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剛踏進(jìn)大學(xué)校門的那一刻，成然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綠樹成蔭的小路，波光瀲滟的湖水，氣勢恢宏的建筑，當(dāng)然了，還有，漂亮的女同學(xué)。
成然對我說，在這所學(xué)校，他必定要有所作為。
不管是否是說笑，也不管他是要在哪方面有所作為，鴻鵠的志向總是會令聽者為之動容。
軍訓(xùn)的第二天，他就勾搭上了其他營的一個女生，燕子。具體是幾營我忘卻了。我記得的只有他當(dāng)時的表情，向我描述他心目中的女神的那種心馳神往的表情。
可是事實(shí)證明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愿。我安慰他說，像你這樣三心二意的浪子，哪個女孩會把她的一生托付給你。成然瞪大了難以置信的眼睛看著我：一生？你這怪胎。
成然說這話的時候，我的眼睛是看著窗外的，窗外的梧桐樹的葉子隨著風(fēng)吹的方向在想入非非。
我自認(rèn)為我的魅力，成然是要望其項(xiàng)背的?？墒俏矣錾闲牢璧娜兆幼阕惚瘸扇宦怂氖藗€小時。
“我的手法可能是比較拙略”。說這話的時候，我和成然正坐在操場上。
“不是可能，都什么年代了你還給女孩子寫情書？”成然用手指著我，無可救藥的眼神似乎想要把我化為灰燼。
我早已陷入了愛情的沼澤，一想起小舞我就想到了世間所有美好的世物。陽光灑在指尖，我想用手去觸碰，突然它變得強(qiáng)烈，刺痛了我的雙眼?；艁y之間，我只有緊緊地抓住成然的手：然，計將安出？
成然初出茅廬，卻又想在我面前彰顯的特別的老道。似乎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慢慢站起身來，不知是忘記了拍一拍屁股上的塵土，還是特意的省略了這個會令人鄙夷的細(xì)節(jié)。他緩緩地抬起頭看著天空，一手背后，另一只手放在胸前，然后五指慢慢地向掌心靠攏。然后一個踉蹌摔到在地。
我說，軍師如此失態(tài)，何也？順著他顫顫巍巍的雙手望過去，我看到了燕子。
再然后，我就被選擇性的忽略了。我看著成然在燕子面前機(jī)械的動作和時不時就撓撓后腦勺的姿態(tài)，令人哂笑，令人心生羨慕。
我接受了成然的建議。
買好了早餐，等在小舞要上課的教室門口。我來的時候，走廊空無一人，教室門也沒有打開。我就知道一切都和往常不同了。
我們不在受人約束了，我們也要開始迷失方向了。
此時此刻，我是很享受這種空無一人的幽靜的感覺的。我希望這個世界在此刻前進(jìn)地的緩慢一些，我希望樹上的葉子慢一些飄落到地上，我希望小舞慢一些在來，我希望我就這樣如此這般地思念著。因?yàn)樗寄畹牡慕Y(jié)局永遠(yuǎn)受我掌控，思念的結(jié)局永遠(yuǎn)春暖花開。
站在教學(xué)樓的三樓向下看時，看到的是一片又一片的綠，不管春夏秋冬，學(xué)?？偸且黄黄木G，綠的人頭暈?zāi)垦！?/p>
當(dāng)小舞走過來的那一刻，也就宣告了這又是一次失敗的邂逅。我看見今天的小舞和我昨天所見到的又不一樣了。白色的短袖、休閑的牛仔褲，再加上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她走路的樣子像一只舞動著的精靈。
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么每次我想見她時都下定的決心在每次見到她后都會變得遲疑不絕。
