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化云寺聞益主持 朗家水本介出道

話說劉明兒的魂魄剛進去,焰兒就把金剛杵的法門關上了。

恍惚間,眼前漆黑一片,像是在暗夜里,躺在被窩里,醞釀著睡覺的感覺。

閉上眼,站在山頂——曾經登頂過的最高、最為險峻的山頂。

向下俯瞰,忽然縱身一躍,靈魂脫離了軀體,起初的感覺有些恐懼:“這是要跌入萬丈深淵了嗎?”

回過神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依然躺在被窩里。

這金剛杵的法器也就是指頭長的一個項墜兒,方寸之間,能有多大的天地!

想到此處,劉明兒鼓足勇氣,定住心神,睜開眼睛……

果然,眼前是一處風景秀麗的山巒,遠遠望去,只見翠柏疊嶂中有一座寺廟,一長者手握佛塵立于山門。

“這不是聞益大師嗎?”劉明兒疑惑道,仔細看來,那長者確是自己的師傅。

聞益大師年輕的時候跟隨太祖爺南征北戰(zhàn),頗有法術,想必打開區(qū)區(qū)一扇金剛杵的法門輕而易舉。

劉明兒遠遠落下云頭,來到寺門,匍匐在聞益大師面前,雙手合十施禮道:“師傅!救救徒兒?!?/p>

那聞益大師絲毫不為所動,仿佛眼前沒有發(fā)生任何事件。

劉明兒十分納悶,是師傅不認識徒兒了?

他站起身來,只見聞益大師依舊氣靜神閑,觀云望鶴的樣子,自己就立在眼前,可是,師傅那琥珀色的眸子里只有遠山的倩影。

劉明兒恍然大悟,自己只是靈魂來到了這里,軀體依舊在家里的小房子里呢。

若如從這個小瓶瓶里出不去了,自己就是孤魂野鬼。喬英夫婦——自己的親生父母,今生就無緣相見了,還有天亮哥哥,千兒姐姐,生兒和魚兒妹妹,還有尚未來到人間的穗兒……。

還有焰兒——這個小妖精!果然起了歹意啊。

劉明兒坐在廟門的門檻上胡思亂想。

這時,只見從寺廟里出來了一個后生,身材魁梧,面相和善,有幾分斯文刻在眉宇。

這不是朗本介么!

只見這廝直沖廟門而出,劉明兒就在門中間坐著,也沒有躲避,任憑這廝從自己身體上踏了過去……。

“師傅……”只見朗本介到了聞益大師跟前施了一禮。

“風水乃鬼斧神工,風生水起,變化無窮,歷經千秋萬代,遂成山川河流。”

聞益大師感慨道。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朗本介以為師傅有了教導,遂深施一禮:“謹聽師傅教誨!”說完就要跪拜聆聽。

“唉!”聞益大師阻止道,“我就這樣隨口一說嘛!”朗本介訕笑著站起來了。

聞益大師繼續(xù)說:“比如這南華山的神奇:山峰縱橫,溝壑連綿,蒼松翠柏,草木繁茂,幾乎沒有人工雕琢的痕跡,是風,是水。”

聞益大師肯定道:“能讓山林變得如此神奇的只有清風和雨露。”

劉明兒有些納悶,這些話不是當年聞益大師說給自己的嘛!

想到此處,劉明兒依稀感覺到自己就是朗本介。

朗本介出生于元末至正年間。當時清水河一帶匪患猖獗,民不聊生。襁褓之中就鉆堡子爬營子四處逃難,飽經風霜。六歲時,大明朝一統(tǒng)天下,清水河一帶方得安生。因多年戰(zhàn)亂,人煙稀少,又是邊境前沿,朝廷為鞏固邊防,就在清水河南北兩岸的丘陵地帶開發(fā)牧場,戍邊屯田,根除匪患。

歷代新皇登基都要大興科舉,擇天下有識之士興國安邦。本介也是恰逢其時,九歲時在西坡里的公學堂里入了學。本要科舉功名,做了幾年童生頗為刻苦,有望考取秀才,一步一步晉升,成就一番事業(yè)。皆因農牧出身,為生計,二十歲時因田畝之事與人糾紛,吃了官司,受了三年牢獄之苦,出獄后心灰意冷,遂拜了西山里化云寺的聞益主持為師,潛心修道七載有余,至此已是而立之年的人了。

因聞益大師乃是云游高士,洪武十五年沐王府在牧場屬地西山里建了一座寺院,時值聞益大師云游到了海城子一帶,因德高望重做了寺里的住持。寺院建在山中,風景秀麗,云霧繚繞,聞益大師遂給寺院取名化云寺。聞益大師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亦知曉天文地理和陰陽玄學。時常有本地紳士請去看風水擇吉日。

本介修道期間也是耳聞目染,再加他天資聰慧,頗得師傅真?zhèn)?,常隨師傅出行,有時聞益大師勞乏之時,就差遣本介代勞,遂有些名聲,在陰陽行里竟初出茅廬了。

其父聞知兒子有了陰陽的本事,遂多次上山勸其回家,無奈這本介無心紅塵,其父頗為惱怒,竟一病歸西。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本介聞知父親逝世,愧疚難耐。聞益大師看他意亂情迷,紅塵綠染,遂令其還俗。

師徒二人今兒在此話別。

“我這是回到洪武年間了!”劉明兒自言自語。這時,他的內心萌生了一絲喜悅。

自此下山還俗,到了朗家水,娶了小女子李招娃,夫唱婦隨,如膠似漆的生活過他個十來年。

對了,還有弄兒!這次給弄兒做法可要謹慎點了。

要是推倒重來的事情都辦不好,豈不辜負了清水河“神童”的名號。

劉明兒想入非非之際,聞益大師和本介師徒二人已經走下山門。

朗本介將行裝放在石階之上,給師傅深深地鞠了一躬。千言萬語匯聚成四個字:“師父珍重!”

