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于?2019-01-12

01

考完之后，我如同夢魘一般度過了一周。考研這件事就好像是上輩子做過的事情。

這篇總結我一直不敢發(fā)，我跟慧慧說，“仿佛告訴別人之后，就會讓大家覺得我肯定能考上。總結就變成了經(jīng)驗貼。沒必要給自己增加負擔?！?/p>

考完試持續(xù)一個星期，我一直在做同一個夢：考試的原樣題目。我換了另一種解題思路。隨即畫面一轉(zhuǎn)，我就看到自己寫得很糟糕的答案，旁邊一個鮮紅的大叉。夢里的我被驚醒，看到手機，7點。馬上的，現(xiàn)實的我真的被驚醒，彈起來就想沖去圖書館捧起英語作文開始背……

考完試我就在想——

如果我訂了個安靜的公寓，

如果我睡多一點，

或許就能看到考試那個知識點。

如果我不是一晚上戴著耳塞抓狂，

不是暈暈乎乎上考場，

那我肯定可以思路清晰地寫完。

12月22日，考完政治，我丟失了身份證。在找的路上，我已經(jīng)在腦海中演練了跟監(jiān)考老師下跪的場景。我該怎樣聲淚俱下描述我近一年的努力就為了這兩天？（最后所幸是找到了）。等我平靜下來才明白，沒有人會在意你的過程，老師不會同情你，因為規(guī)則在那里。所謂規(guī)則，就是避免麻煩，避免繁瑣，避免像我這樣哭哭啼啼的人擾亂秩序。

12月23日，我一晚上沒有學習，被樓下的鬧市吵得要命，我給好多人發(fā)了“我要死了”的微信。然后我就抓狂。三點半的時候稍微安靜了些，我就開始看書。六點退房，六點半到暨大校門口看書，一直看到考試前。我沒有吃早餐，只吃了巧克力。下午考最難的一門，我決心要把知識點過一遍，所以沒有去吃午餐，又吃了巧克力。這導致我一進考場就暈，在做大題的時候，都是一邊做一邊吃巧克力。

考完后，我想痛哭，不是悔恨，是感激，很感謝自己堅持下來了。

我完全完全沒把握可以成功，一點都沒有。1096個人選40多人，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是我

晚上回到宿舍，渾身酸痛，我收拾了行李，打掃了宿舍。想要打開電腦，寫一下一年總結，但是不知道怎么寫？——所謂經(jīng)驗貼，是成功人士寫的。那我就只能發(fā)發(fā)牢騷了。于是我關上電腦決定煲劇睡覺。

12月24日與12月25日，我在兩天內(nèi)看完了70集的《延禧攻略》。我發(fā)現(xiàn)煲劇的日子實在是難熬，難以想象一天24小時我什么也沒有做，就這樣大把大把闊綽地燒掉了時間。

02

重復，毫無營養(yǎng)地重復。

296天，4篇肖秀榮政治1000題+政治真題，5遍英語一共18年真題，英語二共10年真題，3本每日計劃本。

296天學會一個新的學科，學會別人在四年的時間掌握的知識，15本專業(yè)參考書，10本課外參考書。

這296天里，圖書館保安每天6點看到我就一副“我又讓她加班了”的嚴肅臉，有一位拖地阿姨看到我會用尖利的聲音說：“你踩臟我的地板了?！薄缓靡馑迹矣锌找欢ㄈW習凌波微步。剛開始我總是一聲不吭地迅速踩過。我后來都是在路燈下讀書，到有人進去我才進去。

296天，一樣的作息，一樣的學習任務。我?guī)缀趺恐芏家罎⒁淮?。到最后的幾十天，我基本是每天破碎一次，每天再把破碎的自己粘起來。我在微博里面的發(fā)泄，現(xiàn)在看來真的很像一個躁郁癥患者。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考完試之后我去圖書館搬書，第一次沒有一邊走路一邊帶著耳機背書，感覺耳朵格外輕松。我看到自己固定的位置已經(jīng)有了別人，這讓我有一種儀式交接的感覺。

有一個考研小姐姐以前坐在我面前，一起學習3個多月。只是我們都很默契地不打招呼。一旦認識了，就會有所顧忌，就無法做到旁若無人。我本想在考試前一天給她留個小紙條鼓勵一下，最后也沒有做。希望以后有緣相見吧。

