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我昨晚夢見你了，夢見去你去辦公室交論文?！?/p>

“額，確實是夢，再也沒機會去交論文了?！?/p>

揉揉眼睛，下床，拉開窗簾……

今天，是不做學生的第九天。

? 這是宿舍“大學霸”早上在群里發(fā)的消息，“老小”是因為年紀最小,所以室友都這么叫。原本還帶著的一些起床氣的老小在看到第一句話時就清醒了，還莫名的有些堵得慌。

? 6月23號那天，天空很藍，太陽很大，陽光很熱，空氣很悶，風景如畫，綠草如茵，就是那天，老小結束了自己十九年的學生生涯。帶著發(fā)燒的腦子，拖著生病的身子回學校取畢業(yè)證、學位證，還有一紙優(yōu)秀畢業(yè)論文的榮譽證書。

也許是天熱的原因，也許是感冒的原因，也或許是拿了太多東西的原因，走在校園里的老小汗如雨下，不得不找個地方休息，于是就走到了平時上課的教學樓，坐在二樓的自習區(qū)，手里整理著自己和同學的檔案和證件，腦子里卻像過電影般，回憶了過往的三年。

第一幕

? 昨天，也就是6月22號，老小起早回到了學校，今天有兩件事，上午要退寢，下午要參加畢業(yè)典禮。

? 行李在16號的時候已經運回家了，還因為出了太多汗而車上空調開得太大而感了冒，發(fā)了高燒，今天回來只是處理一下床上的被褥，從上大學開始就在用的這套被褥已經陪伴老小七年了，原本以為收拾起來會很容易，可是沒想到，加上打掃寢室衛(wèi)生、辦理各種離校手續(xù)也忙了整整一個上午，匆匆吃了午飯就趕去參加下午的畢業(yè)典禮了。

? 畢業(yè)典禮在體育館內舉行，三年來老小來體育館一共四次，第一次是開學典禮，中間兩次是招聘會，還有就是畢業(yè)典禮了。候場時，館內一直在放著樸樹的《那些花兒》，離別的氛圍渲染的很濃，老小感著冒不停地流鼻涕，周圍人都在用怪異的眼光看著她，老小只好一邊不停地擦鼻涕，一邊向身邊人盡可能大聲地解釋自己是感冒，不是在哭。后來，老小突然想到，畢業(yè)了，就算是哭也沒什么奇怪的吧。

? 典禮第一項和所有活動一樣，升國旗，奏國歌，但到了升校旗時，老小心里突然想到：“三年了，從未認真完整地聽過一次校歌?！毖劭敉蝗挥悬c濕潤了。典禮一項一項按照流程進行著，畢業(yè)生代表上臺領取畢業(yè)證，優(yōu)秀論文代表上臺領證，旁邊的男生扭頭和老小說：“呀，優(yōu)秀論文，得你上去啊?！崩闲「尚α艘幌拢谛睦锬頁P了一下自己，這一屆一共選出98篇畢業(yè)論文，班級里只有4人得獎了，以專業(yè)來看的話，就只有自己拿到了，好像真的很棒呢。

? 只差最后一項了，畢業(yè)生和校領導合影、撥穗，同學們都按照座位一排一排地有序進行著，身后一個男生拍了一下老小問：“你看優(yōu)秀論文的名單了嗎？”這男生和老小是大學同學，認識七年了，要比其他人更熟一些，老小微微抬了下巴笑著說：“看了啊?！蹦猩f：“挺厲害啊?！崩闲。骸斑€行吧”?；剡^頭，身旁的大學霸問：“什么呀？”老小：“優(yōu)秀論文。”大學霸：“誰呀？”老小拍著胸脯說：“我呀！”沒有了下話，臺下的合影繼續(xù)著。

? 典禮結束后，出了體育館，看見館前有許多告示板，上面都是畢業(yè)生剪影，旁邊寫著“盛裝出席，只為與你告別”，老小的心緊緊揪了一下，是呀，知道今天要穿學士服拍照，特意穿了襯衫正裝出席，剛才撥穗時，新任校長微笑著和大家握手說：“恭喜你，畢業(yè)了！”老小突然有一個疑問：為什么畢業(yè)時要說恭喜？前幾天畢業(yè)答辯時發(fā)了一條朋友圈，評論的人都說恭喜，為什么呢？

