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和簡儀是從高中相識到現在的,兩個人打打鬧鬧,一起走過了三年高中,四年大學。
2019年,在他們大學畢業(yè)的那一天,林正向簡儀告白。
“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會有什么反應?”林正開玩笑似的說。
“呵呵,姐當你是兄弟,你竟然拿姐開玩笑,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想拿我練手???”簡儀假裝不屑,嗤笑了一聲。
“好了好了,知道你厲害,不拿你開玩笑了,行了吧?”林正雙手抱頭慢悠悠地說。
“你還真拿我開玩笑啊?臭小子!”簡儀作勢,掄起拳頭就要揍過去,林正見這情景,邁開腿來慢慢跑,任著簡儀追著打。
“哈哈哈哈——”
大學校園里,風輕輕拂著柳枝,撫過少年的臉頰,攜著嬉笑聲在空地里不斷地徘徊。
2020年初,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席卷了中國。
2020年1月份上旬,同修醫(yī)學專業(yè)畢業(yè)的兩人趕赴疫情前線,分別在他們所鐘愛的武漢這個城市的兩個高風險區(qū)任命。
林正的醫(yī)學修得比簡儀好,是學校有名的醫(yī)學專修生,他所在的地區(qū)固然也比她的風險更高。
1月23號時,武漢封城,新型冠狀病毒徹底占據了整座城市,妄圖取代人類成為城市的主人。
2月16號凌晨兩點,簡儀剛被換班下來。她脫下防護服,擰干了衣服上的汗液,用酒精消完毒后,手機鈴就響了。簡儀看了一下,接通了。
“臉都被口罩勒出痕來了?!焙唭x的手機熒幕里投出一個人臉來——是林正。
林正憔悴得不成樣子,但也還是笑著對簡儀說話。
“這是戰(zhàn)士的榮譽,懂不?”簡儀指著自己臉上的紅痕,很驕傲地說。
“是是是,我也有呢,小戰(zhàn)士?!绷终斨駳饣貜秃唭x說。
“哈哈哈,謝謝這位戰(zhàn)士夸獎?!焙唭x的心情愉悅起來了。
后來,他們也只是聊了10分鐘便匆匆掛了。在掛斷電話之前,林正看著熒幕里的臉,把手機湊近了,輕輕落下一個吻。“晚安?!?/p>
這是他們分開這40多天里的第一撥電話。
后來的每一天里,林正都找尋著時間的縫隙給簡儀打電話。有的時候兩人會因為休息時間的不同而錯過電話,但是每當簡儀接通這撥視頻電話時,總能看到男孩的笑臉。他們的話題不是新冠病毒,也不是那次玩笑似的告白,而且林正在手機的另一邊,耐心地聽著簡儀說話,聽她講述她身邊的故事,聽她抱怨她生活中的不愉快,隔著熒幕,將愛意裝進眼里,靜靜地望著,那張依舊不失活力的臉。
每次的電話都只有10多分鐘,可是兩人都覺得,在這病毒肆虐的時期,足矣。
2021年初春,簡儀沒有回家,仍然留在醫(yī)院里堅守,林正同樣也是。
新年的這兩天里,簡儀的心情很好,她很開心地在等,等一個只有10分鐘的新年祝福。等到1月下旬,也沒等來標有“林正”,這個名字的電話。她給他打過去,也沒人接。簡儀安慰自己說:“沒事,可能是太忙了?!钡睦锏膿鷳n一直在翻涌。
2月16號,新聞報道:“雷神山醫(yī)院五位白衣天使因感染新型冠狀病毒,搶救無效逝世?!焙唭x看了下面五烈士的名單——xxx,林正,xxx……
2021年12月9日,簡儀回家了,她在前線堅守了一年十一個月。回家的簡儀,依然是那個充滿活力的女孩。
沒有人知道的是,在兩年前畢業(yè)那天,她因為氣憤某人到整晚整晚睡不著,在一年前的2月16號,她因為一個落在了熒幕上的吻而暗自開心了好幾個月……她愛他,早在七年之前。
21年的2月16號,大概是她最痛苦的一天了。那天的新聞報道,在播報烈士名單之后,有五位位烈士的新春愿望,其中一張的祝福紙條上寫著:祝我的女孩,歲歲平安?!终?。
那一夜里,那個被祝福的女孩,撥通了一個永遠無法接通的電話,在熒幕前的名字上,輕輕地落下一吻。淚水劃過臉頰上的紅痕,簡儀哭著說:“我愛你?!?/p>
熒幕前的吻,是小心翼翼的愛,同樣也是落在心尖上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