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過后，我哭了。

哭聲引來了一個中年男子，他把我安置到了賓館。

我預感到了什么，可無法拒絕，因為他是我的貴人.

一天，他兒子找到我，說：“我喜歡你?！?/p>

1

那天，面試結(jié)束后，我放聲大哭。

我沒法不哭，實在是控制不自己，覺得此時此刻，哭才是最好、最直接的宣泄方式。

我的情緒異常激動，不但哭，還大聲痛斥招聘流于形式、暗箱操作。

這已經(jīng)是第五次參加這樣的招聘了，但每每都是筆試過關(guān)，面試淘汰，且輸?shù)梅浅K。

我是某名牌大學的高材生，這次筆試成績是所報崗位的第二名，面試也做了充分的準備，現(xiàn)場發(fā)揮也無懈可擊，可莫名其妙成了倒數(shù)第一。

我臉色絳紅，怒目圓睜，豁出去了。

面試主考官走過來，說：“這位姑娘，你別鉆牛角好不好？我們的招聘是合法合規(guī)，按照程序來的，你可不能信口雌黃?！?/p>

“騙鬼吧！”我直指要害，說宣布之后就有人在議論了，被聘用的幾個人，不是家庭背景好的，就是有錢有勢的。

并且一再質(zhì)問：“我們這些平民百姓的孩子，只能望門興嘆，你們這樣做公平嗎？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主考官冷顏厲色，卻又不敢發(fā)作，因為在場的人很多，又很多人在用手機錄像。

我繼續(xù)哭訴：“你們知道我們有多不容易嗎？就拿我來說，父母雙亡，家貧如洗，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連學費都是靠貸款，滿以為畢業(yè)后能夠找一份好工作，也好告慰九泉之下的父母，可卻屢屢碰壁。”

……

主考官拿出手機，說你要是再鬧，我就報警了。

“報吧……報吧，我不怕！”

“你這個小姑娘，簡直是瘋了！”

“你才瘋了呢，你們都瘋了！”

正僵持著，一個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他朝著主考官擺了擺手，說你報哪一門子警啊，然后走到了我面前，對我說：“孩子，我姓蘇，是公司的副總經(jīng)理，你的事情我都聽明白了，對你表示同情。但你要冷靜，不要發(fā)脾氣使性子。這樣吧，你先回去，別我調(diào)查一下，再給你答復好不好？”

我不再叫嚷，只是嚶嚶的哭。

“孩子，你聽我說，你這樣沒用，鬧來鬧去性質(zhì)就變了，萬一真的被警察帶去，后果很嚴重，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是你們在招錄過程中的營私舞弊，我有什么過錯？”

蘇總嚴肅地說：“我不是嚇唬你，那樣的話，你就是干擾我們的辦公秩序，不是犯罪是啥？真要是按照程序來，說不定真的就會抓你去蹲大牢，情況嚴重著呢，你知道不知道？”

我真的有點怕了，止住哭聲，抹一把眼淚，眼巴巴望著蘇總，小聲哀求道：“蘇總，我實在傷透了，你能幫幫我嗎？”

蘇總掃了一眼周邊的人，說：“這樣吧，我們還有個緊急會議等著開，會議結(jié)束后，我們再聯(lián)系好不好？”

明知道他這是在敷衍自己，但我還是選擇了離開。

我沒有回自己所住的那家小賓館，整整一個下午，都在公司北面的馬路上徘徊著。

回頭想一想，自己的言行也許太魯莽、太過分了些，簡直就是一個不要臉的村婦在撒潑罵街。

可當時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根本就管不住自己，好像有滿滿一肚子的苦水要倒出來，就跟決堤的大壩一樣，一瀉千里，根本就不考慮后果了。

可哪有啥用呢？人家后門該開照開，規(guī)則該潛還潛，你丫挺的一個黃毛丫頭算個啥？

只能認命，只能乖乖地回家。

就連那個蘇總，看上去也是現(xiàn)場作作秀，讓自己快些離開，別影響了他們開會罷了

唉，人呢，只能認命，該慫就得慫！

正當我打算回小賓館退房，去車站坐上那輛灰塌塌的破客車，回三十里外的老家時，手機響了起來。

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我遲疑了一下，才按下了接聽鍵，小心翼翼地喂了一聲。

“你是我吧？”話筒里傳出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心頭一震，明明知道對方是誰，卻還是故意問了一聲：“請問您是哪位？”