? 走出校園，到了街對面的公交車站，再望向對面時，街道剛剛被灑水車清洗過，校門前不知何時擺上了許多花盆，想來是為了恭喜我們畢業(yè)的。湛藍天空下，主樓靜靜地矗立在那，老小想，迎來送往，一屆又一屆的學子，帶得走的帶不走的，這座校園一定承載了許多故事吧，那里多少人的青春，有多少終其一生懷念卻傾其所有也無法回去的時光。

第二幕

? 再往前一天，6月21號，關于畢業(yè)的各個事項都在班級群里通知了好幾次，生怕大家錯過，學校發(fā)出了研究生畢業(yè)典禮的邀請函，也確定了取證的時間地點，文末告知獲得優(yōu)秀論文的同學要去領取榮譽證書，但公示名單卻遲遲沒有下來，老小不停地刷新著校園網，回憶著是否自己錯過了什么，同時也想到了和論文相關的許多事。

? 要從6月13號那天說起，老小鼓起勇氣去辦公室找導師，也算是畢業(yè)前的正式告別，一向害怕分別場面的老小還真怕自己在辦公室哭出來。在閑談中導師問到了畢業(yè)答辯那天的答辯成績，老小得了87.8，不是優(yōu)秀，導師卻告訴老小前幾天申報校級優(yōu)秀論文，辦公室的馬老師綜合答辯和外審等各項成績向學校報了三篇論文，其中老小是專業(yè)的第一名。老小對此感到很詫異，因為之前申報優(yōu)秀論文時，學校規(guī)定要有在中文核心期刊發(fā)表的論文，選題也要是導師項目的一部分，而且還要有和導師聯(lián)合發(fā)表的論文，面對如此高標準，放眼專業(yè)沒人符合，大家就對此事都放棄了，而今天老師這么一說，老小的心里又起了波瀾，有了奢望。

? 老小還在不停地刷新網頁，都過了下班點，已然放棄的老小在沙發(fā)上睡了一覺，再睜眼已經晚上七點多了，拿起手機不死心地又刷了一次網頁，公布了，打開附件看見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間，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百感交集，五味雜陳，冷靜了一會，拿起手機給導師發(fā)了一條微信，感謝導師三年來在論文上和自己沒少費心，又發(fā)了一張名單的截圖，那頭回復得很快，大意就是名額不多，看來還挺不容易得，主要是你自己的功勞，拿著手機，老小陷入了更深一層的回憶。

第三幕? ?

? 研究生入學復試時，老小才知道自己是專業(yè)的第一名，從小到大成績一直都不錯的老小，是優(yōu)等生卻從來都沒考過第一名，沒想到在考研時卻圓了自己第一的夢。就這樣頂著一個也不算什么光環(huán)的身份入學了，選導師時老小目標明確，直接殺到了導師辦公室，表達自己的意愿，導師也很痛快，給了一句：“只要你選我，我就要你”的明確答復，老小就心滿意足的回去了。事后同學們都說那是因為老師知道你是入學的第一名，本科院校也出身好，所以肯定愿意收你。但是老小也不知道自己那毫無含金量的入學成績排名在導師那看來到底算什么。

? 和老小一同入門的是本校保研的一個女生，既然是保研肯定很優(yōu)秀了，還是本校的，老小就有些壓力了，畢竟人與人之間都是存在對比的，兩個小女生同在一個老師門下，難免會被人拿來比較，而自己仿佛缺少了優(yōu)勢條件。

? 入門不到兩個月，導師就把兩人叫到辦公室討論畢業(yè)論文選題的事情，原本擔心自己讀書不夠多，思考更不夠深入的老小到了辦公室就放下了心，導師很坦白，直言道現(xiàn)在的學生想法不成熟，拿不出什么好的有價值的選題，就象征性地問了一下有沒有什么感興趣的方向，然后直接給題目。先說的是那個女孩的，因為本科畢業(yè)論文就是和現(xiàn)在的導師一起做的，所以比較了解，老小就在旁邊坐著出神了，到了自己的時候，導師說了一個老小沒聽過的題目，心下有點慌，好在后再導師補了一句說這個選題目前沒人做過，大多數(shù)人都不知道。在這個選題之外，還給了兩個備選，就這樣，題目定下來，比其他人都早，早很多。研一的第一個假期，老小在家非常認真地讀了文本，做了很詳細筆記，查找了很多相關資料，但遲遲不能下筆。

