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回憶小時候,有一段對話永遠刻在心中:
我:“媽媽,家是什么意思?我的家在哪里?"
媽媽:“有爸爸媽媽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p>
我:“那如果沒有爸爸媽媽呢,像小石頭那樣,他從來沒有見過爸爸媽媽?!?/p>
媽媽:“那有親人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我:“那如果親人也沒有呢?”
媽媽遲疑了一分鐘說:“有愛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我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其實心里還想問,什么是愛呢?時至今日,我已為人母,因工作會經(jīng)常飛來飛去,難免女兒跟著四處顛簸,女兒很天真的問我:“媽媽,哪個才是我的家呀?”我告訴她:“爸爸媽媽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她用力的點點頭說:“我知道了!我們有好多家哦!”我苦笑的搖搖頭,孩子的世界永遠這么單純而美好。
--02--
小時候,我一年見到爸爸一次,就是過年,于是,我日日盼望過年,從年頭盼到年尾,不停的問媽媽:“媽媽,什么時候過年?”,那時的日子過得好慢。似乎只有過年,我的家才變得完整。
那時的雪很深,我的手腳經(jīng)常生凍瘡,媽媽用遍所有的偏方,每天晚上給我泡腳,然后鉆進被窩,她再把我的雙腳放在她的肚子上!
慢慢的,我自已給家重新定義,媽媽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03--
初中高中,我一直住校,每周回家一次,不識字的媽媽記不得陽歷幾號,但清楚的記得哪一天是星期天,而且會不停的向鄰居確認,“那天”真的是星期天,她怕記錯了,因為她準備了太多平日自已舍不得吃的東西,如果我沒回來,那些東西便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
她曬好被子,準備好的床鋪,暖暖的,如果我沒回來,她又會把它收起,因為那是一條用新棉花縫的新被子,好看、溫暖又舒適。且只屬于我!
我有一些獎狀,一直貼在家的墻壁上,每逢親戚鄰居到我家,她總會有意無意的向他們炫耀:“這都是我女兒的獎狀!”然后一 一介紹著我個個獎狀的時間,我被她與我相關(guān)的超強記憶而震憾,所以不允許自已怠慢,想努力拿到更多的榮譽,因為,我害怕有一天,這個不識字的農(nóng)村婦女,沒有了炫耀的資本,她會多么失望和無聊!
我怕她生氣,不開心,因為我覺得這個家會因她的不悅少了很多溫暖的氣息!
--04--
我考上了大學,當村里的廣播通知去取通知書的時候,她正洗著衣服,手上沾滿洗衣粉的泡泡,她來不及沖洗,站起身雙手往身上一抹,就要出門,走到門口又小跑著回來:“不對,我得換件衣服!”一邊自言自語,嘴巴的笑容一直無法收起。走出門幾步,又跑回來:“我得帶點錢,買盒好煙,人家給我道喜,我得發(fā)根煙給人家!”就這樣來來回回好幾次,終于辦妥所有的細枝末節(jié)。
走在大街上,她的背挺得筆直,見人就笑,人家給她說:“你女兒考上大學了,不放場電影?”,“放、放、放”她一邊遞煙一邊不假思索的回答。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她如此開心。
從此以后,她最盼望的是寒暑假,每到放假時,她總會電話一直問:“幾號回來,定了沒?車票買好了嗎?要提早買票,聽人家說不好買,要不要找找人啊?”滿肚子的擔心,她生怕我這個女兒回不到家,她這個夏天和年沒法過!
大三的一個假期,我因參加學校的夏令活動,沒有回去:“媽,我這個假期不回去了,我有事!”
“啊?!哦......那你忙吧,我知道了,我都給人家講了,你過幾天就回來!”現(xiàn)在想起,那時的她是多么的失望,而當時我卻沒心沒肺的無所謂!
她回到家坐在院子里發(fā)呆了很久,后來鄰居給我提起。
--05--
參加了工作,遠在沿海城市,幾乎每年回家一次,春節(jié),一票難求的苦楚我們都深有體會,她依然不停的打電話:“票要早點買,如果買不到,就坐飛機回來,媽媽給你出錢,回來啥也不用帶,?。〖依锸裁炊加?,人多,自已注意安全!”
她的身體越來越差,我陪伴她的日子掰著指頭可以計算,所以,每年擠破頭,我都會回家,因為這個時候,家對她來講,孩子在,家才會完整,而我依然覺得,媽媽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有一年春節(jié),我因個人感情問題,天天沉浸在痛苦之中,我不說話,她也不問,我坐在沙發(fā)上,她便坐在旁邊陪我,我一聲不吭,她便時不時找話給我講,而我則是“嗯,?。 睉?yīng)付,她終于忍不住老淚縱橫:“孩子,你有什么不順心,一定要說出來,不然會悶壞的!”
現(xiàn)在想起,當時的自已是多么自私,一年僅有的幾天陪伴,卻讓她在擔心中度過,自已那點自以為的愛情在她一生無私的親情面前,是那么微不足道!而我們,總是把自已無限放大,似乎在父母面前,肆無忌怛,因為我們知道,不管我們?nèi)绾魏[,媽媽都會無條件給予疼愛!而我們卻自私的把她們的感受忽略不計。
--06--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2008年,她因病離我而去,老天在她不該的年紀,帶走了她對我所有的牽掛:她沒看到我找到男友,她沒看到我成家,她沒看到外孫.....
接下來的一年我經(jīng)常吃著飯會哭,打著字會哭,做著報表會哭,做著夢會哭,我就是難受,忍不住!
家,永遠變成了一個半圓的月亮,再也無法看到十五的景像!
--07--
時至今日,我已為人妻、人母,走著母親當年所走的路,努力為孩子營造一個幸福的家,卻與父親和已逝的母親相隔兩岸,父親的生日是今天的小年,我打電話給他:“爸,生日快樂!我過完年回去看您!”
“不用了,路途遠,這邊又冷,小孩子別凍著了。你在那邊要把自已照顧好,別掛念我......”還未說到最后,他已無法自已,我生平第一次聽到父親的哭泣,而我在電話這頭,他在那頭,相隔2400公里,我淚流滿面,他泣不成聲!
而我永遠記得:“愛是背上的行囊,家是永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