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第一學期
李洵陽對于高亮母親托付自己的事很放在心上，回家就跟父母說了。父母讓他以后下午放學后和高亮一起寫作業(yè)，教教高亮不會的題。這也正合李洵陽的心意，覺得這樣就有理由晚回家了，可以多玩兒一會兒。
從此每天下午放學后他就先和高亮一起寫作業(yè)，寫完后就找別的同學玩兒。寫作業(yè)他倆總是隨便找個地方，有時是在同學家，有時就在一個水泥臺子上。小學一年級的作業(yè)很少，一會兒就寫完了。然后兩人就開始盡情玩耍，總是玩兒到天快黑了才回家。
那年頭也沒什么好玩兒的，既沒有游戲機，也很少有體育器械和玩具，小孩們都是自己發(fā)明一些游戲，但就這樣他們也依然玩兒得很開心。
李洵陽和高亮經(jīng)常去陳興家玩兒，因為陳興家就在學校東面幾十米遠，他倆放學能路過。他家也是平房，坐南朝北。一進屋是客廳，西面是臥室，南面是廚房。
客廳中央擺著一張長方形飯桌，桌面比較光滑。陳興自己發(fā)明了一個游戲，叫做“彈豆豆”。就是兩個人各拿一顆豆子（什么豆子都行，比如紅豆、黃豆、黑豆等等）放在桌上，兩顆豆子要離開一段距離。然后其中一人用手指彈自己的豆子，以使自己的豆子撞上對方的豆子，如果撞上就算自己贏，沒撞上就該輪對方彈了。
這個游戲因為是陳興自己發(fā)明的，所以玩兒的人很少，而且別的小孩兒也不愛玩兒這個。李洵陽和高亮本來也不愛玩兒這游戲，可是經(jīng)不住陳興一個勁拉他倆玩兒，再加上他倆也沒有更好的玩兒的，就只好答應了。
很快他倆也喜歡上了這個游戲，不過與其說喜歡游戲，不如說喜歡收集豆子，因為他倆看到陳興有那么多好看的豆子既驚訝又羨慕。有許多豆子他們都叫不上名來，就連陳興自己也叫不上來。
他根據(jù)豆子的漂亮程度和稀有程度給豆子都排了座次，把最好看的而且是僅有的一顆紅豆封為大王，把兩顆其次好看的貓眼豆并列封為小王，把另外四顆好看的花豆封為四大金剛，其它豆子就都是小兵了。
李洵陽和高亮也很想擁有這樣的豆子，于是就開始回家搜集，不光從自己家，還從奶奶家和姥姥家搜集。雖然也找到了一些漂亮的豆子，尤其是那種光滑亮澤的花豆，就跟寶石一般，令他倆喜愛有加，可他倆還是覺得不如陳興的大王好看。
其實陳興的大王也并不算是最好看的，只是物以稀為貴，他只有這一么顆，而李洵陽和高亮又沒有，所以就都認為這顆最好。這個大王是一顆紅豆，橢圓形，大部分是鮮紅色，只有一端是黑色，而且這個黑色區(qū)域呈圓形，就像黑眼珠一樣，因此就增加了豆子的美感。
李洵陽和高亮從沒見過這樣的紅豆。他倆從家找到的紅豆都是暗紅色的，沒有這個大王的紅色鮮艷，而且又沒有光澤。
他倆也曾想把這個大王贏過來，可陳興很少派大王上場，即便派上了，一遇到情況不妙，比如自己的大王離對方的豆子太近，就會把大王換下來，換上一個小兵。反正游戲是他發(fā)明的，規(guī)則他想怎么定就怎么定，臨時變規(guī)則也由他。李洵陽和高亮也就沒辦法了。
由于這個游戲基本上就他們?nèi)齻€人玩兒，趣味性又不足，沒過多久他倆就不再玩兒了。
有時下午放學后李洵陽的爺爺會接他到自己家。李洵陽是非常高興到爺爺家的，因為爺爺家有電視，而他家沒有。
當他出校門看見爺爺時，總會讓爺爺給自己買一個小吃的或小玩兒的。校門口有兩個大娘推著自行車，后衣架上掛著一個木箱，箱子里有各種小零食小玩具，一般都很便宜，一兩毛錢，甚至幾分錢的都有。比如粘牙糖就一分錢一條。
李洵陽很愛吃蜂蜜糕，一毛錢一塊兒，買上后就騎在爺爺?shù)淖孕熊嚭笠录苌?，邊由爺爺帶著邊吃，不一會兒就吃完了?br>