“是我，我姓蘇，叫蘇乾坤?！?/p>

2

“是您啊，蘇總?！蔽也]有過度的熱情，只是訥訥地說：“蘇總，實在對不起，那會兒我的言行過激了，求您諒解！”

蘇乾坤說：“你還是個孩子嘛，沒人怪你，再說了，像你這種情況也確實令人痛心，平日里成績一直很好，可到了臨場發(fā)揮的時候就失利，這好像叫做考場恐懼癥吧？”

我心頭一堵，明明一切都發(fā)揮正常，頭腦也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怎么到了你這兒就成考場恐懼癥了？

可我不敢直言反駁，畢竟人家是堂堂副總，能夠親自安撫一下，就已經(jīng)夠給臉面了，怎么好跟人家較真呢？

“孩子，不管怎么樣，都要直面現(xiàn)實，都要正確對待，既然我在眾目睽睽之下答應幫你了，那就該履行諾言，再說了，你的家庭背景也的確可憐，我不管誰管？”

我鼻腔一酸，眼淚瞬間盈滿了眼眶，說了一聲謝謝。

“我手頭還有點要緊的事情，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這樣吧，你先去龍山市賓館等我?！?/p>

“不……不……我還是在這里等你吧。”

“你在哪兒等我？”

“在后面的馬路上，一棵大楊樹下面。”

“你這孩子，我能跟你在大馬路上見面嗎？”

我這才想到，人家畢竟位高權(quán)重，怎么好跟一個女孩子在人來人往的路上說事呢。

于是就說：“蘇總，我已經(jīng)住到城西的一家小賓館了，您看去哪兒合適不合適呢？”

“你就別跟我擰了！”蘇乾坤命令道，“你這就去把小賓館給我退了，直接住進招待所去，房間我都給你定好了?！?/p>

“可……可……”

“可什么可？用不著你花一分錢，放心好了，趕緊去等著我，一個女孩子家住那種地方，多不安全呀！”

我心頭一暖，說：“那好把，等我到了招待所，住進房間后，再給你打電話?！?/p>

“電話就不用打了，房間已經(jīng)給你安排好了，直接去六號樓，跟服務員說一下名字就行了，先去洗一洗，休息一下。”

我答應下來，先去小賓館退了房，然后坐公交去了招待所，找到六號樓，走到前臺，跟服務員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個漂亮的服務員臉上立馬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朝我點了點頭，說：“您請上八樓。”

我道聲謝，坐上電梯，去了八樓。

剛出電梯口，看見一個女生侯在過道口，笑容可掬地道了聲：“周女士您好，歡迎光臨！”

“謝謝，您好……您好……”

我哪兒受過這樣的禮遇，受寵若驚，跟在女生后面朝前走去。

沿通道往里走了幾百米的樣子，女生站定在808房間的門口一側(cè)，弓腰曲臂，做出了一個標準的禮讓姿勢，說：“您請，祝您入住愉快！”

我答應著，怯怯地走進了房間。

女生說：“如果有什么需要，您盡管吩咐，打我們總臺電話就行了?！?/p>

我點點頭，再次道一聲謝謝，然后轉(zhuǎn)過身，看著女生滿臉微笑，輕輕掩了門。

進屋之后才發(fā)現(xiàn)，這屋子也太大了，哪兒還是賓館房間呀？簡直就是個會議室，哦，對了，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總統(tǒng)套房嘛。

我覺得自己就是走進大觀園的劉姥姥，這兒看看，那兒摸摸，哪兒哪兒都是豪華，哪兒哪兒都是大氣，目不暇接，嘆為觀止。

滿屋子看了個遍，這才小心翼翼坐到了松軟的沙發(fā)上，長噓一口氣，覺得連嗓子里都是甜的，都是香的。

等到熱情漸漸消退之后，頭腦這才清醒過來，自問道：“那個蘇總跟自己非親非故，為什么會對自己那么好呢？

況且自己還犯下了“彌天大罪”，撒潑耍賴給領(lǐng)導抹黑，他非但沒有追究自己的責任，反倒熱心的幫助自己，給自己提供了這么好的住宿條件，到底是處于啥目的呢？

莫非是……

想著想著，我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里，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萬一蘇總真的是個好色之徒，他想利用這次機會來要挾自己，或者直接提出那種骯臟的交易條件，又該怎么辦呢？

