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第二天,天才剛蒙蒙亮,兩人就準備出發(fā)了。冬至早已備好了馬車,紫荊也幫忙備好了一些糕點和簡餐,對于蕭艾來說,她自己并不需要再準備些什么,人跟著去,并且記得帶上腦子就可以了。
不過等她剛走到陶山堡的大門口,越澤就遞給她了兩件東西。一個是四方的絨布盒子,她打開看了看,里面放著的居然是無極珠,另一個,卻是一件長衫。
“這件衣服可以掩蓋你身上的氣息,所以在回到陶山堡以前,你千萬不能脫掉。無極珠你也要保管好,還有,就算這件衣服可以掩蓋掉你的氣息,但是會不會遇上什么危險也說不定,你千萬不能離開馬車太遠,若是萬一遇上了什么,朔光也可以保護你?!?/p>
朔光就是那頭駕車的孰礶獸,在門外聽見了越澤的聲音,噴了噴鼻息,又點點頭,表示對此贊同。
雖然對于為什么要帶上無極珠,并且要自己保管這件事感到奇怪,蕭艾還是點點頭表示聽話,然后在走出大門前,把越澤給她的那件長衫穿上了。不過,穿上以后她才注意到,就這衣服的剪裁形式和長度來看,不會就是他自己的衣服吧?
越澤已經(jīng)邁出了大門,回頭揚起眉毛看她,“沒錯,是我的,要不然你以為還有誰能壓得住離火?”
蕭艾頓時滿臉黑線,本來以為是會將她的氣息完全掩蓋掉,讓她成為類似透明人的存在,原來是用更強大的氣息把她本身的氣息掩蓋掉,讓別的妖獸以為她也是那么強大。好吧,反正聊勝于無,總之這樣能更安全一點就行了,她就還是穿著吧。
朔光的腳程還是很快的,越澤說一天之內就能返回陶山堡,蕭艾自己也覺得至少不比去萬丈森林時隊伍行進的速度慢。從陶山堡去往華州西南的曜石荒原還是很遠,以目前的速度,預計中午左右才能到達。因為得知就要去曜石荒原探查一番,心里有事,蕭艾昨晚上并沒有睡好,再加上今天早上起得太早,隨著馬車的顛簸,越來越多的困意逐漸涌了上來。
越澤看她在那不自覺地打晃,眼皮也不知不覺間開始打架,出聲提醒:“時間還早,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會兒?!?/p>
蕭艾被他這一聲驚得清醒了些,應了一聲,表示自己還不太困,挑起窗簾看了看車窗外不斷后退的景色,又打開盒子看了看無極珠,最終還是抵不過越來越濃重的困意,伏在一旁沉沉睡去。
等她再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馬車停下了,越澤也不在車里,她活動活動睡得有些僵硬的手臂和脖子,掀開窗簾看了看,外面并不像是曜石荒原的景色,那這應該是中途的一次臨時停車吧。蕭艾覺得有點餓了,找出紫荊準備好的食盒,隨手拿了一個豆沙包吃掉,就打算下車出去看看,越澤只說了不讓她遠離馬車,沒說只能待在馬車里么。
跳下馬車,她就看見了站在一旁的越澤,剛才是因為車窗視角的限制,再加上越澤站的比較遠,才沒有看見人。
越澤站在那里,正對著天空打出一種奇特的手勢,每隔一段時間,還會換用不同的手勢,看起來似乎是在用一種奇特的方法接收和傳遞消息。蕭艾看了他一會,覺得還是不要過去打攪的好,就把目光轉向了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的朔光。
跟一個活體的,并且有靈智的生物玩,總比自己發(fā)呆有意思吧。
更何況,孰礶獸全身覆蓋著一層厚實的長絨毛,摸上去毛茸茸軟綿綿的,手感簡直比蕭艾買過的最貴的毛絨玩具還要好。不過,她一直有個疑問,陶山堡地理位置非常偏北是沒錯,現(xiàn)在是九月份就天氣已經(jīng)開始有了寒意也沒錯,但是夏天再短也是有夏天的吧,在大熱天里,還頂著這一身厚絨毛,不覺得難受么?
朔光對于蕭艾把手伸進它脖頸處的絨毛里取暖并沒有表示反對,反而溫順地低下頭蹭了蹭她的手臂表示親昵。在聽見了她的疑問后,跺跺腳先是點點頭,然后又搖了搖頭。
這是個什么意思,雙重否定,雙重肯定?蕭艾撐著下巴琢磨了一會,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說長絨毛夏天肯定會覺得熱,但是,夏天的時候會換毛,換成短絨毛就不熱了,對不對?”
朔光連連點頭,又連打了好幾個響鼻,十分高興的樣子。
蕭艾也頗為得意,看來自己這推斷能力還是很不錯么,再結合一些動物習性的常識,能猜準的概率就更大了。那就干脆多問些問題唄,孰礶獸不會說話,但是問一些可以用是和否回答的問題,總能給出準確答案吧。那么,蕭氏訓獸測試,現(xiàn)在開始。
“朔光你在陶山堡里待了很長時間了么?”