到了爺爺家后，他先寫作業(yè)，寫完后就可以看動畫片了。他看電視時只能坐在小板凳上，他奶奶不讓他坐沙發(fā)，怕他把沙發(fā)上的單罩弄亂了。
這段時間最火的動畫片就是《星球大戰(zhàn)》了，這是他能記住名字的第一部外國動畫片。雖然他不能完全看懂故事情節(jié)，但里面的打斗場面和主人公麥克瑞一號機器人就已經(jīng)夠讓他著迷了。
他經(jīng)常在紙上畫麥克瑞一號，雖然畫得不像，但只要畫上麥克瑞一號胸前的X標志，其他小孩兒就知道這畫的是誰了。
晚上他在爺爺家還要看完電視劇才回家，當然大人看什么他看什么。那年頭也沒有線電視，就那么三四個臺。
這段時間人們都看《一剪梅》，他對這部電視劇不感興趣，不知道大人們?yōu)槭裁催@么愛看。他最受不了這種盡是對話的電視劇了，只愛看武打的、槍戰(zhàn)的，比如以前看的《大俠霍元甲》《再上虎山行》《神探亨特》等等。
雖然那些電視劇他也看不懂，遇到對話情景就犯瞌睡，但是一到打斗場面就來精神了，看得聚精會神。平時還特別喜歡學著里面的打斗場面自己表演一番，演起來比演員還要投入。在自家炕上打拳、踢腿、跳躍、翻跟頭，嘴里還給配著音效，玩兒得熱火朝天。
而現(xiàn)在看的《一剪梅》實在讓他提不起興趣來，只有同名的主題曲他很喜歡聽。有一次在課堂上老師問哪位同學會唱《一剪梅》，有位女生就立馬舉手站起來唱了，贏得了全班同學的喝彩。
李洵陽對她非常佩服，覺得她能記住這么長的歌詞就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更別說還唱得那么好，而且還敢當著全班同學唱，要是換了自己說什么也不敢。
他最怕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話了，那會令他緊張得不知所措。而且腦門上直冒汗，要是時間長了汗珠由于越來越多，就會順著臉頰流淌下來。他知道大家都會看見自己臉上的汗珠，怕大家笑話，所以就會更加緊張，結果腦子一片空白，徹底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因此在平時除非老師點名叫他回答問題，否則他絕不會舉手，即使上課憋了尿也不敢舉手跟老師說，最后硬是憋到下課才去上廁所。有一次他們班一個女生也是因為上課憋尿不敢跟老師說，結果尿褲子了。李洵陽怕自己也遇到這種情況，就每當課間休息時都去趟廁所，不管有沒有尿。
最讓他緊張的一次就是第一學期的音樂期末考試了。考試內(nèi)容是每個學生到講臺前唱一遍《上學歌》。這首歌是課本上的，老師說可以照著課本唱。
李洵陽一聽還要到講臺前，心里就緊張起來。他還從沒站在前面面對過大家呢，只有幾次被老師叫到黑板上做題，但那是背對著大家，所以也不太緊張，可這次就不一樣了。
他坐在那里看著同學唱歌，希望老師晚一點兒叫自己的名字，越晚越好。老師是照著花名冊挨個念名字的。李洵陽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幾個，這種不確定性讓他更加忐忑不安。
不過看了十幾個同學的唱歌后，他緊張的情緒就緩解一些了，有時甚至還希望老師早一點兒叫自己的名字，早唱完早輕松。因為他看別的同學上去唱都很容易就完成了。這首歌既簡單又短，況且還能照著課本唱，就不用擔心忘歌詞了，所以他覺得如果自己上去唱也能很容易完成。
終于叫到他的名字了。他于是拿起課本走到講臺前，站在老師的鋼琴旁面對大家。老師彈了兩下說道:“唱?！彼烷_始唱了起來:
太陽當空照
花兒對我笑
小鳥說早早早
你為什么背上小書包
我去上學校
天天不遲到