看著小舞雀躍著向我走來，我想她的樣子在我心中已經(jīng)不可磨滅了。與我擦肩而過的時候，一陣微風(fēng)吹過，我想她的樣子在我心中已經(jīng)根深蒂固了。
我將吸管扎進(jìn)左手握著的奶茶杯里，吸了兩口，轉(zhuǎn)身離去。
“意料之中啊”，成然看著我嘆了口氣，
“為什么你每次都要約我到操場上來？”
“學(xué)校里沒有天臺，這是唯一一處可以有風(fēng)吹過的地方。”
“漂亮的女生都會給人以莫名的鼓舞，你怎么反而心生畏懼？”
“因?yàn)槲蚁牒退簧液ε率??！?/p>
成然緩步走來遞給我一張紙條。
“路還得你自己走?！?/p>
看著紙條上的號碼，風(fēng)就吹過來了，我感覺自己英勇無比。
二
夕陽又染紅了半邊天。
每次看到夕陽，我就感覺自己已經(jīng)到了垂暮之年。過往的許多事情會像電影一樣在我腦海中快速而又緩慢的閃過。其中記憶最深刻的還是小學(xué)至中學(xué)時代的那一個和一個的初戀。可我又會想起我的母親。每到此時我就眼角濕潤了。
我想哭的時候，耳邊響起了校園里的廣播聲，廣播里面播放的是一首歌。
我突然就有了一種沖動，在我就要動身的時候，身旁的成然突然一把拉住我：
“你想好了？”
我沒有回答。成然開始指手畫腳了：
“你看見天邊的夕陽了沒有？”
“夕陽紅的像火?！蔽艺f。
“周易第十四卦，象曰：火在天上，大有?！?/p>
“我從來不信這些?！?/p>
“你看，火在天上乃是離上乾下。太陽遍照萬物，民心歸順，可是物極必反，但偏偏此時是夕陽，此乃.....”
我早已朝著廣播室的方向跑去。
對著話筒我就開始向小舞表白。我說：
“每個人在一生當(dāng)中都會碰到許多人，有的人虛幻，有的人真實(shí)。虛幻的人哪怕你們彼此相擁在對方的懷里還是看不清未來，可是真實(shí)的人，哪怕彼此天各一方，也能感受到對方的心思。
小舞，我喜歡你！”
說完的那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全身都在顫抖。雙手最是顫顫巍巍，如果此時此刻我的雙手變成了腳，那我必定步履蹣跚。
打開手機(jī)時，我才發(fā)現(xiàn)有一個小舞的未接電話。
剛剛懸下的心又開始緊張了。我就想起了魯迅先生的那句至理名言：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這是怎樣的哀痛者和幸福者。小舞會怎樣呢？我感覺世界從此刻開始變得虛幻了，透過手機(jī)上小舞的名字，我分明看到了小舞的那張面孔，精致地象舞動著的精靈。
撥通電話的那一刻心里從未有過的寧靜。
“喂，小舞嗎？”
“我是，你有什么事嗎？”
這問的我有點(diǎn)措手不及。
“你剛才打電話給我?。俊?/p>
“哦，是了。嘿嘿，我們在一起吧！”
三
成然突然約我去酒吧。
幾天前，我和成然一起在飯?zhí)贸燥埖臅r候，他對我說：
“燕子這只燕子他不是只普通的燕子?！?/p>
我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你今天抽的什么瘋？”
“別的燕子銜泥筑巢，她這只燕子銜的是金絲綢緞，她是只金絲雀呀，我這只籠子還是太過粗糙了。”
“金絲雀？百鳥之王的鳳凰還棲梧桐呢?！蔽艺f。
成然似乎沒有聽到我說話，只是低著頭自顧自吃飯，一聲不吭直到轉(zhuǎn)身離去。
我坐在那里大氣也不敢出，他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全然沒有了當(dāng)初運(yùn)籌帷幄的霸氣，有的只是君王意氣盡的凄涼。
我趕忙撥通了小舞的電話：“我想和你出去走走，小舞?！?/p>
成然叫我去酒吧的時候，我還調(diào)侃他：去喝喜酒？還是借酒消愁??？
我說你先去，我跟小舞說一聲。
