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詢師既沒有改變他人人生觀的義務，更沒有改變他人人生觀的能力。

從心理咨詢的效果來看，“拒學”顯然要比“懼學”好的多。我經(jīng)常用電池來打比方：“拒學”的孩子電量是充盈的，只是放電的途徑出現(xiàn)了問題，如果尋求于心理咨詢，只需要適度調(diào)整，將孩子的電量用在為社會期待的方面即可；而對“懼學”的孩子則不然，他們明顯電量不足甚至已經(jīng)耗竭，需要咨詢師借助于各種心理技術為其充電——這顯然要比前者只是對放電目標的調(diào)整要困難不少。

在我看來，“拒學”和“懼學”都可防、可治、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另外一種同樣表現(xiàn)為不上學的孩子，他們患上了“情感淡漠”。

嚴格意義上講，情感淡漠（apathy）是一種心理異常的癥狀，變態(tài)心理學和精神病學將其劃入“性質(zhì)改變?yōu)橹鞯那榫w障礙”，大多見于精神分裂癥的衰退期和腦器質(zhì)性精神障礙，其臨床表現(xiàn)是：對一些能夠引起正常人情緒波動的事情，以及于自己切身利益有密切關系的事情，缺乏相應的情緒反應；這種病人對周圍的事情漠不關心，看起來表情呆板，問一下會發(fā)現(xiàn)他們內(nèi)心體驗缺乏。

此處我與“拒學”和“懼學”相提并論的“情感淡漠”是對這一精神病理學名詞的借用，因此打了引號。它的全稱是“student apathy”，據(jù)說這種現(xiàn)象最早由美國人發(fā)現(xiàn)并命名，后來日本人又進行了系統(tǒng)研究，現(xiàn)在的漢語譯法不一，如學生冷漠癥、無氣力癥、空心癥、怠學，等等。

那么，它的具體表現(xiàn)如何？容我舉例說明。

17歲高二女孩，被父母強行帶著前來咨詢時已經(jīng)休學大半年，我是她見到的第7位心理咨詢師，前6位中包括兩位我所認識的精神科醫(yī)生，他倆都沒給出明確的診斷，但是都不認為她有精神病。

據(jù)父母講，她小學六年還算可以，畢業(yè)時運氣不錯，計算機隨機排名進入了當?shù)刈约鹤钕肴サ闹踔小５?，初一下半學期就因成績不好而不想學習了，“開始挺另類的打扮，并且不聽父母勸告而長時間上網(wǎng)”。初三上學期提出不想在原來的學校上學，父母通過關系讓其進入另外一所初中，幾天后就感到不能適應，后因與同學沖突被推搡一下，堅決不再上學，要求再換學校。一個月后，父母又滿足其要求而進入第三所初中，但很快就因該?！肮芾硖珖馈庇稚喜幌氯チ?。

初中畢業(yè)，不愿讀職高，說“否則一生就毀了”，父母便設法讓其進了普通高中。

單獨交流時，一開始問而不答，逐漸能有所回應。告知沒什么愛好和特長，對未來也沒有具體打算，繼續(xù)詢問得知還有讀大學的愿望，但希望父母能夠給自己再選擇一所管理不要太嚴格的高中。整個咨詢過程中，始終萎靡不振，幾乎沒有情緒波動，只是在請她談談一個初中曾經(jīng)追求過她的男生的看法時，閃過一絲笑容。

對此，本來我以為抓住了機會，可就在我想順著深入下去時，她又有氣無力地說：“都過去了，說這些有什么用。”

就這樣，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個小時，待將送她出門，我對問我與女兒談的如何的父母顧左右而言他，言外之意是讓他們另請高明。

記得那天我關起門來惡狠狠地抽了三支煙，希望在刺鼻的煙霧中讓情緒回歸安寧。

那是我第一次與“情感淡漠”面對面，待到十多年后的今天想起來，仍覺得心潮起伏，仿佛又回到了當時的情境。

前幾天偶遇孩子的父親，說已經(jīng)30歲的她依然待在家里，期間曾戀愛3次，結(jié)過一次婚持續(xù)了半年就離了，工作換了又換，每次都沒超過半年。當然，這期間，父母也沒放棄帶她看心理醫(yī)生。

目前，我經(jīng)常接待這種“情感淡漠”的孩子。待了解情況后我當然不可能直接建議父母帶著去看精神科醫(yī)生，但是他們的確又因為缺乏改變的動機而不能得到有效的心理服務。

有一天我在群里呼吁：救救孩子！

沒想到一位老師在送我一個白眼后告誡：

“我們心理咨詢師既沒有改變他人人生觀的義務，更沒有改變他人人生觀的能力?！?/h4>

茅塞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