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狂風(fēng)嗚咽,飛雪如絮。
滄州城內(nèi)一片萬家燈火,打更聲此起彼伏,這是再平常不過的冬夜。
城北霹靂堂內(nèi),血染厚雪,如梅蕊點點。院內(nèi)一片死寂,從庭院至房內(nèi),橫七豎八地躺著尸體。只見一身黑影猶如閃電,隱現(xiàn)在房頂上,轉(zhuǎn)瞬隱沒在夜色之中。
清晨,大雪初融,凍得人直打哆嗦。
茶館內(nèi),店小二招呼著往來不絕的茶客,店里一派熱鬧。
只見一個俠士打扮的少年,獨坐在角落里,靜靜地喝著一壇竹葉青。
突然,聞聲聽到不遠處有個肥頭大耳的人說道:“兄弟,聽說沒有,昨天夜里霹靂堂堂主全家八十口人全被殺了!”
“可不,據(jù)說死狀極為凄慘!”聽罷,另一尖嘴猴腮的男人連連附和道。
“而且他們家的寶物也被偷了!”
“這……這也是盜圣所為?”
“是啊,現(xiàn)在滿滄州城都傳遍了,而且還有盜圣留下的紙條為證,他不僅偷了寶物,還殺人滅口,實數(shù)可恨!”
少年擰了擰眉頭,默不作聲地端起酒杯喝酒。
“這么說來,之前旋風(fēng)腿李易山,天下一刀斬楊絕,皆是死在盜圣手下?”
“那還有假?!”肥頭大耳的男子提高了音調(diào),露出鄙夷的目光,啐道,“虧他還被稱為盜圣,這個奸詐小人,若不是他溜得快,早就被人大卸八塊……”
“嗤”的一聲響,一粒飛石直擊那個男人的后腦勺,他騰地起身,惱羞成怒地回過頭嚷道:“他奶奶的,誰敢偷襲老子?!快給老子滾出來!”
眾人皆被他的一聲怒號嚇得神色巨變,紛紛搖頭。肥頭大耳的男人向周圍掃視了一圈,注意到坐在他身后不遠處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頓時氣勢洶洶地朝他走過去。
“小子,是不是你偷襲老子?”他居高臨下地問道,見那少年完全將他視若空氣,仍悠閑自得地喝酒,肥頭大耳的男子火冒三丈,揮出一掌,從上而下,直擊少年天靈蓋。
哪知少年身影一閃,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那肥頭大耳的男子來不及收手,“嘭”的一擊把桌子劈了個大窟窿。
“好小子,讓你瞧瞧大爺?shù)膮柡?!”看到少年站在一旁,他氣急攻心,運足了真氣,抬手猛地朝少年劈去。
那少年不慌不亂,紋絲不動,眾人眼見他快要被那男子劈上,不禁為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少年離男子的厚掌只有一寸的距離,他突然身形一縮,如閃電般朝男子張開的臂下掠過,抬腳一勾,那男子身形不穩(wěn),“嘭”的一聲巨響,在地上摔得個狗朝天。
頓時四下一片哄笑聲響起,少年不緊不慢地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這位大伯,何須向小弟我行如此大禮?”
肥頭大耳的男子吃痛地爬起來,用簡直要吃人的眼光看著那少年,心知肚明,方才這少年閃躲之間,看似毫不經(jīng)意,卻有如游魚靈活,可見其內(nèi)力深厚遠在自己之上,他心有不甘,頓足道:“今日爺高興,放你小子一馬!來日再見,定當(dāng)……撕了你的狗皮!”
少年面色仍然保持著微笑,迎著眾人欽嘆的目光,瀟灑地離開了茶館。

滄州城另一邊,坐落在浮崖山上的流云山莊一片肅穆。
這天,流云山莊老莊主沈傲云溘然長逝, 江湖門派各大掌門紛紛趕往流云山莊吊唁老莊主。 沈老莊主在世時,義薄云天,行俠天下,威震江湖。早在前幾年,沈老莊主身體就開始每況愈下,江湖人士心知肚明卻無一人敢言。如今,老莊主終是熬不過病魔,與世長辭了。說到底,一個人不論生前多么輝煌,都敵不過病痛的折磨。
而就在沈老莊主出殯這天,沈家獨子沈天逸居然還流連于煙花柳巷,據(jù)說還是流云山莊的老管家親自上門從一群鶯鶯燕燕里把他領(lǐng)回家去,而今流云山莊凋敝至此,無不令人唏噓。
也就在這天,山莊里赫然出現(xiàn)一張紙條,紙上清清楚楚地寫道:今夜子時三刻,特來取君之續(xù)命八丸,還望君令在下盡興而歸。
此舉一出,武林一片嘩然。這流云山莊自始以來搜羅天下奇珍異寶,寶物不計其數(shù),當(dāng)中屬續(xù)命八丸最為名貴,據(jù)相傳由藥王常百草花十二年時間所煉制,其之功效,皆可令人起死回生,不到萬不得已,皆不可用,故此人人可望而不可及。而今在流云山莊老莊主發(fā)喪之際,盜圣居然要盜取流云山莊最珍貴的續(xù)命八丸,眾人皆恨得摩拳擦掌,誓要將盜圣一舉捉拿。
就在這天晚上,流云山莊齊聚天下各路高手,加之山莊家丁枕戈待命,把守流云山莊,從里到外,連只蒼蠅都飛不過。
子時一過,整個山莊燈火通明,藏寶閣內(nèi)更是流光溢彩。
眼看就要到子時三刻了,眾人皆懸心吊膽,守在院內(nèi)的青城派新任掌門李峰看了看四周一片寂靜,冷哼道:“別人都怕那盜圣洛九,今兒天下武林高手匯聚于此,還怕他區(qū)區(qū)盜圣不成?”
