去看矗立在綠蔭中的別墅,那里有張精致的臉在冷冷的望著她,嘲諷和冷漠從天上滴落,落到叫做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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