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子沒法過了!”女人的聲音高起來,臉漲得通紅。男人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他的被子就落在了客廳地上,臥室門也“啪”的一聲關(guān)上了。
男人一下懵了。他不曉得平日斯斯文文的女人怎么這般不可理喻,變臉簡直比翻書還快。
今天中午,男人帶著女人和幾個哥們一起下館子。酒過三巡,剛子冷不丁說了句:“阿雯來城里發(fā)展了?!背伺?,哥幾個和阿雯都是高中同學(xué),提一句本來很正常。怪就怪剛子說這話的時候,鬼使神差多看了男人一眼。
只這一眼,女人心里便起了疑惑。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男人,發(fā)現(xiàn)男人拿筷子夾菜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男人很快恢復(fù)了正常,抬起頭來說:“好像在草場坡那邊開了個茶室?!?/p>
女人曾隱約聽說,男人在遇見她之前,談過一場戀愛。男人沒在她面前提起過,她只當(dāng)不知道。這時,一個念頭冷不丁冒出來,莫不是跟這個阿雯?
女人突然記起男人有一個帶鎖的黑色筆記本,就放在寫字臺右邊的抽屜里,男人閑下來時常翻看它。有幾次跟她吵架后,翻看的時間明顯比平時長一些。
她從來沒當(dāng)回事,誰還沒點隱私?
但今天提到的這個阿雯,顯然讓事情變得不一樣了??隙]那么簡單,女人想,他難道還念著舊情?女人突然渾身燥熱,她有點坐不住了,借口上洗手間,逃也似地離開了包間。
“阿雯是誰?”一回到家,女人就迫不及待地發(fā)問。
見男人不吭氣,她一瞬間什么都明白了。那個日記本里一定都是他和這個阿雯的過往,他到現(xiàn)在還沒有放下她!私底下他們一定還在見面,她辦茶室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他分明就是腳踩兩只船的小人!
她回想起大學(xué)時男人給自己寫的情書來,那些個贊美,那些個甜蜜的話兒在心底擱了好些年,一直以來讓她對他倆的愛情堅信不疑,原來只是他用來騙人的把戲。說什么生生世世不分離,她怎么就瞎了眼,輕易信了他的鬼話呢。
她再也忍無可忍,索性從床上抱起他的被子,一股腦兒扔出了臥室。
女人抱膝坐在床上,淚珠撲簌簌滾落了一臉。當(dāng)年嫁他的時候,家人就不怎么看好他,說除了舞文弄墨,沒有一點一技之長的人,怎么養(yǎng)家?難不成叫老婆喝西北風(fēng)去?
女人偏就不信這個邪,絲毫不妥協(xié),說:“我不有工資嗎?要哪個養(yǎng)?”
還好男人很長臉,幾年里出了兩本書,雖說是自掏腰包,畢竟擁有了一定的粉絲,書也悉數(shù)賣了出去。女人想,就這樣一天天寫下去,男人沒準(zhǔn)就有了名氣,火起來了呢。
女人除了上班教書,照料起男人的起居絲毫不含糊,她得讓她的男人一心一意搞創(chuàng)作。
上個月男人受邀去唐山參加一個筆會,她花了一個月工資,專門去銀泰給他買了件風(fēng)衣。穿上風(fēng)衣的男人,越發(fā)顯得風(fēng)度翩翩,女人心里歡喜,用手機(jī)對著男人直拍個不停。
沒想到他竟是這樣一個人。分明就一個花心大蘿卜,一把年紀(jì)了,還在招蜂引蝶。這個阿雯,究竟是怎樣的女人,使得他這樣藕斷絲連,牽腸掛肚。
女人又想起了那個黑色筆記本,他一定又在看它,又在回味他們的初戀。她的火氣又上來了!她一把掀開被窩,挪到床邊,氣沖沖地穿上鞋子。
女人轉(zhuǎn)念一想,不行,不能讓他聽見,她得抓個現(xiàn)形,留下證據(jù),看他怎樣狡辯?于是她躡手躡腳地挨到門邊,從門縫里偷偷往外看。
男人果然在看那個筆記本!女人感到分外地委屈,只覺一口氣憋在胸腔中,她三步兩步?jīng)_過去,一把從男人手中奪下了筆記本。就在此時,男人的手機(jī)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又回到最初的起點
記憶中你青澀的臉
我們終于來到了這一天
桌墊下的老照片
無數(shù)回憶連結(jié)
今天男孩要赴女孩最后的約……
他竟然連手機(jī)鈴聲都換了,明擺著要出軌的節(jié)奏……女人手里的筆記本,一下子就飛了出去,她的目光像利劍一樣刺向男人。
“噓——”男人做了個手勢,開始接電話:“喂,阿雯……方便,方便,啥事盡管說……”
狐貍尾巴終于藏不住了,女人恨恨地想。
“給孩子找補(bǔ)課老師?這樣吧,我回頭問一下,沒準(zhǔn)我老婆幫得上忙……”
女人懸著的心倏忽間落了地,她從地上撿起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恰好是她曾經(jīng)寫給他的一首情詩,男人把它謄抄了下來。她有點不甘心,前前后后地翻,滿紙都是男人和她當(dāng)年的點滴。
女人尷尬地瞅瞅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男人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后天是結(jié)婚紀(jì)念日,要不要一起回母??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