朔光點點頭,這次沒啥有歧義的動作。
“那平時一般都是冬至負責喂養(yǎng)訓練你么?”
朔光頓了一下,點點頭,然后又搖頭噴了噴鼻息,伸長脖子比劃出一個圓形。
這次可有點把蕭艾難住了,“有冬至,但是又不是他一個么,那還能是誰?”
朔光有點著急起來,連連跺腳,又扭過頭,向著越澤站著的方向揚了揚脖子。
這意思是也有越澤的份,那剛才比劃的那個圓形又是什么意思?
蕭艾一拍手掌,“啊,是這樣,平時冬至照顧的多一些,但是大家都會幫忙照顧你,越澤也會來,是不是?”
這就是完全猜對了,朔光高興得搖頭晃腦,連連低下頭蹭她的肩膀和手臂,大眼睛里全是溫順的欣喜,已經(jīng)完全把她當做是陶山堡的一員了。
越澤接收完春分和夏至分別傳來的消息,一回頭,就看見蕭艾在朔光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么,一人一獸玩的不亦樂乎,不禁覺得有點好笑。朔光是已經(jīng)有了較高的靈智不假,能聽懂人話,可是它不會說話,其他人想要理解它的意思就有點難了,難為這丫頭還能和它一起玩的這么高興。
他走回到馬車邊上,“睡醒了?朔光不會說話,你能明白它的意思?”
蕭艾回頭看見是他,對于這個疑問不以為意,朔光很聰明的好不好,再加上動作比劃,連蒙帶猜總能把要表達的意思猜個差不多吧。
聽見有人夸它,朔光搖頭晃腦很是高興,又低下頭來蹭蹭自家主人,表示也要求夸獎。
越澤拍了拍它的頭頂,開口道:“趕緊上車吧,我們要快點趕路才行?!?/p>
蕭艾聞言,也沒有多問,應了一聲就立即坐回了馬車里。越澤跟在她身后上來,先是站在車轅上對朔光吩咐了幾句,才進到馬車里坐好。
剛剛坐定,朔光就昂首嘶鳴一聲,揚蹄前行,馬車也隨之動了起來。蕭艾本來還想問問越澤剛才對朔光說了些什么,卻發(fā)覺馬車的速度越來越快,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個古怪的念頭,這不會是要準備起飛了吧?雖然以前在書上看過孰礶獸的描述,說它雖無翅膀,但卻可四足踏空而行,但她一直以為這可能是一種夸張的形容罷了。急忙趴到車窗邊,掀起窗簾向外看,這時,馬車車身突然一震,眼看著四周的景物越來越低,她死死地抓著窗欞不敢松手。
真的飛起來了!
越澤注意到她有點不同尋常的表現(xiàn),不禁有點奇怪,“你怎么了,為什么這么緊張?”
“那個……我,暈車……”確認馬車在空中也是行進得很平穩(wěn)之后,蕭艾才敢松開手,馬車里面沒什么能讓她抓住借力的地方,她也就只能抓著窗欞。
而實際上,她不僅是暈車,也暈機,更暈船,幾乎所有帶有一定密閉性的交通工具她多少都會暈。她這個特性讓云墨成員吐槽了好多次,都快成為一個梗了,云赫還曾打趣她估計連輪椅都暈。
越澤一臉了然的點點頭,目光略帶同情,頓了頓,又問道:“暈車算不算一種病,能治么?”
蕭艾聳聳肩,“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反正我從小到大就這樣,估計是沒治了?!?/p>
接下來的路程,越澤自顧自地看書,蕭艾則一直趴在窗戶邊上看風景。睡覺或者看看遠處的景物可以緩解暈車帶來的不適,這是蕭艾自己總結出來的經(jīng)驗,她之前已經(jīng)補過一覺了,所以這會還是看看風景吧,所幸馬車一直行進得很平穩(wěn),讓她沒有頭暈難受的感覺。
空中交通果然要比陸路交通快得多,蕭艾把冬至弄來的一份任務書研究了一番后,又靠著窗口向外張望,就遠遠地看見了那一大片和腳下綠色植被完全不同的灰黃色。她急忙拿出任務書里附帶的地圖,與實際景色相互對照了一下,沒錯,那應該就是曜石荒原無疑了。
越澤看了看窗外的景物,也收起了手中的書本,指揮朔光逐漸降低高度,準備降落。
馬車平穩(wěn)地降落在灰色與綠色的交界線上,從這條交界帶往西,就是曜石荒原了。蕭艾站在車轅上打量了一番這片從未來過的地域,心情有點復雜。曜石荒原并不是沙漠,只不過是地表缺少植被,才被稱為荒原,里面有小片的戈壁灘、鹽堿地和黑泥沼等復雜地形,但是比起真正的沙漠來,生存條件還是好得多。如果說是因為隊伍的食物和水等基礎裝備不足而出現(xiàn)了問題,蕭艾是絕對不信的,云墨成立初期,那三人也接過要去生存條件惡劣的地方的任務,他們的野外經(jīng)驗也算比較豐富,保證活命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越澤從車上下來,站在她旁邊,突然皺了皺眉毛,抽走了她手中的那張地圖。
“這張地圖,好像有點問題,是冬至弄到的么?”
