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衛(wèi)侯朔抗王入國　齊襄公出獵遇鬼（中）

? ? ? ? 齊襄公從禚地回國后，躲避在齊國的前衛(wèi)國國君朔熱情迎接襄公，祝賀他滅亡了紀國，立下大功，并再次詢問討伐衛(wèi)國的日期。襄公說：“如今王姬已經死了，不再是我們對衛(wèi)國動手的障礙。但不聯合諸侯，不能算為公正之舉，君再少等待些時日?！毙l(wèi)侯朔道謝。過了幾日，襄公派遣使臣約會宋、魯、陳、蔡四國的國君，約定一同討伐衛(wèi)國，捉拿惠公。五國共同發(fā)布檄文，大意是說：

? ? ? ?上天降禍于衛(wèi)國，生出逆臣公子泄、公子職，擅自廢立國君，致使衛(wèi)國國君躲避在敝國城內，至今已經七年。孤坐臥不安，因為邊疆多事，不能立即征討。所幸現在稍閑，本國愿竭盡所有兵力，跟從諸君之后，輔佐衛(wèi)君，以誅滅衛(wèi)國不應當繼位的人。

? ? ? ?此時是周莊王八年的冬天。齊襄公出動兵車五百輛，同衛(wèi)侯朔先到了衛(wèi)國邊境。其他四國國君各帶兵車趕來會齊。哪四路諸侯？宋閔公捷、魯莊公同、陳宣公杵臼、蔡哀侯獻舞。衛(wèi)惠公得知五國兵馬到達邊境，慌忙與公子泄、公子職商議，派大夫寧跪緊急趕往周朝向周莊王告急。

? ? ? ?周莊王得知這一情況，召來群臣問：“誰能為我拯救衛(wèi)國？”周公忌父、西虢公伯都說：“王室自從討伐鄭國失利，威信受損，號令得不到執(zhí)行?，F如今齊侯等諸小兒不顧王姬一脈之親，糾集四國，以擅自廢立君主為名，名正言順，兵強勢大，不可抵敵?！弊蟀嘀凶钕逻呉蝗送ι矶龅溃骸岸脑掑e了！齊國所糾集的這四國也只是兵力強罷了，怎么能說名正言順呢？”眾人一看，是下士子突。周公問他：“一個諸侯失去君位，其他諸侯幫助恢復君位，有何不順？”子突說：“黔牟繼位，已稟報過大王。既然黔牟稱君，必須廢除子朔。二公不順應王命，卻順應要干預廢立的諸侯，真讓我有所不解！”虢公說：“兵家大事，量力而行。王室不振已非一日。討伐鄭國時，先王親自在軍中坐鎮(zhèn)，不幸中了祝聃的箭，至今已過兩世，未能問罪復仇。況且四國兵力，十倍于鄭國，我們孤軍前去救援，如以卵擊石，白白褻瀆大王威嚴，于事何益？”子突說：“天下的事，公理勝過武力正常，武力勝過公理反常。王命所到之處就是公理所在之處。一時的強弱在于武力，千古以來的勝負在于公理。若蔑視公理可以得志，卻無一人奮起維護，千古是非將從此顛倒，天下也將不再有國王了！諸公還有何面目自稱為王朝的卿士呢？”虢公無言以對。周公問子突：“倘若今日出兵救援國，你能否負責此事？”子突答道：“‘九伐之法’（指周朝制定的九種征討懲戒諸侯的軍事制度）由司馬負責執(zhí)行。突位低才疏，實難勝任；如果確實無人肯前往，突不敢貪生怕死，愿代司馬一行！”周公又問：“你去救衛(wèi)國能確保必勝嗎？”子突回答：“突今日出征，已占據勝利的公理。若文王、武王、宣王、平王在天之靈保佑突仗義執(zhí)言，使四國悔罪退兵，那是王室的福份，不是突敢說必勝！”大夫富辰說：“突的話很有氣魄，可令突前往，也使天下人知道王室有人?！敝芡趼爮牧怂慕ㄗh。先讓寧跪回國報告衛(wèi)惠公，周朝大軍隨后出發(fā)。

