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前半生》中,我最喜歡的女人,不是唐晶,不是子君。而是子君的媽媽——薛甄珠。她最強大,最富有生命力,最真實,最接地氣,最瀟灑,也最適應(yīng)這個社會。
她像顆銅豌豆——摔不死,打不壞,折不斷,錘不碎。命運把她從山頭上推下去,她坐地上哭天抹淚一陣子,一邊絮絮叨叨地抱怨,一邊重新上路;一邊搖曳生姿地走著,一邊開始尖著嘴,找哪里有野果子吃。
她聒噪、狡猾、愛錢、愛虛榮、愛打扮、市儈刻薄,斤斤計較;她精明、果斷、勇敢、真實自然、活色生香、愛女兒如生命。
她讓人又愛又恨。
她讓人又哭又笑。
她是一個最真實的單親母親;是一個櫛風(fēng)沐雨、看似不堪一擊,實際在嚴(yán)苛的環(huán)境中,歷經(jīng)世間冷暖,以街頭智慧,頑強存在的強大女性。
她愛美,毛血旺的美
永遠(yuǎn)濃艷的女王范兒口紅——目測是MAC的ruby woo;
永遠(yuǎn)鮮艷的衣服——以大紅、酒紅、正綠為主;
永遠(yuǎn)的高跟鞋——大紅色、細(xì)跟兒、尖頭。尤其愛搶子君貴得要死的高跟鞋。
眉毛眼線永遠(yuǎn)畫過,精神氣兒十足;
好多個包——根據(jù)衣服,搭配不同的包。
這樣的一個女人,一出場,就讓人眼前一亮,帶來鮮活的生命力。
去法院、去醫(yī)院、去打小三、去罵前女婿,任何事情、任何情況下,她都要打扮、都要漂亮,永遠(yuǎn)不輸人。
對比俊生那個永遠(yuǎn)不擦唇膏的媽媽,一個是西芹炒百合,一個是毛血旺。
我喜歡毛血旺。喜歡毛血旺美得波光瀲滟、蕩氣回腸。
她熱鬧
張愛玲說:直到楊玉環(huán)死,三十八歲的時候,唐明皇的愛她,沒有一點倦意。我想她決不是單靠著口才和一點狡智;也不是因為她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的一個具有肉體美的女人,還是因為她的為人的親熱,熱鬧。
薛甄珠就是這么熱鬧。
張愛玲說:蘇青是個紅泥小火爐,有它自己獨立的火,看得見紅焰焰的光,聽得見嘩栗剝落的爆炸。
薛甄珠就是這么紅焰焰,這么嘩栗爆炸。
和她在一起,你永遠(yuǎn)不愁寂寞。
她自帶永不停歇的熱鬧和柴米油鹽的喧囂。
她的語調(diào)和動作永遠(yuǎn)夸張。每當(dāng)她出現(xiàn),總能把焦點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存在感極強。永遠(yuǎn)沒有淡淡的、緩緩的、慢慢的。屬于她的詞,永遠(yuǎn)是——風(fēng)風(fēng)火火、匆匆忙忙、大聲喧嘩。
她是一個如此富有生命力的存在。不管你是看得慣,還是看不慣。
她才不care 。
她直面困難,從不退縮
她是雷厲風(fēng)行的代名詞。
怯懦、猶豫、優(yōu)柔寡斷、拖泥帶水,在她的字典里,從未出現(xiàn)過。
白光虧了錢,她馬上帶子群上門找子君求錢;
子君婚變,馬上跑來勸說子君不要離婚;
聽說凌玲是小三,馬上打到辰星去,拉著凌玲就往外面走,不止是力大如牛,而且嗓門和氣勢也是力壓凌玲。狠狠痛罵小三,替女兒出惡氣。
凌玲畢竟是高級小三,也開始趾高氣揚的反駁,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拍死我沒用。
薛甄珠沒有帶走節(jié)奏,順勢抓住凌玲的漏洞,怎么你這只蒼蠅出現(xiàn),陳俊生就沉不住氣了。完勝凌玲。
看到老華僑有錢,馬上設(shè)計擠走人家女朋友;
她從不想這樣做好不好,對不對,別人怎么說。
她永無恐懼,以自我感受為唯一準(zhǔn)繩,瀟灑至極。

她抗打擊
年輕時,丈夫拋棄她和兩個年幼的女兒。她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
一般這樣的女人,早就一腔怨氣。不僅要極力控制孩子,還對男人恨之入骨。
她卻不。
更慘的是,小女兒嫁給游手好閑的白光,不僅要養(yǎng)孩子,還要養(yǎng)男人。男人又是個不停丟工作、做生意虧錢的貨色。
大女兒離異,拖著個孩子,從未工作過。
一連串的打擊沒擊倒她。她還可以涂大紅唇膏、打扮得光鮮亮麗、到“百樂門”跳舞、找男朋友、搶閨女的高跟鞋。搶完LV披肩和包包,在路上手舞足蹈,摸來摸去,歡喜雀躍的買菜回家。
她天性樂觀,自愈能力極強,甚至有點沒心沒肺。前腳剛為子君搬出大房子大鬧辰星,后腳便為50萬笑逐顏開。一扭一扭讓賀涵送她去跳舞。
她坦蕩,無絲毫糾結(jié)
劇中幾乎所有人都在糾結(jié)著。
