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晚風暮雨
金太祖完顏阿骨打起兵反遼后,在戰(zhàn)場上勢如破竹,連連獲勝,遼國將領紛紛率部降金,金國對遼國降將,令其“官皆仍舊(1)”,并且“率用猛安、謀克之名以授其首領而部伍其人(2)”,將他們打造成金軍攻遼的先鋒部隊,在降金的大趨勢下,卻有一位遼國將領,始終拒絕金軍招降,堅持留在眾叛親離的天祚帝身邊,盡職盡責的保護天祚帝安全,直到被俘后,才終于降金,之后官運亨通,一直做到宰相,成為在金國任職的契丹人中官職最高的一人,這樣厲害的一個人物,最后竟然因為一個美女而家破人亡!
蕭仲恭,契丹名為術里者,是遼國貴族,出身顯赫,父親是遼國中書令蕭特末,母親遼道宗第三女越國公主。

保大三年(公元1123年),蕭仲恭出任輔國上將軍,率軍扈從天祚帝西逃,金軍得到情報后,緊追不舍,半路上,護衛(wèi)的遼軍士兵發(fā)動叛亂,“護衛(wèi)太保蕭仲恭等擊敗之(3)”,成功的平息了這次叛亂。
保大五年(公元1125年),天祚帝得到西夏的同意后,企圖逃往西夏避難,跑到霍里底泊的時候,天降大雪,在冰天雪地且得不到任何補給的情況下,蕭仲恭把僅有的食物和衣物全部獻給天祚帝,自己“唯嚙冰雪以充饑(4)”,天祚帝人困馬乏時,“仲恭伏冰雪中,遼主藉之以憩(5)”,蕭仲恭自己跪在雪地中,讓天祚帝能夠靠著休息。
通過上面幾件事,能夠看出蕭仲恭對天祚帝可謂忠心耿耿,可惜好景不長,蕭仲恭一行不久即被尾追的金軍完顏婁室部攆上,全部成了俘虜,金太宗知道蕭仲恭忠于其主的事跡后,特加禮待,蕭仲恭從此仕金,從天祚帝心腹到金國臣僚,蕭仲恭的轉變還是蠻快的。

天會四年(公元1126年)初,金國東路軍包圍宋朝首都東京,宋朝連忙向金軍主帥完顏宗望許以賠款、送人質和割讓三鎮(zhèn)為議和條件,宗望對議和條件相當滿意,率軍北撤。
金軍走后,宋朝撕毀和約,拒不割讓三鎮(zhèn),金太宗派遣蕭仲恭和趙倫出使宋朝,索取三鎮(zhèn)。宋朝知道蕭仲恭和金國將領耶律余睹都是契丹人,與金國有滅國之恨,耶律余睹此時任金國元帥右都監(jiān),掌握兵權,“可誘而用之(6)”,于是,就寫蠟丸密信托蕭仲恭帶給耶律余睹。
蕭仲恭沒有反金的意圖,假裝答應為宋朝送信,返回金國后,立即把蠟丸密信交給了完顏宗望,于是,金國再次大舉南侵,俘虜徽、欽二帝,北宋滅亡。

宋朝策反契丹將領的策略是正確的,一旦有契丹將領起兵,可以牽制住金軍南下,對宋朝是十分有利的,可惜,宋朝無論是策反耶律余睹,還是托蕭仲恭帶密信,都選錯了對象,因為當時相當一部分契丹人,都認為宋朝背信棄義撕毀“澶淵之盟”和金國聯(lián)合進攻才導致遼國滅亡的,宋朝是滅遼的元兇之一,對宋朝恨之入骨,一些契丹將領投降金國后,不斷煽動金國南下滅宋,目的就是為遼國雪滅國之恨,耶律余睹和蕭仲恭都屬于這類契丹人,宋朝唆使他們反金和送信,無異于與虎謀皮!
蕭仲恭對金國的忠心,得到了皇帝的信任,金熙宗時期,蕭仲恭出任殿前都點檢一職,當時,金國宗室完顏宗磐和完顏宗干為了爭奪權力,在皇帝面前面爭論得面紅耳赤,情急之下,宗磐甚至拔刀砍向宗干,“仲恭呵之乃止(7)”,關鍵時刻,蕭仲恭挺身而出大聲喝止住宗磐,宗磐并非普通宗室,而是金太宗長子,位高權重,蕭仲恭竟然敢當眾呵斥他,確實有過人之處!
不久,完顏宗磐以謀反罪被誅,蕭仲恭衛(wèi)禁有備,以功加銀青光祿大夫,遷尚書右丞,后來被封為蘭陵郡王,授世襲猛安,進拜平章政事,同監(jiān)修國史,封濟王,又改尚書右丞相,拜太傅,領三省事,封曹王,成為在金國任職的契丹人中官職和爵位最高的一人!

