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送悠寶去保育園,她又大哭地抓著我不讓走。準確地說,從家到保育園的二樓門口,一路上她的心情都很好。在走廊見到那位男老師迎過來,她立馬哭著往回走抱住我。
那位男老師,是悠寶的“噩夢”。只要是他出來接孩子,準能使悠寶秒變神色、嚎啕大哭、拼命地往外逃。
最初在分園沒有男老師,孩子小又少,悠寶算大的。第一個月是適應(yīng)期,哭了一個月。第二個月就玩得很高興了,會和小姐妹手拉手,先到園會護著自己愛玩的玩具,也會搶比她小的孩子的玩具??吹嚼蠋熍牡恼掌?,笑臉是真開心。
可是第三個月開始,由于這個不受政府認可的私立保育園收的小寶寶越來越多,像悠寶這樣滿兩周歲的要被送到本園去。本園比分園的面積大,室內(nèi)還有一個小滑梯。第一天去本園的早上,悠寶不安又惶恐的小眼睛就被小滑梯給吸引住,乖乖地跟著老師進去了。晚上我去接的時候,是一個男老師和我交代事情。他先試著用不標準的中文跟我說話,我說,沒關(guān)系,我會日語的。然后他長吁一口氣,才開始說日語。接著幾天都是這個男老師和我交接孩子,于是我就問,誰是班主任。他說,就是我。我一下愣住了。一個瘦小個兒、板寸頭、長著娃娃臉的日本男人,說話時總是游離在事情之外的大小孩。
時至秋冬,午睡時孩子們什么都沒蓋。于是,我在聯(lián)絡(luò)本里寫上睡午覺請幫忙在肚子周圍蓋毛巾被。這一建議是在眾多媽媽都說她們孩子的保育園午睡是給蓋被子的情況下提出的。男老師回復(fù),好的??墒侵形绲谋O(jiān)控顯示每個孩子都沒蓋。臉皮薄的我不好意思再提一遍,只好一面擔(dān)心一面祈禱孩子不要感冒。
幾天后,悠寶的情緒特別不好。討厭換紙尿褲,不許我和她爸爸碰她的腿和屁股,拉了粑粑也不讓擦。先是慢慢地哄她,她驚恐地流眼淚,躲起來。然后強制性地給她擦屁股,她就手腳并用反抗得厲害,淚如雨下地叫著不要不要。
我只好再次在聯(lián)絡(luò)本里跟老師商量,希望能讓女老師給孩子換紙尿褲。老師回復(fù)是:不行。而且這個回復(fù)沒有寫上老師的名字。因為老師每天都會在聯(lián)絡(luò)本里寫一兩句話,并署名??墒俏í殞戇@條回復(fù)的那天,沒有任何老師的名字。憑字跡,我知道是村上老師。那位男老師就叫村上。在心里,我對這個做孩子工作的男人的孩子氣做法感到好笑。
在不撕破臉皮前,為了避免糾紛,一般我不會固執(zhí)地表達自己的訴求。所以這兩件事就作罷。
知道悠寶原來是對他有恐懼感,花了挺長時間的。周五我不上班,之前都是讓悠寶休息,我在家?guī)?,后來我要去上課,上課的地方和保育園順路,為了配合上課時間,周五11點才把悠寶送去。11點剛好是老師準備給孩子吃飯的時間,在日本典型的男尊女卑制度下,準備飯菜都是女老師去做。所以每次11點去都只有村上老師閑著。悠寶在樓下聽到孩子們的笑聲說話聲,非常興奮,雀躍地上樓去,在走廊看到村上老師出來要接她,就哭著要下樓。前五六次我都以為是送去的太遲,悠寶看到孩子們準備吃飯沒等她,有落寞感。后來就早點送去。早點去的時候如果女老師接她,她就會延續(xù)路上的好心情,笑著跟我拜拜,如果是村上老師,我要使勁地拉扯、狠心快跑才能走掉。差別太過明顯,我不得不偷偷地去問了女老師:悠寶是不是害怕村上老師。女老師不置可否地微笑,說悠悠不和村上老師玩。
圣誕會那天,跳了舞,拔了蘿卜,吃了蛋糕。悠寶非常開心。她正在爸爸懷里玩著胡蘿卜玩具,村上老師走過去想和她說話,她驚恐地搖頭用力地抱著爸爸的脖子。
元旦后的一天,去接孩子,發(fā)現(xiàn)悠寶穿了兩條紙尿褲,一條勒在肚子上,一條穿在下面。說勒,一點也不過分,因為兩條腿從一個褲腿里穿過來,直接拉到了肚子上。當(dāng)晚聯(lián)絡(luò)本里我寫了這件事,并說老師和孩子在一起是一種緣分。第二天去跟村上老師說,他呵呵笑地表示不知道這事啊,是那個幫忙的女老師干的吧!
前幾天,我和女老師說,三月底悠寶要退園。她問為啥呀?我如實回答:第一離家太遠,第二悠悠害怕村上老師。女老師說,村上辭職了,一月底就走人啦!
今天晚上去保育園看到老師們在和村上老師寒暄告別。其實他也不是壞人,只是聯(lián)絡(luò)本上經(jīng)常只寫一句話,字跡也很潦草,總給孩子把褲子穿反,換完紙尿褲不把紙尿褲和褲子提上去,在我問事情的時候還沒講完他人就跑了......其實他應(yīng)該也沒對悠寶做什么,但悠寶就是像見鬼一樣地怕他。其實我并不是吐槽他,只是他讓我有寫的素材,而我又想幫悠寶記錄下來供她成年后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