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哪個旅游城市，會像瑯勃拉邦這樣，雖然有著高密度的游客，日常生活卻幾乎不受影響。當?shù)厝艘砸环N見慣不驚的淡漠回應(yīng)大驚小怪的外國人，這一點在菜市場尤為突出。雖然來市場逛的游客不少，可人們出售的仍然主要是炸竹蟲、炸豬皮、以及其它一些色澤氣味詭異的傳統(tǒng)零食，游客們往往對之望而卻步，即使最受歡迎的咸椰汁糯米飯，也只有三四家在賣，價格還可能是當?shù)厝说膬杀渡踔寥丁獙?nèi)對外兩套價格，這已經(jīng)成了一項默認的規(guī)則，用以補償被外界攪擾窺探的生活。
外國人總是不大受歡迎，除了做旅游生意的小商人，普通人很少流露出對游客的熱情，最多是在偶然交流時靦腆微笑。文化上老撾人比近鄰泰國保守得多，這也許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對舊殖民地記憶的補償，又或許是殖民時代就已經(jīng)萌發(fā)了的民族自覺。所以在這里停留了幾天后，我開始意識到之前提醒自己“保持距離”有多么杞人憂天——不用我操心，當?shù)厝瞬⒉粫敲摧p易的對你敞開心扉。
每天清晨的布施，是瑯勃拉邦老城區(qū)最戲劇化的場景，一面是挎著籃子的當?shù)厝耍硪幻媸浅嘧愣械纳畟H，此外還有帶著相機的圍觀游客。盡管清晨起床不是件容易事，為了拍到最地道的瑯勃拉邦特色，人們還是會在天色熹微時就涌向街頭。我也不例外。
南傳佛教的修行方式更接近于原始佛教，比如平日赤足，剔除一切毛發(fā)，包括眉毛，不以手接觸錢財，更不會觸碰女性。因此所有布施的東西都要放進他們隨身攜帶的籃子里。在布施時，需要脫掉鞋子以示尊敬，女性要側(cè)跪，等等。
在這樣的儀式/演出過程中，信仰者們尋找著施與和祝福，游客們則獵獲著文化新鮮感，看上去似乎仍然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但有一天下午漫步到旅舍旁的寺院時，我看到了一張招貼，上面用中英文寫著“請勿在觀看布施時從出售工具和食物的人那里買東西”。我想起了那天早晨小心翼翼向我推銷糯米飯和小籃子的年輕人，他們躲在寺院附近的巷子里，看上去生意不錯，商業(yè)化對傳統(tǒng)信仰的沖擊已經(jīng)在發(fā)生。
想賺游客生意的不止是當?shù)厝?，來這里開旅舍餐館的外國人似乎比當?shù)厝烁萌绾谓?jīng)營。在初到瑯勃拉邦的第二天，因為新買的手機卡無論怎么都連不上網(wǎng)，我只好去中國人開的旅舍求助，也想順便看一下是否有性價比更高的住處可選。但那里的條件讓我無比震驚，40元/天的房間，面積可能只有10平米，除了地上的兩張榻榻米和蚊帳一無所有，30元/床的六人間，是在只有一扇小天窗的地下室，室內(nèi)丟著各種日用品和衣物，明顯有人長期就住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最后，我的手機卡被宣告為不能聯(lián)網(wǎng)，于是接下來乖乖關(guān)機，改用QQ跟家人報平安，樂得找到了徹底的清靜。
我住的旅舍屬于一位當?shù)氐挠⒄Z老師，這幢二層小樓是他們自家的住宅。她年邁的父親就住在我房間的隔壁。剛?cè)胱〉哪且煌?，老人曾走過來用手勢示意我記得鎖好房門。但他們生活得很安靜，前前后后在那里住了一個星期，她和她的父親我只見過兩次。
客房雖然設(shè)施簡單，卻干凈寬敞，而且因為棚頂很高，門上還有通風孔，所以即使是炎熱的正午，只要打開風扇，房間里也會很快涼快下來。洗手間由二樓的四個房間共用，也都在出了門就到的地方。就是這樣的條件，價格是70元人民幣/天。
因為住得實在太舒適，我白天都盡量躲在旅舍避暑，偶爾會到湄公河畔樹蔭下的露天餐館吃午餐，同樣是非常愜意的體驗，不過飯要吃的快一點，而且得小心別把食物落在桌上，否則螞蟻們很快會跑來搶食，熱帶地區(qū)螞蟻們的嗅覺總是靈敏得讓人震驚。
除了觀看布施，去浦西山頂看日落，也是瑯勃拉邦游客們必做的項目。雖然之前擔心游客太多會擁擠，但最終還是決定去湊個熱鬧。結(jié)果好過預(yù)期，人雖然多，可并不影響開闊的視野，在山頂剛好可以借著傍晚柔和的光線眺望整座老城。
從這個角度去看，所有現(xiàn)代的痕跡都幾乎消失了，距離和光線隱去了時間的痕跡，你可以相信眼中所見與一百年前的那些傍晚幾乎相同，因為整個老城的結(jié)構(gòu)和沿街建筑自那時起的確幾乎沒變過。這對游客而言當然是好事，但對這個國家里生活著的人們，還意味著一百年中始終未能擺脫貧窮、動蕩，以及工業(yè)的匱乏。在瑯勃拉邦的那些天里，我甚至沒買到過一次老撾自己產(chǎn)的日用品，幾乎所有東西都是泰國進口，因此在老撾旅行，實際上消費反而要比泰國高得多。
日落后其實天色仍然不暗，跟隨著人潮走下浦西山，山腳下的夜市也就開始了。雖然規(guī)模與清邁老城那幾乎覆蓋了城中心的周末夜市不能比，卻也同樣游人如織。不過所出售的旅行紀念品中，除了一些印著"Luang Prabang"字樣的T恤，也再難得看到與泰國夜市不同的東西，甚至連出售的服裝，看上去都是從泰國進口。盡管如此，游客們?nèi)匀粠е鵁崆樵诘財偵戏瓝鞊欤诼眯械男木诚?，我們都比自己想象的容易滿足得多。
不過這時如果離湄公河畔的渡口比較近，其實更值得先去那邊坐坐。那里平?？瓷先ゲ⒉欢嗝刺貏e，但余暉在溶解于夜色前，幾乎每一瞬都在變幻著色彩。這時通往渡口的白色臺階上，總會坐著幾對當?shù)厍閭H，在這座遍布寺院的老城里，湄公河畔的這處渡口，成了留給世俗情感的圣地。
公眾號ID：shuyuyuanfang（書與遠方）
————— 為避免中斷閱讀，照片就放在文末了 ——————
很遺憾看到它之前我已經(jīng)吃撐了，不知道味道如何：P
同一系列的其它篇：
老撾行記 | No.1 景洪至瑯勃拉邦
老撾行記 | No.3 瑯勃拉邦，唯有信仰從未流亡
老撾行記 | No.4 光西瀑布與你
老撾行記 | No.5 萬榮的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