蕭仲恭的弟弟蕭仲宣降金后,歷任順義、永定、昭義、武寧四鎮(zhèn)節(jié)度使,為官清廉,“為政平易,小吏不敢為奸。賄賂禁絕,奴婢入郡,人莫識其面。朔、潞百姓皆為立祠刻石頌之(8)”。
蕭仲恭之子蕭拱,也出任蘭子山猛安。
蕭仲恭家族深得金國皇帝器重,是金國最顯赫的契丹家族之一,但是俗話說物極必反,不久,蕭家就因為一個美女而中落!
金熙宗發(fā)瘋后,胡亂殺人,被宗室完顏亮殺死,之后,完顏亮身登大寶,蕭仲恭被任命為燕京留守,封越國王,蕭拱則被任命為禮部侍郎。

蕭拱的妻子同為契丹人,名叫耶律擇特懶,她有個妹妹耶律彌勒,美名遠播,傳到了皇帝完顏亮耳中,完顏亮是個好色之徒,一直有“得天下絕色而妻之(9)”的“崇高”理想,自然不肯放過耶律彌勒,打算將其納為嬪妃,“使拱自汴取之(10)”,當時,完顏亮還未遷都,金國首都還在上京會寧府,耶律彌勒住在汴京,即北宋故都東京(今河南開封),要蕭拱將其護送到上京。
蕭拱護送妻妹耶律彌勒,路過燕京(今北京)時,見到了時任燕京留守的父親蕭仲恭,蕭仲恭“見彌勒身形不類處子,嘆曰:‘上必以疑殺拱矣’(11)”,蕭仲恭從彌勒的身形動作就能看出她不是處女,放在今天,妥妥的老司機!
從政多年的蕭仲恭,知道皇帝生性多疑,如今兒子把一個非處女給獻給他,肯定會為蕭家招來災禍,后面的事情,果真被蕭仲恭言中了,但他卻等不到災禍降臨那一天了,因為兒子開燕京沒多久,他就病死了,時年六十一歲,謚號“貞簡”。
蕭拱將耶律彌勒送進皇宮后,果然引起了完顏亮的懷疑,很快把彌勒送出宮外,不久,貪戀其美色,又重新接回宮里,后來還封其為“柔妃”。
完顏亮懷疑彌勒是失身于蕭拱,將其詔入禁中,嚴加審問無果,但“海陵終疑之,乃罷拱禮部侍郎,奪其信牌。拱待命,逾年不報,歸蘭子山治猛安事(12)”,蕭拱不遠千里把妻妹獻給皇帝,卻落得一個貶職的下場!

但更不幸的事情還在后面,蕭拱和一個名叫阿納的人“有隙”,阿納向完顏亮誣告蕭拱“怨謗朝事”,正隆三年(公元1158年),蕭拱被處死。
蕭拱死后,妻子耶律擇特懶被完顏亮賜給秘書監(jiān)文,因為文的老婆石哥被完顏亮霸占了,這應該算是一種補償吧,不久,完顏亮又“詭以彌勒之召,召擇特懶入宮,亂之(13)”,擇特懶最終也沒能逃脫完顏亮的魔爪。
烜赫一時的蕭仲恭家族至此中落,家族中幸存下來的都是默默無聞的小人物,沒有被史書記錄下來!
PS:蕭拱死后,其叔叔蕭仲宣也被人告以“怨謗”,此時,完顏亮卻說:“仲宣之侄迪輦阿不(蕭拱的契丹名)近以誹謗誅,故敢妄訴(14)”,然后下令處死誣告之人,可見,完顏亮對蕭仲宣還是堅信不疑的,至少沒受到蕭拱之事的影響,蕭仲宣的后人史書同樣失載,應當也沒有出類拔萃的人杰。
注釋:
(1)《金史》·卷2
(2)《金史》·卷44
(3)《續(xù)資治通鑒》·卷95
(4)《遼史》·卷30
(5)《金史》·卷82
(6)同上
(7)同上
(8)同上
(9)《金史》·卷129
(10)《金史》·卷82
(11)《金史》·卷63
(12)《金史》·卷82
(13)《金史》·卷63
(14)《金史》·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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