聞益大師微笑點頭,爾后話鋒一轉,繼續(xù)說:“那些依山傍水,風調雨順之地早都成了歷代帝王的都城和陵寢,次則有官宦府邸,富豪巨賈的高門大宅,沃野千里。平民百姓擇一處避風擋雨之地安家實屬不易也?!?/p>

說到此處,聞益大師拍拍本介的肩膀,鼓勵道:“陰陽先生操持的乃是百姓大事!”

“徒兒謹記于心了!”本介拜服道。

這時,劉明兒也情不自禁贊嘆一聲:“有道理!”

并乘虛向朗本介的身體里飛撲而入。

朗本介只覺得腳下一滑,一個趔趄,聞益大師施以援手,拉住了他的袖管。

本介對師傅莞爾一笑,說:“師傅無妨?!庇种钢鴦⒚鲀鹤I諷道:“這廝想借我的身子當新郎官呢!”

“那你可要護好自己的金身,可別讓人誘惑了?!甭勔娲髱熞残Σ[瞇地看著劉明兒。

“天吶!”劉明兒驚呼,“原來師傅是假裝著看不見我呀,就連肉眼凡胎的朗本介都能看見!太不可思議了?!?/p>

自己剛才的想法,全都暴露了。

羞愧難當,真想鉆到地縫縫里去呢。

劉明兒騰空而起,駕云騰霧,一心想飛到天邊去,再也不被師傅看到。

倏忽間耳邊傳來他母親急促的叫聲:“明兒醒醒……”大凡是母親以為他睡著魘住了。

原來折騰了這半日,自己還是蜷曲在金剛杵的法器里面,剛才發(fā)生的一幕只是幻覺而已,自己依然還在新社會,只是困在金剛杵的法器里面了。

只是遭人暗算——也許焰兒只是想捉弄一下自己,想到此處,劉明兒心下稍安。

“我將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你的善良上!”劉明兒雙手合十禱告著,但愿焰兒是個善良的小女孩。

等,能做的只有等待,伴著無盡的黑暗,等待著太陽的一束光芒……

忽然間,耳邊傳來了鼓樂之聲,仔細辨來:敲木魚槌經鼓念念有詞。

原來是家里人看他離魂了,做法事招魂呢。

喬英給劉明兒叫過魂,那都是偶爾的淘氣和短暫的離魂。

首先要給娃娃烙個白面饃饃。

太陽落山,羊群回圈的時候,喬英和千兒母女二人,跟在羊群后面。

“明兒回來!”喬英喊道。

“回來了!”千兒在后面答應。

喬英就掐一紐紐饃饃潑散了。

一直重復著叫到家里,把潑散過的饃饃讓劉明兒吃了。干嚼難咽,打一個雞蛋用開水沖了,一口餅子一口蛋湯。

生兒和魚兒兩個看得流口水。

“媽!我也把魂邇了!”

不敢胡說,喬英在女兒臉上輕輕揪個揪疙瘩,安撫道:“明兒給你們炒麻麥昂!”

這次動了經鼓,是真的沒魂了。

想想,看著一個丟了魂的孩子一天天長大!

劉明兒不禁為喬英夫婦難過,流下了兩行傷心的眼淚……


話說朗本介拜別師父。還俗回到了自己的家鄉(xiāng)——朗家水。

親房當家子早都為他說好了親事,只等下山成親了。

第二天就去相親,媒人帶著朗本介到了女方家里,寒暄禮畢。

本介跟著媒人就到伙房里來了。

李招娃站在灶火門跟前扭扭捏捏,羞羞答答地等著。

只見她大姨娘柳氏帶著一個英俊后生進來了,招娃知道是自己女婿接準信來了。

柳氏給本介說:“這是招娃?!北窘榭磿r,只覺得這李招娃十五六歲的年紀,長相姣好,人才出眾,心下暗喜。

“在下朗本介。”本介走到招娃眼前,單膝下跪,深施一禮:“承蒙招娃姑娘不棄,高攀締緣,榮幸之至?!?/p>

雙手將禮信盒包遞上。

李招娃低首含羞,意欲接納禮信,抬眼之間,只見本介身后站著一個六七歲的男孩。

心下一驚:“這廝不是出家修行嗎,怎么連兒子都這么大了?”

男孩雖有幾分疲憊,倒也眉清目秀,再看看本介,父子倆,真是父子倆。

招娃心想:“你都這樣了,老娘也不裝了!”

遂收起嬌羞之態(tài),微笑著譏諷道:“把兒子都帶來了?!?/p>

本介微微一笑,向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回過頭來謙恭答到:“招娃姑娘說笑了,在下雖已而立之年,但也是處子之身。”

李招娃還要譏諷,定睛看時,本介身后并無一人。

“??!”李招娃心想:“奇了怪了,明明一個男孩嘛,啥時候不見了撒!”

“小女子眼拙,還望夫君海涵!”李招娃接過禮信,假裝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一樣,看著本介,莞爾一笑。

本介心里不禁打一寒顫……(待更)

最后編輯于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轉載或內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禁止轉載,如需轉載請通過簡信或評論聯(lián)系作者。

相關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