小舞纏著我說也要去。我說女孩子還是別去哪了，再說，小舞乖！
等我去酒吧的時候，成然就出事了。
我先是看見了燕子，一只真真切切的燕子。
我記得第一次看見燕子的時候，雖然看的不是很清楚，當(dāng)時離她不遠(yuǎn)不近，距離有點(diǎn)曖昧，看的也就有點(diǎn)隱隱約約。不過我肯定她是一個好學(xué)生。
可是此時的燕子，濃妝淡抹，嘴角上的口紅鮮艷的像身體里流淌著的血液。我還清楚地看到她的眼角上還有一顆痣。這就更令她妖艷了。再加上一身黑色的連衣裙和皮靴。燕子今天嫵媚的令人心生厭惡。
然后我看到了沙發(fā)上坐著的一個青年男子，頭上有玻璃碎屑，還有殘留著的未干的血跡。
最后，我看到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成然。
第一時間我還是將成然送去了醫(yī)院。
四
成然躺在醫(yī)院里，頭上纏著紗布?？粗臉幼?，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
燕子來醫(yī)院的時候換了一身干凈的樸素的衣服。臉上的胭脂也洗干凈了，卸了妝的燕子點(diǎn)蕭瑟，令人生不出恨意。只是憐惜。
但如果你仔細(xì)看燕子，會發(fā)現(xiàn)她的嘴角還是有一抹血紅色的淡淡的殘影。我想可能是她清洗口紅的時候有點(diǎn)心不在焉吧！
燕子來醫(yī)院是和成然說再見的。我本想起身離開，成然卻拉了下我的手。
看著成然，燕子遲疑了一下，終于還是開口了：
“小然，你還是別再來找我了，我配不上你，你也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p>
成然此刻顯得格外的平靜，他并沒有因?yàn)檠嘧拥牡絹矶械叫老?，也沒有因?yàn)檠嘧拥倪@番話而感到絲毫的情緒波動。
成然轉(zhuǎn)頭看著我說，給我倒杯水吧，我有點(diǎn)口渴。
我起身的那一刻燕子也轉(zhuǎn)身離開了。
我在門外聽見了成然在喊燕子的名字，一聲接一聲，最后就變成了連續(xù)不斷地哭喊。
聽著成然的哭聲，我有點(diǎn)恍惚。我不知道該如何勸他，反而想起了小舞。成然的哭聲讓我對自己有點(diǎn)懷疑，我懷疑如果小舞要離開我了，我會不會像他一樣這么難過，難過的這樣哭。
五
小舞對我說她決定考研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看著身旁的小舞，一種莫名的傷油然而生。
我說你玩心這么重，真的假的？
小舞一臉認(rèn)真地看著我，我就將小舞緊緊摟在懷中了。
小舞，或成或敗，總歸有人會為你而難過。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備考之路。
陪小舞備考的那段時間，我坐在教室里，小舞就坐在我旁邊。
我看著窗外，小舞看著書本。
窗外的銀杏樹的葉子變得枯黃了，可是它可能不知道，此時是它這一生最美的時刻。
我問小舞，你準(zhǔn)備去哪？
“去北京。”
我抬起頭，又看見了夕陽。
我突然就想到了夜空中綻放的煙花。
銀杏，夕陽，煙花還有身邊的小舞。
我打電話給了成然。
他說，你知道嗎，其實(shí)不管什么樣的籠子，或許鳥兒喜歡的只是天空。
我說，你還沒忘掉燕子？
他就沉默了。
是啊，鳥兒的歸宿只可能是天空。
銀杏林里一片生機(jī)盎然的時候，我就接到了小舞的電話。
“我去上海了！”
“你路上小心?！?/p>
“哈哈，我都到學(xué)校了，而且......”
我匆忙掛掉了小舞的電話，我怕下一秒，問候全變成了哽咽。我怕下一秒，淚水奪眶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