母親說，你考完研后，不管有沒有成功，都不要有別的追求了。太傷身體了。

為什么別人考研沒有你考研這么痛苦呢？

我說，大概是因為我比較笨一點吧。

03

回首，我只看見一只瘋狗圍著尾巴在轉(zhuǎn)圈圈。在不斷地記憶，不斷地遺忘的過程中，我不斷安慰自己：只要出發(fā)，就能到達。

3月，我在筆記本上寫了十條關于考研的原因，每次想要放棄的時候可以打開看看。事實證明，當我真的崩潰的時候根本沒心情看任何的文字。

在大三的下學期，一如既往地上課與家教。憑著考研的興奮勁頭，先去鍛煉自己穩(wěn)坐圖書館的耐力。于是，從搜集真題，看課外書開始。那時候，覺得前路漫漫，目標還很遙遠。是誰說的來著：“慢慢來，比較快?！?/p>

從3月份開始，就陸續(xù)認識一些考研的小伙伴，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天南海北的考研人加我是為了什么。

后來我明白了，是為了陪伴，當你一個人在黑暗里摸索的時候，如果知道還有其他人也在摸索，那么，這份“知道”會讓自己少一些害怕，即使你們永遠不會見面。

6月份開始，就有人跟我說要放棄，有人崩潰，有人迷茫。我安慰他們：“不要放棄，咱們還有xx天啊，繼續(xù)加油！”我總是在安慰別人的時候顯得口才了得，卻沒辦法用同樣的說辭拯救自己。

而我治療自己的方法是“跑步”，一圈一圈，耳朵里面是重金屬音樂（其實我一首都聽不懂）。我把這種治療方式叫做“注射多巴胺”。

在微信的聊天對話框里可以找到自己的頭像，于是，我每天早晨對自己發(fā)一句早安語：“今天也是活力滿滿的一天”。一天一天，每天都是活力滿滿的一天。

當時痛得要死，現(xiàn)在想想有點蠢的“崩潰”

9月到10月，是第一次大崩潰。當時有很多人已經(jīng)成功保研了，他們可以有很多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實習，游玩，學新知識。而我，依舊每天三點一線地學習，重復再重復，為著不一定有結果的事情努力。后來，學校的錄取人數(shù)確定出來，看到那個數(shù)字，一共200多人，近120人是保研人數(shù)。只剩下80多人。這80塊肉，要被近2000人爭奪。那天晚上，我打電話給老媽，跟她說：“如果我考不上，那真的不是我的錯，我真的努力了?！?/p>

11月，第二次大崩潰，是學校的報名人數(shù)統(tǒng)計結果出來。我報考的專業(yè)，1096人報名，40多人錄取。在1096人的浪潮中，我究竟怎樣才能被人看見？那天，我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只要我努力跳，跳得足夠高，不信沒人看不見?！?/p>

12月，第三次崩潰，沒想到是在12月23日晚上。我訂的民宿下面是一個鬧市，24小時在吵鬧。整晚我都是戴著耳塞背書，民宿離學校還很遠，所以我需要半小時前打車去。背不下書的時候，我就蒙著被子在哭，哭著哭著就睡著了。3點多，我起來繼續(xù)背書。一直背到進考場前半小時，我記得當我抬起頭的時候，很暈。所以我吃了平時很不喜歡巧克力。

以失敗為結局的努力，有必要堅持嗎

某一期奇葩說的話題是“他真的很努力”，這是一句好話還是一句壞話。

是壞話，壞透了。

“我花了18年的時間才能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边@是現(xiàn)實。我很努力。我努力地看了20遍的書和你看2遍的書得到的結果是一樣的。

所謂的“你真的很努力”的下一句潛臺詞是，“但是你失敗了?！?/p>

珊姐說，我這是習慣性地不自信。我覺得也是，我的十字架是“我很努力但是結果也就那樣”。盡管如此，我還是要不斷努力，不然結果會更糟。

紅姐說，我是那種“每天喊著很喪很喪，但是還是會拿起書本背書的人”。不然呢，日子咱還得接著過，擦完鼻涕眼淚繼續(xù)跑下去。

現(xiàn)在回想起來，當時為什么會覺得很苦？甚至會在一邊背書一邊大哭？

如果過去的我跟現(xiàn)在的我說一些“啊，我考不上了，我好緊張”之類的話，我肯定會大罵：“你TM矯情什么？誰的生活不是痛苦的呢？你以為全世界你就辛苦嗎？別嗷嗷叫了，繼續(xù)做好手頭的事情吧?！?/p>

