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養(yǎng)心靈的智慧——《陶淵明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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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細(xì)細(xì)讀了一遍《陶淵明集》,頗得啟悟與滋養(yǎng)。

陶的作品類型很多,有詩、辭、賦、疏、記、傳、贊、述等。為大多數(shù)人所熟知的,可能只是桃花源記、采菊東籬下等篇,不過,總觀他所有的文章,都是很有水平的。而在他留下來的所有作品中,被認(rèn)為成就和價值最高的,則是他的詩。

這次讀《陶淵明集》,看、讀、聽、抄、思,頗花了些功夫。讀完還是覺得不能全懂,似懂非懂。

但在這似懂非懂里,卻又好像懂了很多。懂了陶淵明通過文字想表達的思想、精神與情懷,得了他的真趣似的。當(dāng)我用心去品讀那些文字,思想猶如超越了文字這種媒介,讓我直接得以連接到1600多年前的一個人。時空與朝代雖然不同,但同樣作為人,有一些東西卻是相同的。思想、心靈是可以超越時空、朝代與文字的。

那么,從他的詩文中,我到底懂了什么呢?

懂了他的糾結(jié)、掙扎、艱辛、苦難,知道千百年前的詩人也曾體驗過這些?!凹u轡誠可學(xué),違己詎非迷?”

我今日之彷徨,并非我這一個個體所獨有,但凡有點思想、有點追求的人,都會有吧。但在這繁復(fù)的時代里,個體又常常自感無力弱小,無論怎么都難以處于一種安適的人生狀態(tài)。

讀《陶淵明集》的過程中,我時常感慨:這么大的文人、詩人陶淵明,一生都很多次、很長久地對人生迷茫、彷徨、糾結(jié)過,我們這小人物的糾結(jié)真是太正常不過了。在糾結(jié)、迷茫、彷徨之路上,我不再孤單,因為我看到了一顆與我相通的靈魂。人是群體性物種,當(dāng)我們覺得有人曾和我們一樣,我們便覺得不再孤單,心靈好似有了安慰與陪伴。這大概就是知音吧。

不懂那些詩文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很多的情感都只是可以意會、難以言傳的。詩,恰正有此特點。在似懂非懂、不懂又懂里,恰恰有著相同的基礎(chǔ),無限的張力,正好可以盛下個體獨特的情感與感受。詩,隨讀者的理解與感受,隨方就圓,抒發(fā)了讀者的情感與想表達的內(nèi)容,有時似猶未盡,有時延綿悠長。

再說,全都讀懂了,像白開水、大白話一樣,那還有什么意趣呢?詩之美、詩之吸引與魅力,恰在于朦朧,在于你好似已經(jīng)觸及,卻難以道明的那種狀態(tài)。所以,越讀越上癮,越讀越難以停下來,不舍得把書放下。這算是陶詩的共鳴性與同時性吧,也是很多詩的共同特點。那些經(jīng)過千百年而常盛不衰、至今仍打動人心的詩,也多具有這兩個特點。

當(dāng)我心情低落時,便想到淵明。心想,我所感受到的這些痛苦,淵明也都感受過,這算得了什么呢!淵明能跨越、能挺過去,我也能。這是淵明的詩帶給我的力量。

懂了他的豁達,堅持心中的理想?!跋葞熡羞z訓(xùn),憂道不憂貧?!奔词关毟F,也要守住心中的堅持,知道自己要什么,可以安貧樂道?!梆噧鲭m切,違己交病?!睖Y明的這種境界,教我在喧囂浮躁的現(xiàn)在社會里,守住一份清靜,安于內(nèi)心的淡泊,并聊以自我安慰。

喜歡淵明的讀書境界?!昂米x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弊x書于他,是一種樂趣,是一種享受,而非求取功名、往上層社會攀爬的工具。淵明是做過官的,但那都不是他心中熱愛,最終他放棄了官場,成了一個隱者。

即使歸隱之后,淵明也不把歸隱當(dāng)作一種提高名聲的炒作。也沒有把讀書寫作當(dāng)作提升名望身價的手段。農(nóng)忙時,他也參與田中耕作,有時忙起來,也多日不讀書不寫作。讀書寫作于他,是一種真心隨性而為,并不為其所累。

淵明雖然選擇歸隱,但他的一生是非常積極的。他不卑不亢地活著,好讀書,親躬耕,愛寫作,用文字和行為表達著他對人生的態(tài)度,向世界傳遞著豁達與美好。表面看,淵明的田園生活悠閑閑適,但因為貧窮疾病,還有很復(fù)雜的人生理想,淵明也面臨著很多人生的艱難。但淵明內(nèi)在有著青松的孤傲品質(zhì)?!扒嗨稍跂|園,眾草沒其姿。凝霜殄異類,卓然見高枝?!奔盍硕嗌俸笕?,撫慰了多少人心。淵明的內(nèi)在精神,猶如青松氣節(jié)。

淵明感嘆:“總角聞道,白首無成?!卑?,想想淵明,小時候就明白了道理,老了還自謙沒有成就,那么,我們沒聞道、沒成就、不成功又怎么樣呢?大詩人都覺得自己沒有成就,我們普通人,沒有成就又怎么樣呢?沒關(guān)系,平淡且實在地好好活著吧,每天以積極的心態(tài),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吧,若有理想、愿望,或興趣愛好,那就在日子里慢慢堅持、享受吧,不要急功近利。在一遍遍呤誦這句詩的過程里,我變得面對現(xiàn)實、接納現(xiàn)實了。

詩的作用,在于理解、共鳴的抒發(fā)與釋放。

淵明對于死亡是豁達的,他的關(guān)于死亡的詩,還有他的自祭文,全都反映著他豁達淡然的生死觀。所以他喜歡當(dāng)世的歡然淡然安然,喜歡飲酒,要做自己?!扒锶f歲后,誰知榮與辱。但恨在世時,飲酒不得足?!?/p>

淵明像燈塔,只要想起他,心中便有了明燈,前路便有了光明,心中便有了安慰與力量。他已不言語,但他的詩文長久留芳??此脑娢模愫盟婆c他在一起,他在對我笑,陪伴著我,鼓勵著我,穿越著生命里任何的境遇。

所以,讀淵明的詩,讀不懂、記不住也沒關(guān)系,我們還是會從中思索、得到滋養(yǎng)與啟迪。它不只是知識的攝入,而是心靈的滋養(yǎng)。

一本《陶淵明集》在手,便可抵御很多抑郁、焦慮、恐懼與茫然,具有安神靜心的作用。

“千載非所知,聊以永今朝?!备卸鞴湃耍湎М?dāng)下。

居于心安之處,若能有三五同好,“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蹦莿t是更愉悅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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