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非花,雌兔非兔

曹公的寫法奇特大膽,文字詳略極為舍得。元春是極重要的,畢竟是“十二釵”正冊(cè)內(nèi)的人物,而曹公寫她并沒有面面俱到,由此我們明白重要不等于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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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貌方面,沒有形容任何一點(diǎn),通過寶釵之口,我們知道是穿著黃袍,而穿黃袍只是象征權(quán)勢(shì)。品行方面,第一回冷子興說是“賢孝才德”,但這是泛泛而談,試想哪個(gè)被選進(jìn)宮的不是按此標(biāo)準(zhǔn)?省親只是為了表現(xiàn)繁華鋪陳,薨逝只是點(diǎn)出家族衰敗。至于元春所言“不得見人的去處”,“田舍之家”等,借一人之口道出千萬人的心聲(入宮女子大致都是同感)。贊薛林二人的詩才,屬于側(cè)面寫釵黛;去“蓼汀”,是曹公自炫才華的游戲筆墨(芳官改名字,悼念晴雯,香菱學(xué)詩尤其突出);改“天仙寶境”,更像作者給紈绔膏梁的警戒。

由于書的不完整,判詞是分析人物的依據(jù)。元春沒有留下皇子,所以“榴花開處”只是虛假繁榮,紅極一時(shí)。每個(gè)人都有“怨婦情節(jié)”,覺得別人的生活都是精彩的,然而白天不懂夜的黑,宮廷的榴花,如大觀園不合時(shí)令開放的“海棠花妖”,并非吉兆。一生中最美的年華換來白頭怨、聲聲嘆,已經(jīng)不是最初爛漫自由的花了。

至于“虎兕”與“虎兔”的爭議,說法不一,疑點(diǎn)重重。兇猛的野獸與柔弱的兔子,反差太大,是指年份,還是人?不論是哪個(gè),元春作為宮中人,難逃一劫,顯然是暗含一場政治爭斗。作者的隱喻,像觀世音,世人看著是慈悲美麗的女性,然而事實(shí)是男性轉(zhuǎn)世?!百睢迸c“兔”的捉摸不定,真是“安能辨我是雄雌”了!

作者用寬泛模糊的文字給元春出場(不如熙鳳鮮活)與退場(不如可卿繁重),只是串串線索。通篇人物里,寶、黛、釵、鳳、襲,此五人的文字所占比重頗多,語言描寫多的人物,也是作者極力要表現(xiàn)的。元春形象充滿矛盾,大家知道很重要,在書里卻如“跑龍?zhí)住币话?,可見作者有隱情,既想告訴別人重點(diǎn),又不想輕易讓人關(guān)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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