在3月到4月，有一段時間，我每天都會輕一斤，前前后后一共輕了10幾斤。我以為自己得了什么大病。而到了9月到10月開始，我的體重又開始飆升，飆升回原點。

總而言之，我會把正常人輕輕松松跨過的欄變成需要有壯士斷腕、視死如歸的勇氣才能渡過的難關。這是病，要治。

這場運動像是一年一次的動物大遷徙，浩浩蕩蕩，飛沙走石。在路上，有的耐不住寒冬饑渴，有的掉入水中，有的被路邊的野花迷了眼，在趟過最后一片草原，原本的同伴可能會回過頭來，張開大嘴，露出獠牙……因為生存的機會鮮少，前方的風景美好。

好多人加我好友的時候，都會問我一句：“為什么可以堅持每天5點多起床，晚上熬夜到一點，為什么可以保持精力充沛？”

我覺得，可能是因為他們被我騙了。我只表現(xiàn)出活力滿滿的樣子，大家看到的都是擬態(tài)環(huán)境罷了。至于堅持，其實很簡單，我從來沒想著要成功，我只想著每一天的我都如同消滅怪獸一樣消滅計劃本上的任務。消滅一天，舒坦一天。

04

刷微博的時候，看到有的小學妹小學弟已經(jīng)開始在圖書館占座準備考研了。恕我直言，戰(zhàn)線太長不是好事。剛開始，你對考研就像是對待剛娶進門的新媳婦一樣，日日疼愛日日想念。到后來，你會累，會煩，會懷疑自己的選擇。尤其是一遍遍背書一遍遍忘記的時候，你的熱愛已經(jīng)被一點點磨干凈，熱情也就沒有了。

所謂的熱情，是每天看見你家新媳婦，都會有新的發(fā)現(xiàn)。你對考研的熱情，是因為這件事對你的意義，是因為你堅信你可以辦到這件事。

當你娶了新媳婦，就不要想著巷口的美麗姑娘了。

是的，人生有太多太多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辦到的，但是你的每一次努力都會值得，它們會展現(xiàn)在今后走過的每一步留下的腳印里，我們把這些叫做“閱歷”。

我長大了，想要的東西，要自己去拿。

當你臨近考試的時候，經(jīng)常想：“如果再給我一個月我就能準備得更充分?！?/p>

當我們看到很多考研人落榜的時候，會想：如果是我，肯定可以考上。

當你落榜的時候，你會想：“如果再來一次，我肯定可以。”

事實上，人生不是做菜，最好的食材，最合適的火候，最適量的配料，不會在同一時間出現(xiàn)。

我考完后很迷糊：“我TMD努力了這么久，就在12個小時里結束了?就這么小小幾張試卷如何讓老師在1096個人里面看到我？”

該打的仗我已經(jīng)打過，該走的路我已經(jīng)走過。這是最純碎的奮斗拼搏的296天，每一天我都活得很有盼頭，因為走的每一步都是實現(xiàn)夢想的一步。

我是真的很想寫一篇考研的血淚史。當我翻看自己的計劃本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我一直都在做重復的事情，看書，總結，專題，背誦，做題，實務，熱點……做完一遍又一遍。更多的時候，我想的不是夢想，不是考上，而是給每一天畫好一個圓滿的句號。所以，沒什么好寫的了。

考上了，是我應得的；沒考上，也是我意料之內(nèi)的。但是，在努力的過程中得到的知識、意志力、專注力、耐力，都是寶貴的財富。

我記得高考放榜那一天，我緊張地要死。我從村鎮(zhèn)走到城區(qū)，再從城區(qū)走回家，走了整整3小時，然后我汗流浹背地查成績。累了就不緊張了。我這個人，有個毛病，特別容易焦慮、緊張，于是我就跟自己打架，把自己打得精疲力竭了，就可以靜下來想想對策了。

05

現(xiàn)在做一只寫畢業(yè)創(chuàng)作的肥宅

考完試半個月后與導師見面聊天，在漫長的等成績期間，寫寫畢業(yè)創(chuàng)作，看看書才不算是辜負時光。我全然成了每天睡10個小時的宅女，人生最愜意的事情不過如此：早起喝杯奶，點開喜歡的視頻，吃最香軟的面包。而后在宿舍看看書，和三兩個朋友約著吃午飯，談天說地，晚上回來，又是看看書，碼碼字，翻翻手機。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我的朋友，即將獨自去日本旅行。我這個人除了在學習上勤快，在其他事情上是極其懶惰的。比起旅行，我比較擔心的是，在沒有工作的一年時間里，我的儲蓄還能不能養(yǎng)活自己。

