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你見過最沒墨水的李白了!

這是 “畫里畫外都是戲”專欄的第二十期,今天我們來看看古畫里的詩人

今天的這幅畫跟詩有關(guān),說起詩,不知道大家最先想到什么,反正萃花想到的是李白,是他傲視一切權(quán)貴在庭中踱步吟詩的樣子,光芒萬丈賽太陽。

▲南宋 梁楷 《太白行吟圖》?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藏

這幅李白的畫像名為《太白行吟圖》,出自于南宋畫家梁楷之手,現(xiàn)存于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

不畫背景是什么操作?

整幅畫完全不設(shè)背景,畫面里李白昂首挺胸,極目遠望,頭部及五官用細(xì)筆勾描,頭發(fā)和胡須細(xì)致到每一根。

▲細(xì)筆勾描的頭部及五官

然而,占據(jù)畫面大半部分的長袍卻是由兩筆輕墨從肩部一拉到底,稍有頓挫,線條粗放卻不失流暢。乍一看還有點神似企鵝的身軀。

李白微微仰起的頭后背在身后的手生動點明了“行吟”的主題。整幅畫線條以一當(dāng)十,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但描繪出的李白的形象卻活靈活現(xiàn)。

相信大家看到這樣的畫勢必會覺得很親切,現(xiàn)在很多簡筆畫不就是這樣的嗎?

完? 全? ?沒? ?錯!大家現(xiàn)在看到的這幅《太白行吟圖》恰巧是古代的簡筆畫代表作,這對畫家的“簡”和“快”提出了很高的挑戰(zhàn):“簡”要求畫家構(gòu)圖簡潔,人物刻畫得夠簡約,同時線條還要富于變化;“快”則要求畫家行筆速度快,從側(cè)鋒行筆中尤其能看出筆力是否強勁。

▲富于變化的線條

簡筆畫能有多難?

雖然萃花叨叨叨說了簡筆畫顯功力,難度大。但是不少朋友可能還是會質(zhì)疑:這寥寥幾筆能有多難?該不會是梁楷不會畫才獨辟蹊徑吧?如果大家真這么想,還真是和學(xué)者們想到一塊去了!

不少專家根據(jù)梁楷同類簡筆畫作品推斷,像他這樣狂放的筆觸,畫不來那種工整細(xì)筆的白描作品,直到《黃庭經(jīng)神像圖卷》的出現(xiàn)才覺得啪啪啪被打臉……

▲梁楷 《黃庭經(jīng)神像圖卷》局部

看到這種白描的道釋人物,就得重提一下李公麟,那個畫畫不愛用顏料,只用線條造型的大佬,他是梁楷習(xí)畫效仿的對象。

梁楷注重傳神并從求“真”的目的出發(fā)作畫,直接影響到他后期風(fēng)格的基調(diào),縱使畫風(fēng)180度大逆轉(zhuǎn),他的寫意簡筆畫也不失“真”。萃花不說還不打緊,說完了大家可能更疑惑了,那梁楷到底是吃錯了什么藥畫風(fēng)突變呢?

這得從他的綽號說起,梁楷被人戲稱為“梁瘋子”,他生性豪放,嗜酒如命,性情極其放蕩,但如果就因為這個給他扣上“瘋子”的帽子,恐怕古代就沒幾個正常人了!真正給他“定罪”的,是他不留情面地拒絕皇帝的御賜“金腰帶”一事。

是什么讓他畫風(fēng)突變?

元代畫史《圖繪寶鑒》中記載,梁楷因為畫技很好,被皇帝相中,并授予了南宋最高藝術(shù)獎——金腰帶,這個榮耀就意味著以后他都得在畫院里搞繪畫工程,作畫題材由皇帝定。

放蕩不羈的梁楷非但不領(lǐng)情,還把欽賜的金腰帶掛在院子里揚長而去。放著旱澇保收的公務(wù)員不做,還挑釁皇帝,這一舉在大家眼里就是“瘋”。

不過,不做御前畫師只是給梁楷放飛自我提供了客觀條件,思想上的“瘋”是更重要的原因,畢竟哲學(xué)指導(dǎo)我們的是:外因通過內(nèi)因起作用。

梁楷與南宋高僧智愚和尚和居簡和尚交往密切,受“狂禪之風(fēng)”影響,“行動上的放蕩不羈、思想上的放任自流”,他堅信繁復(fù)細(xì)密的描畫雖然表面上面面俱到,實則面面俱不到,所以他獨創(chuàng)了簡筆畫,既加深了意境的深遠,也契合了禪宗簡潔明快的參悟方式。

也是因為這個,梁楷的畫常常被歸為“禪畫”一列,何為“禪畫”呢?“禪畫”是在佛教禪宗思想影響下的繪畫分支,它的特點是“著墨不多,深藏玄機,題材不拘,皆作禪理”,有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情調(diào)。

▲人物著墨不多

用“禪畫”的特點來解讀《太白行吟圖》,梁楷將李白入畫另有玄機,傲視權(quán)貴的李白其實就是他自己,是南宋畫壇的一股清流,在不少畫家都以擠進畫院為榮時,他卻為了追求精神的自由,擺脫了畫院的束縛。

▲明 徐渭 《驢背吟詩圖》

自唐至宋,中國繪畫向來是以工筆為時尚的,畫得越精細(xì)越受人歡迎,像梁楷這種簡筆寫意人物畫遠沒有工筆人物畫那么幸運。大概這就解釋了為什么這類作品在國內(nèi)流傳太少,而大部分都東渡到日本,成了日本的國寶。

所以大家是不是也感受到了萃花介紹這幅《太白行吟圖》時,也不像從前那樣有底氣地說它被收藏在故宮博物院、上海博物館……

但這并不影響我們評判梁楷簡筆線描的成就,他把中國人物畫的創(chuàng)作推到一個新的水準(zhǔn),不但影響了明代浙派畫家吳偉、吳門畫家唐寅等人的寫意人物畫,還對花鳥畫家徐渭的大寫意有著很大的啟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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