愛學習愛勞動
長大要為人民立功勞
他由于很緊張，想快點唱完快點完事，因此就唱得快了一些，老師也不得不彈得快一些。當唱完后他長出一口氣，就好像完成了一項艱巨任務似的。
老師說了一句“70分”。他一聽就放心了，高興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他覺得能及格對自己來說就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所以也不要求多高分。
這下他就可以輕松自在地聽別人唱歌了。當老師叫到高亮的名字時，他回頭朝坐在自己右后方隔著一條過道的高亮看去，結果看見高亮哭了，說什么也不敢到前面唱歌。他沒想到高亮比自己還膽小，看來自己還算不錯的呢。
元旦那天他們班和別的班一樣開了茶話會。教室中間空出了表演的地方，桌椅都擺在兩邊和后面。班主任張老師買了一些鉛筆和橡皮作為獎品，以獎勵表演好的學生。
李洵陽當然不敢演節(jié)目了，再說他也不會什么才藝，就坐在旁邊一邊吃糖果，一邊看別人表演。
不過他沒想到后來自己也拿到了獎品，那是因為參加一個游戲而得到的。張老師為了讓全班學生都玩兒得高興，就出了幾個游戲讓大家玩兒，尤其是讓那些沒演節(jié)目的學生玩兒。
有一個游戲是蒙眼畫五官，張老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當作臉，讓學生蒙著眼上去畫五官。第一個學生是畫眉毛，班長用一條紅領巾把他的眼蒙住，然后扶著他來到黑板上那個圓圈前，給他一只粉筆。
接下來大家就等著看他的笑話了，不知道他會把眉毛畫到哪兒。只見他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尋找眉毛的位置，然后在圓圈的頂端畫上了眉毛，引得全班同學大笑不止。
小孩兒的笑點很低，一點兒小笑話都能讓他們笑得肚子疼。就像李洵陽小時候看《貓和老鼠》，經(jīng)常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可長大后再看《貓和老鼠》就不覺得那么搞笑了。
此時第二個學生蒙眼上去把眉毛畫對了位置。接下來該畫眼睛了，李洵陽也想玩兒這個游戲，可就是不好意思說。班長見他什么節(jié)目也沒演，于是就叫他畫眼睛。
他一聽喜出望外，心想班長可真懂我的心。當班長用紅領巾給他蒙住眼后，他驚奇地發(fā)現(xiàn)自己還能看見周圍，雖然看不清楚，就像隔層紗看東西影影綽綽一樣，但玩兒這個游戲足夠了。
他心想這肯定是因為紅領巾疊得不厚，所以才能看得見。但他還裝作什么也看不見，由班長扶著走到黑板前。他模模糊糊地看見了那個臉和眉毛，心里竊喜，沒想到輪到自己時竟然這么容易。于是他很輕松地就畫上了眼睛。
當后來他看到別的同學畫鼻子、耳朵、嘴時，大部分人都沒有畫對位置，就感到很納悶，心想為什么他們就看不見呢？難道他們是故意裝的，故意逗大家笑？
最后他由于畫眼睛畫對了位置，得到了一個獎品，是一塊兒橡皮。后來他還參加了搶椅子游戲，不過在第二輪就被淘汰了，但也玩得很高興。
元旦過后沒幾天他們就開始放寒假。這是李洵陽上小學后過的第一個假期。他一想到放假后不能和同學們玩兒了，就害怕假期里會很悶。
不過一回到家他就又高興起來了，因為婷婷當天就來到了姥姥家，而且還要住很多天，這下他又有玩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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