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是深冬,雪卻不是今冬常來的友人。

正午時分,天空蔚藍無云,陽光明媚溫暖,幾縷細陽照進室內(nèi),我的臉頰被照的金燦燦的,眼睛卻并沒有感到刺痛。冬日的暖陽是這樣溫和,我順著光來的方向向窗外望去,若是不看路上穿著臃腫的行人、大樹光禿的枝杈,這藍天與暖陽像是穿越到了春天的清晨、秋日的午后。幾日前下的薄薄清雪早已清理干凈,道路的縫隙之處勉強看到一些白屑,狹窄的小路上,偶爾能看到幾塊堅硬的冰,這些冰證明天氣的確寒冷,現(xiàn)在正是冬季無疑。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東北人,即使每年冬天都是與雪相伴,但每一個新的冬天重新開始之時,還是會滿懷期待盼著下雪,盼啊盼啊,等啊等啊,下雪了,那怕只是星星點點的雪花也足以使我興奮。初雪的日子,東北的孩子不會學著韓劇矯情的劇情去吃炸雞,我們的雪有專屬的默契搭檔——冰糖葫蘆。
裹著糖漿的紅紅山楂是冬天永恒的甜蜜,白雪于糖葫蘆像是一種獨特的白糖,飄飄揚揚撒到上面,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就又多了一種不可言喻的甜味。站在路燈下,赤手拿著一根糖葫蘆,使勁的咬一口,裹在山楂外表上的糖衣脆脆的,咬下去總會掉下碎碎的幾塊,山楂凍得結(jié)實,咬下去含在嘴里不等它融化變軟就迫不及待的大力嚼爛。長長的一串糖葫蘆,吃著吃著很容易就會有幾塊糖漿粘上耳邊的碎頭發(fā),東北的姑娘可不在意這些細節(jié),用手輕輕扯開后,繼續(xù)享受著雪味美食。零下十幾度的天氣,臉頰凍得通紅,手指凍得僵硬,左右手不停換著拿糖葫蘆,幾陣小風吹來,極是寒冷,姑娘們會原地跺跺腳轉(zhuǎn)轉(zhuǎn)圈,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看著旁邊一樣姿態(tài)吃著糖葫蘆的伙伴傻笑。
幾場降雪過后,天氣越來越冷,因雪而生的活動也開始活躍起來。打雪仗、堆雪人、滑雪、溜冰......,遇到雪的東北人不受年齡的約束,和雪一起玩耍的他們永遠都是無憂無慮的孩童。雪球砸在身上,攘進衣服里,他們便和雪融合在一起,在雪地里打滾。同伴們一起牽著手滑雪、溜冰,一起摔倒,一起大笑,任由身體酸痛,依舊不覺疲憊。奇形怪狀的雪人到處可見,這是東北人的冬季創(chuàng)意秀,它們是可愛的雪精靈,也是專屬于我們的吉祥物。名匠大師在冰雪大世界精雕細刻打磨著享譽世界的冰雕作品,平常百姓在家門口攢雪球堆雪人裝點著自己的冰雪小世界。
清雪的時光也是快樂的,一場大雪過后,大路小巷上都是厚厚的積雪,環(huán)衛(wèi)工人辛苦的清理著馬路上的雪,商店的店員打掃著門前的雪。學校里的學生也都從課堂中走出來,拿著學校發(fā)的掃雪工具,叮叮當當,嬉嬉鬧鬧的走到自己班級的管轄區(qū)開始清雪。男生女生齊上陣,勞動這件事情上,東北的女生可不比男生遜色多少,同學齊心,不一會兒,厚厚的雪、堅硬的冰就都被同學們消滅了。整潔、安全的出行之路,每一個東北人都付出了自己的一份力。
誰說冬天的樹不長葉子不會開花?東北的樹在冬天會“開”出獨特的花朵,那是雪的化身。大雪過后,層層白雪壓在樹枝上,遠望近看都像潔白的樹葉、圣潔的花朵。有時在清晨,還會看到一種更奇妙的景象,樹的枝干被似冰非冰,似雪非雪的晶體纏繞的緊緊的,若是在這時走進一座樹木成林的小庭院,便放佛置身于冰雪奇緣的夢幻王國。
雪的夢幻化身可不只有這些,窗戶上的冰花,也是它變幻出的精靈吧。一層層小冰晶疊在一起,變化成各種各樣的圖形,像是壓縮在窗戶上的雪花標本。小孩子喜歡用手在這些冰花上畫畫、寫字,印上自己的小手印。有時用拇指按著一塊冰花不動,不一會兒冰花就會被溫暖的手指捂化,順著窗邊流下一行小水珠,到了夜里溫度降低,這些小水珠便凍成了窗邊的小冰粒。
雪是冬的忠實伴侶,不下雪的冬天,即便溫度再低也感受不到冬的真實。雪是滋潤冬的萬能之源,厚厚的積雪覆蓋在冰凍的大地上像是為大地保存水分,飄揚的微雪在寒冷的空中飛舞像是在為北方的人們舞蹈祝賀。
今冬至今,雪來的日子,寥寥無幾,我于又一個明媚溫暖的冬日午后,期盼著入夜時分,天空中能飄下幾陣雪花。我能與同伴攜手踩在厚厚的積雪上,聽著腳下咯吱咯吱的清響。我能與自己一人漫步在街邊,買下幾根雪糕一根山楂糖葫蘆,看著馬路上辛勤鋤雪的環(huán)衛(wèi)工人、看著商店門口帶著孩子快樂堆雪人的青年、看著人行橫道上不小心摔倒又被好心人扶起的老人、看著操場上瘋跑嬉鬧打雪仗的學生......
我期盼著下一場雪,期盼著生活在北城以南的你們能來北方看一場雪,期盼著當你們踏上北往的列車之時,我熱愛的北方小城能預約飄起雪花,雪是盼著你來的告白,它說著,大雪降至,濃茶已溫,只等你來,舉杯共飲。

記于2017年1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