聽到這,大家不禁暗忖道,自己也是馳騁武林已久的老江湖,豈會畏懼一個小輩?頓時,眾人壯了壯膽,高聲道:“李兄所言極是,今晚必是洛九的死期!”
話音剛落,只聽一聲哀嚎:“不好了,續(xù)命八丸不見了!”
眾人不禁大驚失色,只見那房頂上一閃而過一抹黑影,叫道:“在屋頂!快追!”說罷,齊齊掠上屋頂狂奔追去。
洛九懷抱錦盒,飛也似地奔往山中樹林,遠遠看到山下的的盧馬,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待他剛騎上馬,卻發(fā)現(xiàn)的盧馬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他連跳三丈,明白定是流云山莊下的毒手,頓時身形一閃而去。
只聞身后一聲清朗的聲音響起:“閣下且慢。”
笑話,慢了還得了?洛九心中冷笑,腳下的步伐絲毫沒有減慢之意。
“閣下不想看看手中的盒子是否真是續(xù)命八丸嗎?”那聲音始終圍繞在耳畔,似乎怎么也甩不掉。洛九心神一動,悄然打開錦盒,發(fā)現(xiàn)里面竟是一顆琉璃珠。
他暗叫不好,停下腳步,冷哼道:“閣下何須裝神弄鬼,出來便是?!?/p>
這時,從樹林后緩緩走來一個頎長身影,手執(zhí)折扇,微微一笑。
洛九細細打量他一番,問道:“閣下莫不是流云山莊少莊主沈天逸?”
“好眼力,正是在下?!?/p>
洛九冷笑:“傳聞沈老莊主發(fā)喪之際,沈少主仍在花天酒地,真可謂盡忠盡孝?!?/p>
沈天逸完全不理會洛九的冷嘲熱諷,仍笑道:“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洛九目光一閃:“誰是佳人?沈兄莫要說笑?!?/p>
“姑娘即使戴著人皮面具,在下依然認得出姑娘就是當(dāng)年名震江湖的盜仙司徒月的單傳弟子洛九兒?!?/p>
“胡說!洛某無門無派?!?/p>
“姑娘不承認便罷?!彼麚u了搖折扇,笑容漸斂,“只是近日那三樁兇殺案,姑娘要如何處置?”
“他們不是我殺的?!?/p>
洛九兒心中一凜,當(dāng)日在客棧已經(jīng)聽到栽贓她殺人的謠言,已是有人刻意為之。她自覺一向與武林中人頗有淵源,被人暗算也在所難免,只是不料到那人出手竟如此狠毒。
“姑娘不想查出真兇,為自己平反嗎?”
“不勞閣下操心?!?/p>
“我有一個主意,不知姑娘是否愿聽在下愚見?”雖說是詢問,可話語中卻透著威脅的語氣,“姑娘與在下合作,我為姑娘查出真相還你一個清白,姑娘則為敝莊調(diào)查一件事。”
洛九兒揚了揚眉,眼神一轉(zhuǎn),笑道:“如今天下武林皆對流云山莊寶物虎視眈眈,可不像我洛九兒光明磊落,說一不二,沈少主還是自求多福吧!”
沈天逸微微一愣,笑道:“姑娘真是冰雪聰明。”
洛九兒看著手中裝著琉璃珠的錦盒,心底暗生怒火,此時樹林正傳來陣陣風(fēng)聲,眼見他們即將追來。
“沈少主,后會無期!”話音一落,哪里還見洛九兒的影子。
沈天逸看著洛九兒消失的背影,也不追上,微笑道:“洛九兒,你跑不掉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