? 研一下學期開學就有自己導師的課了，老小十分緊張，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聽課，要說研究生所選的專業(yè)，所選導師的方向，都是老小喜歡的，但真要拿自己的興趣去做研究時，老小感到了一絲吃力，過往的學習中，老小自認是有些耍小聰明的，仗著記憶力好，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大考之前也肯起早貪黑，所以學習、考試從來不是難事。但到了研究生階段，需要你拿出真本事，要從讀書中提煉出自己的獨到觀點，組織成文，老小甚至一度開始懷疑自己適不適合學這個了。從小到大上課前就沒預習過的老小，這次動了真格，讀過的書就簡單翻閱一遍，沒讀過的就抓緊去看，碰到的新的專業(yè)名詞就去讀秀、知網查，臨到上課前實在來不及了就百度百科，讓內心先有一點底兒，上課帶著錄音筆，課后坐在電腦前，一邊整理筆記，一邊重聽一次錄音，一學期幾堂課下來，記了好幾個筆記本，看著上面密密麻麻，各種顏色的字跡，老小突然很有成就感，也很感激自己仍愿做個上進的人。

? 一晃兒就到了暑假，假期作業(yè)需要寫一篇論文，既然上了導師的課，寫的就該是和課程內容相關的，想來想去，那就直接寫和自己畢業(yè)論文相關的吧。就這樣，老小猶豫再三、思量多日終于開始了自己論文的寫作，也就是自己畢業(yè)論文的一個重要章節(jié)，開啟了此后兩年一直未曾停歇的事業(yè)。

? 時至今日，老小想起來都很感激導師就是在于平日里的一些細節(jié)。在論文題目初定時導師就提出了一些創(chuàng)新點，讓老小自己格外注意，去看看相關的書籍和論文，沒想到的是，到了導師上課的時候，竟讓抽出一個下午專門講了這個專題，課后還把講課資料給了老小，那是篇尚未發(fā)表的論文，老小拿在手里很是感動，要知道未發(fā)表的成稿論文對于大學教授們意味著什么。后來老小竟然也習慣了，因為導師時常拿著未發(fā)表的論文、甚至未出版的書稿讓她幫忙校對、排版，當時老小只覺得導師是信任自己，所以才叫自己幫忙。等到自己的論文寫作進入到了最后的成稿階段，老小才恍然大悟，導師平時安排給自己的各種論文、書稿里面都涉及到自己寫作論文可能會引用到的文獻。大學嘛，一向都是放養(yǎng)政策，研究生階段就更是如此了，沒想到導師竟然用這種方式交給了自己那么多東西，小到可參考的文獻，大到自己的觀點甚至論文結構，都潛移默化地傳授給了自己。其實，每個研究生都會看自己導師的論文，這是很正常的，但帶著任務看和走馬觀花的看完全是兩個效果。再想想學長學姐們畢業(yè)答辯后，導師也會把他們帶有批注的論文拿給自己，不管導師是有心還是無意，此時的老小都無比感謝自己的導師。論文初稿完成后，老小特別緊張地上交了論文，快兩個月導師才給出修改意見，老小至今記得那個上午在辦公室，導師一頁一頁地翻著論文，小到標點符號、措辭用句，大到行文結構、論文框架，導師都一一提出意見，每頁都有標紅的痕跡。從辦公室出來后的老小內心無比絕望，覺得自己的論文一定是問題太多了，辜負了導師的心血。認真修改了幾次，直到年后開學第一天，導師打電話說論文還有一處需要修改，老小問：“要不要去辦公室談一下？”，導師說：“不用了，來不來辦公室都是這一處需要改的?！彪娫掃@頭的老小松了一口氣，想到當初五萬字的論文在幾次修改之后竟然飆到了六萬多，如今按照建議再修改一次，就可以準備三月份的外審了，但到了晚上夜深人靜時，老小腦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個奇怪的念頭：該不是論文太差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導師已經放棄了吧？驚出了一身冷汗，室友安慰道：“你們導師那么嚴苛的一個人，怎么可能，要是你論文寫的差，早罵你了?！币灰篃o話。