地圖有問題?蕭艾表示不解,任務書里附帶的地圖,還會有錯誤么,那豈不是讓接任務的人別想完成任務了。再說了,就算是像她參與的那個任務一樣,給出的關于鏡骨獸的資料是不準確的,但是隊伍里一旦有去過曜石荒原的人,不就能一眼看出錯誤了么?
越澤搖搖頭,人對于地圖的依賴性還是很強的,如果不是對一個地方非常熟悉,僅憑著去過一兩次的模糊印象,必然還是會多依賴于印刷精細的地圖。他來過幾次曜石荒原,對于各個版本的地圖也都看過不少,總覺得手上的這一份哪里有些不對。
光憑眼睛不一定能看出來問題,人們有時候會被視覺所誤導,他干脆從馬車又拿出一份地圖,一點一點仔細比對。
一比之下,兩人立刻看出了端倪。蕭艾大驚,干脆搶過兩張地圖,疊在一起,舉起透光觀察,這樣兩張地圖的不同之處舊更加明顯。和給蕭艾的鏡骨獸資料一樣,這份地圖上也是模糊和混淆了不少路線和區(qū)域。比如明明便捷簡短的路線卻畫得復雜漫長,而實際復雜的路線卻標記簡單;將一些干枯的水源地標為有效水源,而一些有效水源卻被標為干枯,還將幾個荒蕪的鹽堿地或黑泥沼標為曜石礦脈,將真正的礦脈沒有標記出來。
“這,這些地方,他們要是被誤導去了,會不會有什么危險?”蕭艾緊張得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越澤神色嚴肅,兩張地圖上的差別一目了然,他也越來越覺得,兩儀會給出這樣一份不準確,甚至可以說是錯誤百出的地圖,簡直就是故意讓人去送死!
“快上車,我們沿著他們走過的路線走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線索。”
“那……是按照他們這張錯誤的地圖走,還是按照正確的走?”想想他們可能會被誤導走進危險的區(qū)域,蕭艾頓時有點心慌。
自然是要按照提供給他們的錯誤的地圖走,先找到他們行進的路線痕跡再說。越澤一把將蕭艾拽上車,兩人也不用再坐進車內,直接就坐在車轅上,觀察周圍的情況。
進入曜石荒原的隊伍,一般都會在這條還能有樹蔭庇護的交界帶處駐扎休整一晚,然后養(yǎng)足精力才會出發(fā)。越澤剛剛放出神識,大范圍觀察了一遍,發(fā)現(xiàn)離馬車不遠的地方有一處營地的遺留痕跡,應該就是那個隊伍進入曜石荒原前留下的。
蕭艾沒了神識,就只能用眼睛觀察,朔光的腳程很快,就這樣走了一個多小時,就又看到了一個營地的遺留痕跡,兩人并沒有停留太久,判斷了一下隊伍的行進方向后,繼續(xù)趕路。
過了沒多久,又發(fā)現(xiàn)了第三個營地痕跡,至少說明兩人的路線方向沒有判斷錯,是跟著當時隊伍行進的路線。蕭艾被太陽曬得有些難受,進車廂里拿了一杯水喝,再出來時,就看見越澤突然微微挺直了背,向前方某處張望了一下,似乎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蕭艾坐下,開口問道:“怎么了?”
越澤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神色絲毫不見輕松,“我突然覺得,這個隊伍的領隊,要么是認路能力和運氣都差到了極點,要么就是,他故意要把隊伍往這條路上領?!?/p>
蕭艾頓時握緊了雙手,這可不是什么好話,下面絕對有事情要發(fā)生。
越澤抬手指了指左前方,沉聲道:“若是我沒有記錯,那里有一處小山坳,是曜石荒原上最大的青斑魂狼的狼群聚居地,也是那份錯誤的地圖上,一處礦脈的標記處。這就不知道那個領隊到底是不是知道那份地圖是錯誤的了,他到底是想要先來收集礦石,還是要把隊員都往狼群里送。”
蕭艾急忙拿起地圖,果然,沿著現(xiàn)在這個方向走,在錯誤的地圖上,標注了一處曜石礦脈,而正確的地圖上只畫出了一個小山坳,什么也沒有標。她頓時覺得渾身發(fā)冷,若是說之前只聽冬至的描述還能覺得這是個意外的話,那現(xiàn)在的情形讓她不得不開始相信這是有陰謀的論調。
又走了一會,遠遠地又看見了一處營地的痕跡,蕭艾的心完全沉了下去。不論那個領隊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把隊伍領到這里來,那么一旦遇上數(shù)量眾多的青斑魂狼,得到資料并不準確的隊員們肯定是兇多吉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