看著身邊的人像一只只天鵝一樣有方向地飛走，我有一種強烈的緊迫感。家里人一直催著回家過年，但我還不太想回去。因此母親的電話也不想去接，非常不孝的孩子了。

和朋友聊天時我說，考研使我的耐性增加了許多，我已經(jīng)可以坐著看書一整天?？佳幸沧屛颐鎸ψ児实嗽S多。在別人經(jīng)歷了上班、畢業(yè)、考證等豐富的事情時，我過著白灰黑般過渡的生活，只為了完成一件事情。值得嗎？值得的，我知道。

已經(jīng)做習慣了論述題，如今突然要寫小說，我很長時間都寫不出來。有那么幾天，我甚至發(fā)現(xiàn)自己說話不利索，從小就有的結巴現(xiàn)在更加嚴重了?？赡苁情L時間沒有和人交流，又或者是想說的太多，堵在喉嚨口。所以這篇文章就是磕磕絆絆走走停停吞吞吐吐地寫完的，見諒。

最后想說的話

我很容易焦慮。所謂焦慮，是在情況發(fā)生轉(zhuǎn)變的時候?qū)ξ粗目謶帧?/p>

因此，為了消除焦慮，我做兩件事，一是找到出口，不斷地嘗試新的事物，比如考新的證，面試新的公司；二是眼不見心不煩。不去看，不去想，不去聽。用四個字來說，就是醉生夢死。

面對生活中的工作的不確定，考研的不確定，畢業(yè)的不確定，我曾一度選擇把頭埋進沙子里。呵，我們90后，究竟要往哪里去呀？

這幾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其實我都在低估自己的同時也在高估自己。在面對結果的時候，我不想讓自己受到太大傷害，因此事先演練了最糟糕的情況。這樣，當糟糕的結果出現(xiàn)的時候，心里落差會小一些。但我也在高估自己，沉醉在大家都敬佩我的這種氣泡中，看不清真正的自己。有很多事情需要經(jīng)歷，有很多苦需要吃，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有很多地方需要成長。還是太嫩了，太幼稚了，太不自信了。

大二時，我花了一個月的時候?qū)懞昧艘黄恼?，沾沾自喜了好幾天。現(xiàn)在看來，全是垃圾。這種垃圾我究竟是怎樣好意思發(fā)給老師看的？而我現(xiàn)在，只有吐槽自己的能力，竟然無力把垃圾寫得更好一些。這就是我所說的“高估了自己”的表現(xiàn)。

費斯廷格的認知不協(xié)調(diào)理論的前提是每個人都努力使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沒有矛盾，然而所有的人都無法使自己達到無矛盾狀態(tài)。自然是有辦法改變暫時的認知失調(diào)，但“矛盾”是人的永恒狀態(tài)呵。我想，在找到下一扁小舟之前，我應該還是這樣的飄忽不定吧。

不過，這種認知失調(diào)，究竟是我太過矯情，還是人生的永恒狀態(tài)呢？

回想起來，當初為什么會選擇新傳呢？

小時候我妄想著用文字改變世界，最起碼寫下“到此一游”。小小年紀寫了不少詩，因此嘗到了甜頭。上大學時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中文系創(chuàng)意寫作專業(yè)。沒錯的，我還是想要改變世界。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自己寫不出東西了，當我把目光看向外面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我缺少了太多閱歷，需要通過不斷地與人相處、與世界對話才能獲得。我想要去探索。無論是時代環(huán)境層面的暴風驟雨，急管繁弦，還是個人心靈層面上的和風細雨，輕柔慢捻，都構成了生命的交響。

你看，太陽底下無新事，有那么多的人在目光不及之處經(jīng)歷著生命的風起云涌，有時候看似嚴肅的國際交往幼稚得像孩子過家家。究竟什么是真實的？是媒體傳達給我們的第二手現(xiàn)實，還是應該相信我們的感官統(tǒng)計？被第三次信息浪潮席卷的我們，是看得更清楚了還是更糊涂了？我們該如何跨越對和錯之間的鴻溝？如果沒有對錯和好壞，那我們該怎樣確定自己的立場？

最近讀到了廈門大學新聞傳播學教授陳嬿如老師的《心傳》，受益匪淺。封面上的話作為結尾再合適不過了。

經(jīng)過長夜里的思索，高天下的寂寞。

寧靜安逸也好，遼闊愜意也罷，啟明星的光終于帶著淡淡的寒意，開始在心里閃爍。

或許，真正有效的學術傳播，

要求我們付出不事張揚的進取和包容心的努力。

2019年，我還在探索。

希望自己“萬事如意”，希望自己“繼續(xù)努力”，希望自己“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