唐晶看似所向披靡,實際上愛情安全感極差,疑心極重,永遠(yuǎn)糾結(jié)于與賀涵的情感;
賀涵看似無比強大,永遠(yuǎn)擁有上帝視角,永遠(yuǎn)光偉正。實際上,他也要被公司考核。時時刻刻力爭上游,爭搶客戶;與唐晶的情感也讓他口不能言,夜不能寐。
陳俊生,在工作和兩邊的家,兩邊的兒子之間,身心俱疲。
凌玲更不必說,要討好俊生、公公、婆婆,委委屈屈、凄凄切切。
每個人都心懷糾結(jié)地過著。
薛甄珠不。
她時刻坦坦蕩蕩、清清爽爽。除了牽掛女兒,想方設(shè)法給女兒減輕負(fù)擔(dān)外,其他一概不想。
她活得爽極。
她有獨特的街頭智慧
這種街頭智慧,或者說市儈狡詐,是生活賦予她的。
剛開始,我鄙視她帶刀子在超市割菜幫子。

后來才明白,如不是她這般錙銖必較,貪圖錢財,一個女人是斷斷不能獨自養(yǎng)活兩個女兒的。
她帶著子群去找子君。在子君面前大聲貶低子群和白光,以滿足子君的虛榮心,讓子君多拿錢出來;
又厚著臉皮,把子君的LV披肩和LV包拿走,給子群扮靚;
努力在富有的大女兒和貧困的小女兒之間,做平衡。燕子銜泥般,為小女兒一點點爭取物質(zhì)。
她看到女兒被小三破壞家庭,立刻闖到辰星。一個從未進(jìn)過大公司的女人,硬是從一堆女人中,把凌玲揪出來。讓凌玲名譽掃地,為女兒好好出口惡氣。
她精明。對人性有極為敏銳的嗅覺。陳俊生委托的女律師向子群套話,一下子被她識破。幾句話下來,便迅速捕捉到漏洞。立刻發(fā)動女鄰居,把人牢牢鎖死。
她搶戴金表的老華僑。子君不齒。
子君詰問:“你不覺得自己這么做,很做作,很沒素質(zhì)嗎?”
薛甄珠說:“這談個戀愛,什么素質(zhì)不素質(zhì)的。你老媽在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我這是不服輸啊。我這有什么素質(zhì)。倒是你跟子群,你們那是消極的,你們那是隨波追流的。你們要向老媽學(xué)習(xí)的?!?/p>
她對愛情的觀點是:要努力追求愛情,要主動,要勇敢。這并沒有錯。用點心機也沒有錯。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目標(biāo)明確,一往無前。外界的評價左右不了她。甚至連最最至親的女兒,也左右不了她。
她有她的人生哲學(xué)。她是真正的強悍。
她給女兒最深切的愛
薛甄珠剛開始很令人不齒。
三觀不正,只愛錢。甚至可以為了錢而不管女兒的自尊和快樂。
后來才發(fā)現(xiàn),她這么做,緣于擔(dān)心女兒沒有生存能力,衣食無著,受苦受累。
她要跟戴金表的老華僑好,因為她擔(dān)心自己養(yǎng)老問題,會給大小女兒雪上加霜。
正如亦舒在《如果墻會說話》中所言:愛一個人,老覺得他笨,非得處處照顧他不可,而不喜歡一個人的時候,肯定他是聰明伶俐,占盡便宜,不勞任何人操心。
她像所有的媽媽一樣,會低估自己的女兒。會認(rèn)為子君離婚后,會活不下去。會認(rèn)為女兒沒有能力供養(yǎng)自己。
為了挽回女兒婚姻,她做一大桌子菜,求出軌的女婿回來吃,打感情牌,涕淚俱下。
那個愛錢如命的老女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苦口婆心、忍辱負(fù)重、希望子女好好生活的母親。一個手握盾牌、渾身鎧甲,只為守護(hù)女兒婚姻的女戰(zhàn)士。
她是個最真實的媽媽。女兒是她唯一的鎧甲,唯一的軟肋。
尾
其實薛甄珠每次出場都莫名其妙的自帶笑點,抹著大紅唇,走路帶風(fēng),說話也是扯著嗓門,聒噪又討厭,且不自知。
她是一個小人物。一個初看上去膚淺又愚蠢的小市民。
看多了,了解多了,我們會理解她的言行舉止,慢慢接受她的思維方式、言行舉止,甚至審美趣味。
她這人,正如她最喜歡的戰(zhàn)袍——大紅唇膏和大紅高跟鞋,一直在這個世界的小小角落中熠熠生輝。以原生態(tài)的、倔強的光芒,頑強地抵御著命運安排的一切。
她尊重生活,懂得生活的真諦,坦然接受生活給她帶來的一切,為生活給予的無數(shù)微小的快樂歡呼雀躍。
她一直那么獨特,那么強悍,那么容易開心,那么讓人有安全感。
她一直是生活的強者。
愿三十年后,我能成為薛甄珠這樣的女人——頂一頭烏黑的卷發(fā),涂一口女王唇,踩三寸朱赤細(xì)高跟鞋,穿一襲絳丹連衣裙,雙手叉腰,揚起下巴,給猖狂命運一個不屑而傲嬌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