? ? ? ?周、虢二公顧忌子突成功，僅撥給他兵車二百輛。子突也沒因此推諉，到太廟拜辭后率兵出發(fā)。

此時五國的兵馬已經來到衛(wèi)國都城下，圍攻甚急。公子泄、公子職晝夜巡守城池，盼望王朝大兵趕來解圍。誰知子突兵微將寡，怎能抵擋得住五國如虎似狼眾軍？不等子突兵馬安營扎寨歇息，便迎上來大殺一場。二百輛兵車猶如熱水潑雪。子突哀嘆道：“我奉王命而戰(zhàn)死，不失為忠義之鬼！”揮劍殺死數十敵人后，自刎而死。髯翁有詩贊道：

? ? ? ?雖然只旅未成功，王命昭昭耳目中。見義勇為真漢子，莫將成敗論英雄！

? ? ? ?衛(wèi)國守城軍士聽說周王軍隊已敗，不等軍令，先自行逃竄了。齊國兵將首先登城，四國隨后跟進，砍開城門，放衛(wèi)侯朔入城。公子泄、公子職同寧跪收拾散兵，保護公子黔牟出逃城外，迎面正遇上魯國兵馬，又撕殺一場。寧跪奪路先逃，三位公子全部被魯國兵所擒。寧跪自知無力能救出三公子，嘆口氣，逃往秦國避難去了。

? ? ? ?魯莊公將三位公子獻給衛(wèi)侯朔，朔不敢獨自決斷，轉手獻給齊襄公。齊襄公喝令刀斧手將泄、職二公子斬首，公子黔牟是周王的女婿，又是齊襄公連襟，所以赦免了他沒殺，放他回周朝。衛(wèi)侯朔鳴鐘擊鼓，重登君位。將國庫所收藏的寶玉，送給了齊襄公作為酬謝。襄公也并未全部據為己有，說：“魯侯擒獲三位公子，功勞不小?！北惆褜氂穹殖鲆话胭涃p給魯莊公。又讓衛(wèi)侯朔另從國庫挑出別的寶物，分賞給宋、陳、蔡三國。這是周莊王九年的事。

? ? ? ?齊襄公自從打敗子突，趕走公子黔牟之后，唯恐周王出兵來討伐自己，便派大夫連稱為將軍，管至父為副將，領兵駐扎在靠近邊境的地方葵邱，以遏制周朝從東南方向進軍的必經之路。二將臨行前，請問襄公：“駐守邊境勞苦，臣不敢推辭，不知需駐守什么時候？”此時襄公正在吃瓜，想了想說：“現在正是瓜熟時節(jié)，明年瓜再熟時，會派人去把你們替換回來?！倍⑿廊话蒉o，率兵前往葵邱駐扎。

? ? ? ?不覺一年光景，忽然有一日，戍邊的士兵買來瓜給二將嘗鮮，二將想起襄公的瓜熟之約，私下議論：“此時正是該換防的時候，為何主公還不派人來？”為弄清究竟，特地差心腹回都城打探信息?；貋韴蟾娑⒄f齊侯到谷城與文姜歡樂去了，有一月沒回都城。連稱聽了大怒道：“王姬死后，我妹妹應當為繼室，這個無道昏君，不顧倫理，竟然偷偷在外面每日沉溺于淫亂的事情，讓我們在邊境受苦，我一定要殺了他！”對管至父說：“你要助我一臂之力。”管至父未置可否，而是說：“等到瓜熟時派人來替代我們，這是主公親口許諾的?？峙率撬浟?，不如我們主動請他派人來替代我們。如果請求不許，軍心必生怨憤，正好可以為我所用?！边B稱覺得有道理，一口答應：“好?！彪S派人借著獻瓜給襄公的機會，請求襄公派人換防。襄公聽后不禁大怒：“換不換防看孤意，豈可自己請求？讓他二人再等瓜熟一次再說?！?/p>

? ? ? ?派來送瓜的人回去報告二將。連稱恨恨不已，對管至父、說：“現在得行事了，你有什么好計謀？”至父說：“凡是做大事必須先有依托，然后才可成功。公孫無知是公子夷仲年之子，夷仲年是先君僖公同胞弟弟，很受僖公寵愛，因此也寵愛無知，從小收養(yǎng)在宮中，衣著、禮數與世子沒什么兩樣。主公即位后，因為無知一直在宮中與主公一起生活，隨意慣了，一時不知收斂。一次與主公角力，竟然用腳將主公鉤倒在地，主公大為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