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金掌露成霜。云隨雁字長。綠杯紅袖趁重陽。人情似故鄉(xiāng)。蘭佩紫,菊簪黃。殷勤理舊狂。欲將沉醉換悲涼。清歌莫斷腸。
-晏幾道《阮郎歸》
晏幾道是北宋太平宰相晏殊的第七子,號小山。貴人暮子,親歷家道中落、華屋山丘,沉淪下位,提前隱退,落拓一生。善作小令,多記情緣離合、昨夢前塵。
大晏小晏,珠玉詞、小山詞。在許多人中間,這像是暗號,耳語般說出,便可交換彼此的審美趣味和心靈秘密。
看電視劇《清平樂》,晏殊被貶出京城的時候,只帶著一個兒子小七。來送行的韓琦說:“晏相公一定是看小七天資過人,才舍不得假手他人,要親自教他。”晏殊說:“我確實偏愛小七。他不愛讀什么經(jīng)國治民的文章,喜習六藝,尤愛樂府,有些其妙心思,偶得一二佳句?!毙£?,這個詞壇美少年,一生更似現(xiàn)實版的賈寶玉。在他的世界里,似乎愛情是唯一有意義的事情,他在愛情中真是披肝瀝膽,寫來深情激蕩,讀來不但比大晏過癮,而且足以滿足偏于傷感、略帶自虐的愛情幻想。
小晏詞音韻之美,令人忍不住連讀幾遍,真是唇齒留香。跟大晏比我印象中的更相像:清麗深婉,有一種獨特的大方;同時也更不相像:他濃烈,飛揚,跳躍,略帶不羈之感。他把晏殊調(diào)和起來的兩端:明凈和哀愁,同時向兩極推進了,因此更富于張力。后人評價他造詣過于乃父,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晏小山不諳世故、率性天真,因此他的詞感覺銳,推進快,表達上常常激越。比如喜歡用“拚”字,“當年拚卻醉顏紅”,“花不語,水空流,年年拚得為花愁”等等。假如晏殊知道兒子后來的境遇,讀到兒子意摯愁濃的詞,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在淺情世間,一個人如何深情地活著,活到底?真正愛情的標志不是妒忌,而是謙卑,在愛里放下俗世的標準,放下傲慢與偏見,以最本真的一顆心去面對另一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