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哈爾濱的第三個冬天,好冷。
這學期我總喜歡說這句話,而室友也總是調(diào)侃我說:“你現(xiàn)在說話好像依萍,語調(diào)就像在說‘書桓走的第一天,想他?!雌饋砩岛鹾醯摹!?/p>
不覺間,在這個城市已度過兩年,而我覺得在這兩年里經(jīng)歷的事比我過去十幾年的總和還要復雜。象牙塔是個單純的地方,只有學習、快樂和偶爾的小惆悵。出去兼職后才明白,這個世界真的豐富多彩,人生也真的擁有百態(tài)。
而我感觸最深的便是:異鄉(xiāng)人,沒有資格生病,更無理由傷心。
大家都出門在外,誰也沒有義務照顧誰,誰也過得不容易。而且我們也不愿意帶給別人麻煩,所以只有故作堅強,不敢生??;偷偷哭泣,不讓他人看見自己傷心。
去年國慶節(jié)我和室友去五大連池玩兒,有一點兒浪過頭了。結(jié)果超出了預算,變得囊中羞澀,我又不愿再向爸媽要錢,再加上回學校后又無事可做,便決定出去兼職。
5號白天,我在手機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去京東快遞當理貨員的兼職。當時根本不知道理貨員是什么,但還是加了那人的微信。他說:白班已經(jīng)不缺人了,現(xiàn)在只招夜班。從晚上七點到早上七點,十塊錢每小時,必須干滿三天,不然不給結(jié)工資。
那一刻,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廉價勞動力。不過我還是做了金錢的奴隸,向他詢問了工作地點,跟室友打好招呼后,我便去了。
在公交車上,我已幻想了最壞的結(jié)果以及應對方案。因為工作地點很偏,它的前一站竟然是牧羊場。每當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我都會戴著眼鏡,總覺得這樣才能有安全感。
下車后,我時刻觀察著,心想要是有什么不對,我就立刻逃跑。遠處走來一個男子,他是來接我去工作的。我見他身邊沒有別的人,便向他走去。見面確認了彼此身份后,他叫我跟他走。
那時月黑風高,傳來陣陣寒意,我也有了一種漂泊在外的凄涼感。穿過一個個小巷道,我們到了一個鐵門前,他開門叫我進去。我在外面向里瞄了一眼,看見里邊有四五個男生,他們都年紀不大,學生模樣,我這才放心的走進去。
還好,這是安全的。里邊的男生告訴我,他們已經(jīng)工作兩天了,除了蠻累的,別的都好。沒過多久,外面來了一輛車,跟我接頭的男子便叫我們一起上車,去京東倉庫工作。
工作過程不用多加描述,就是將一個貨架上的東西掃描后轉(zhuǎn)移到另外一個貨架。有小件的零食,也有大件的米面,而這些全都需要我們動手搬運。
京東的管理很嚴格,管我們的姐也很兇,她們不給我們一點偷懶的機會。不過和我一起工作的男生卻很好,特別照顧我,教我用掃描儀,還幫我搬東西。我就負責掃描和推車,重物全是他搬的。
可是12個小時的工作真的難熬,何況是在晚上。他們不讓我們帶手機進去,但是手表可以,還好我戴了手表,這才讓生活有了盼頭。不然漫漫長夜,何時是個頭?我時不時盯著手表,開始倒計時,可是時間過得好慢,不到十點我就困得不行,也累得夠嗆。
一點,兩點……時間一點點過去,有欣喜也有絕望。更多的是困得不行,站著都能睡著。理貨時想要偷下懶,馬上就會被罵,進度趕不上別人也會被訓,可是沒有人不累。那一天我才知道,這世界上原來有這么多人在夜晚也不能睡覺。從前總是覺得熬夜是人們的選擇,而今知曉人們多的是無可奈何。
我漸漸麻木了,不曉得是靠什么支撐著,總算熬到早上七點?!跋掳嗬玻∠掳嗬?!”我歡呼著,由于太高興都跳起來了。跟我一起工作的男生十分詫異地看著我說:“你不累啊,還跳,真有活力!”也是那一刻,我才知道幸福其實很簡單。
不過下班我就不行了,坐車回學校后直接躺尸,還定了鬧鐘,怕晚上起不來。
這樣的日子又重復了兩天,第二天我沒有回學校,體力不支,便直接在員工宿舍躺了幾個小時。因為太累,竟然睡不著,下午身體特別不舒服。我便跟帶我過來的那個男子說:“哥,我可不可以下周再過來把這天工補上,實在受不了了。”他回答:“不行,你走就沒工資,前兩天白干。每天都有人走,他們都白干了?!?/p>
我見一計不行,便想著打同情牌,再時施一計,騙他說:“我生理期,肚子特別疼,哥,你就幫幫我唄,我下周末就過來?!睕]想到他一點不留情:“那你就走啊”。給我氣得夠嗆,覺得他太沒人情味兒了,便咬咬牙又去了。
終于熬過了三天,之前跟我一起工作的男生先我一天結(jié)束工作,他說我一個女生也是厲害,好多男生都堅持不下來。還留了我電話,說送我回學校,怕我熬夜太久一個人坐車不安全。可是我已經(jīng)把這件事忘了,只想著快點回學校上課,其實是趴課桌睡覺。
他給我打電話說來找我,我一個字沒聽清,看見回學校的公交車就上車了,還好有座,我倒頭就睡。等他到工作地點找我的時候,我已經(jīng)走了好遠。他打來電話,我很抱歉放了他鴿子,可是覺得心里好暖。
一路我都迷迷糊糊的,在學校前一站車來了個急剎車,我便醒了。幸好醒了,不然還得坐過站。下車后竟然飄起了雪花,刺骨的寒風席卷而來,而我還穿著幾天前的單薄外套。那一刻,覺得恍如隔世。三天的兼職,好像已經(jīng)過了千年。
就這樣,我又回到了正常軌道,知道了念書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的事。
幾天后,該結(jié)工資了。結(jié)果那個男子只給我微信轉(zhuǎn)了305,我問他為什么,工作三天,一天120,不是應該360么?他不回答,只說只有305,所有人都是305。真是臭不要臉,我便打電話問那個幫助我的男生,他說大家都一樣。便對他說:“我們可以一起去找黑心老板,要求他給?!彼f:學生就是被欺負的,我們沒這么多時間,耗不過他們,而且也沒有幾個人會和我們一起去。
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孤軍奮戰(zhàn),什么叫做無助。可是我們就這樣任人宰割么?公道何在?我去找過他,不為別的,為了一個“理”字。然而胳膊擰不過大腿,終是無用。不過我會記得,也會告訴身邊的朋友,讓他們要小心。我相信終有一天,這些不合理的東西都會被消滅。
城市故事&故事&上班這點事聯(lián)合征文|這個城市的風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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