? 但直到畢業(yè)答辯之前，老小仍會時不時冒出這個可怕的想法，而且今年畢業(yè)答辯分組，導師和學生被完全分開了，用室友的話說就是：“這回你家主子不能像開題和中期時，老母雞護雞崽子一樣護著你了?！贝_實，開題和中期時，尤其是中期，答辯委員會的老師一提出問題就會被導師攔過去，老小也因此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被炮轟得體無完膚。而最重要的這一次，自己導師不在，老小內心十分不安，答辯前的那個星期總是去辦公室，翻來覆去的問各種細節(jié)，或許導師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告訴老小所在答辯組請來的答辯主席是老小本科時的老師，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而且導師在答辯前一天還組織了一場預答辯，叫上了學弟學妹，也方便今后的論文寫作。就這樣，畢業(yè)答辯順利通過，雖然答辯成績不是第一名，但按照之前所說今年學校改革，不再通過答辯方式評選優(yōu)秀論文，老小也沒什么計較的，畢竟到了這個時候大家只想順利畢業(yè)，而且剛才在答辯時，老師們確實比較認可論文，沒給自己導師丟臉，這對老小而言就十分滿足了。

而這突如其來的優(yōu)秀論文評選，老小稱之為“意外之喜”，老小知道自己的論文一定還存在很多問題，甚至說沒達到導師當時的預期，但起碼這個優(yōu)秀也能說明很多問題，能把自己三年的努力和那些僅用幾天時間拼湊的論文區(qū)分開，能證明自己沒那么差，老小這幾天最常說的話就是沒有什么合不合適，只有自己肯不肯做，現(xiàn)在的結果不剛好驗證了這句話么？同時也算是自己作為學生送給導師最好的畢業(yè)禮物，而且這算不算給入學時的自己一個最好的交代呢？這三年來所有的遲疑、所有的妄自菲薄在這一刻煙消云散，所以老小默默告訴自己，這個優(yōu)秀對自己的意義遠遠超乎它本身的價值以及大家的想象，而且，其實自己拿到了這三年最想要的東西，只是這個心聲從未向他人吐露過而已。如今，三年結束，即使前路未知，老小也算是為自己的學生生涯畫上了圓滿的句號，帶著對導師的尊敬與感激一路走下去，踏實做人，踏實做事，不負師恩，不辱師門。

第四幕

畢業(yè)就這么來了，即使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和規(guī)劃，想著如何來一場畢業(yè)旅行，想著怎樣鄭重其事地和同學告別，但所有的計劃都趕不上變化，終于，宿舍連正經的散伙飯都沒吃上一頓，畢業(yè)旅行也擱置了，有些人也終究沒來得及再見和說再見。最害怕分別的老小在十九年的學生生涯中，這一次感受得最明顯，雖然時代進步了，交通、網絡都發(fā)達了，但有那么兩種人一別就是再也不見，一種是本來就不熟的人，或許在多年后和他人回憶過往時會回想到那么一個人的存在，另一種就是再見不如不見。好了，就到這吧

可能有人想問老小，過往的是三年你就這點回憶么？第四幕都開始了，不是應該講一講那些再見不如不見的人么？老小仔細想了想，那些人和事此時此刻到了嘴邊，都變得不值一提了，曾經以為自己會一直愛著或者一直仇恨的人，終究還是在光陰里走散了，所有的感慨甚至咒罵就在今天，就在走到嘴邊的一刻，突然就釋懷了，過往三年時光，或許是我十九年學生生涯中最像學生的一個階段，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目標明確，即使眼光不夠長遠，但相比過去，多了一份自制力，多了一份主動，多了一份勇敢，也多了一份獨立。即使今天陰雨綿綿，但老小突然對未來充滿信心，相信自己可以變得更好，成為最想成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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