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的冬天不下雪

從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的距離,不過是火車行駛過的十幾個小時。

我的家鄉(xiāng)在江南。一個山清水秀的小鎮(zhèn)。那里遠離城市,民風淳樸。

那時讀書,巷道留給我的只有清晨黃昏。清早,天氣總是微涼,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清香。那時的巷子,寂靜卻不冷清。大爺大媽,在路邊擺了十幾年的早餐攤,種類并不多,攤子也很樸素簡陋,不過是兩三桌椅而已,坐下來吃早餐的也大多是些年過半百的老人,大家不過是尋一方天地,談心聊天,聊以慰藉平淡日光而已。我有時路過,便買杯清粥,粥煮得很稠,本身還有些微甜,配上胡蘿卜干,又有些許咸味,倒也是有滋有味。只是,當我踏入大學,反倒不曾嘗過這里的清粥小菜,也許是口味變了,亦或是,心境不同罷。我時常在飯后,牽著狗,轉悠在狹窄深邃的巷道里,時常會碰到和善的長輩,沖我招手,喚我到他跟前,也許是自家門前種的橘子,又或者是零散的食物,揣個滿兜,有時碰上哪家正在門前圍成一桌吃飯,老遠看到我的來福,便會作勢扔出骨頭。在無邊的夕陽下,遠處是暈染開來的晚霞,現(xiàn)在想來,嘴角都忍不住上揚。

巷子雖小,但人們總是不愿意舍棄每一寸土地。有的在門前開辟了一方菜園,種些辣椒,青菜,以便不時之需;有的,在門口放上一盆橘子,到了果實累累時,能吃又喜慶;有些則是在門口窗臺放上盆栽,等微風拂過時,也送來縷縷清香。我曾經(jīng)在我的窗臺放上了一盆吊蘭,它蜿蜒生長,一直長到了我的書桌,父親就把它送給了別人,倒也沒什么,只是現(xiàn)在想來, 突然有些許懷念那一抹明艷的綠,

那里四五月有梅雨時節(jié),如絲的細雨,飄然而至。巷道上密布著深深淺淺的水洼,總有些孩童歡快地踩水,濺起片片水花,大人們忍不住沉聲呵斥,他們便安分了一小會,轉過身又是銀鈴樣的笑聲清脆。

仲夏時,家鄉(xiāng)并不算太熱??筛赣H還是常常光著膀子,和鄰居叔叔下河摸魚,魚是摸不到的,反倒是河蚌田螺一摸一大盆,父親常常在門外擺上小木桌,冰啤酒配河鮮,好不愜意。吃過晚飯,一家子人乘著涼風,啃著冰西瓜,看著夜色慢慢籠罩。遠處,是不是傳來廣場舞的音樂,夏天總是倏忽而逝。

我喜歡家鄉(xiāng)的秋天。涼爽舒適,白日溫暖,夜晚清涼。家鄉(xiāng)有桂花,小的時候,奶奶會做桂花糕,但現(xiàn)在,也吃不到了,那里的秋天不像這里,總是連綿不斷的雨,忽冷忽熱的天氣,反而,秋天,是最舒服的。奶奶家門前有銀杏樹,我曾經(jīng)采摘過一片做書簽,現(xiàn)在,書簽找不到了,書頁也泛黃了。

這里的冬天不下雪。

這是在這生活的人告訴我的,我不知道為什么我對下雪這樣執(zhí)著。老實說,家鄉(xiāng)的冬天下雪也很少,但一下,便是如棉絮般灑落一地,很美,很有詩意。也許一夜醒來,便有一片銀裝素裹,不是很厚,卻白的自然。

我期待,一個下雪的冬天,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陪一群漸漸熟悉的人,共賞這一份唯美。讓我能和母親通話時驚喜地告訴她。

媽,這里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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