是答應？

還是拒絕？

……

我思緒翻飛，浮想聯(lián)翩，腦海顯現(xiàn)出了無數(shù)個可能性。

無疑，自己被“請”過來，盛情款待，極有可能又是遇到潛規(guī)則了，如今的世道就是這樣，處處是套路，步步是陷阱，不付出代價，何來收獲？

唉，已經(jīng)顧不上那么多了。

豁出去了！

再冷靜思考一陣子，我確定了一個大方向——

如果這個蘇總提出某種要求，自己一定要保持理性，保持清醒，哪怕自己付出大一點，只要能擺脫眼前的窘境，那也就在所不辭了。

我站起來，緊攥雙拳滿房間走著，心中倏然一沉，突然又改變了主意——

不可！

萬萬不可！

自己還是一個女孩呢，父母給的完美之身，無論如何不能輕易送人！

……

正在猶豫著，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我陡然緊張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門前，小聲問道：“誰呀，是誰在外面呀？”

“是我啊，我姓蘇，快開門呢！”

是他！

沒錯！

是蘇總蘇乾坤！

我心臟咚咚狂跳了起來，緩緩拉開了門。

蘇總面帶微笑，很紳士地走進了屋，溫和地盯著我，說：“這才有個女孩子樣嘛，剛才在面試現(xiàn)場，是不是太過分了呀？”

我臉上有點兒掛不住，低下頭，說：“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就鬧……”

“得了……得了，小姑娘家，性情點可以理解嘛?！碧K總見我仍然站在門口，就說，“你倒是進屋，站在那兒干嘛？”

我應一聲，輕輕關(guān)了門，跟進了房間。

蘇總打量了我一眼，說：“不是讓你洗個熱水澡嗎？怎么看上去沒洗呢？”

他也太直接了吧，難不成這就急著想跟自己干那種丑事兒？

我這樣想著，心里愈發(fā)惶遽起來。

3

“瞧你，勾著頭干嘛？放開，自然一點兒！”蘇總就像教訓女兒一樣高聲說，隨又問我：“你中午飯是不是都沒吃？”

“那會兒還咋呼著說自己不緊張，發(fā)揮很正常呢，那你告訴我，為什么連飯都吃不下？”

“還不是唯恐再被淘汰嘛?！?/p>

“瞎說，以后可不能胡亂琢磨，不過這次算你幸運，要不是遇到了我，哼，有你好看的！”

“嗯，以后再也不敢了?！?/p>

“這就對了嘛，女孩子就該賢淑優(yōu)雅一些。好了……好了，都已經(jīng)過去了，不再提那檔子事了。”蘇總伸手在我腮上輕輕彈了彈，透著滿滿的愛憐與呵護，問我，“現(xiàn)在餓了吧？”

我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走，先吃飯去?！闭f完，蘇總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我僵在那兒，隱隱覺得這事兒出乎自己的意料，甚至覺得有點兒不合常規(guī)，按想象著的規(guī)則，他應該把自己抱上床，然后……

蘇總站在門口，大聲喊：“走呀，你這個傻孩子，趕緊吃飯去！”

我跟出去，貌似平靜，心里卻七上八下。

蘇總先帶我去了餐廳，吃過飯，又帶我去了生活超市，購置了一些生活用品，逢著熟人就說：“這是我老家侄女，怎么樣，漂亮吧？”

一開始我有些不好接受，但戲演多了，自然而然也就放得開了。

蘇總蘇乾坤看上去真像是叔叔的樣子，親自掏腰包為我買了一大包吃的、用的東西。

回到房間后，走在后面的蘇乾坤掩了門，還刻意按下了安全栓，走到房間里面，一屁股坐在了沙發(fā)上。

我既慌亂又緊張，簡直到了極點，竟然不知道該做些什么了，杵了半天，才狠下心來，問蘇乾坤：“這會兒可以去洗澡了嗎？”

“先給叔叔倒杯水?！?/p>

我知道，他這是在有意消除自己的緊張情緒，像他這種有身份的人，肯定不喜歡來強的，而是習慣順水順風，水到渠成的那種。

我拿起杯子，先去衛(wèi)生間認真沖洗干凈了，重新回到房間后，就鎮(zhèn)靜多了，我問蘇乾坤：“蘇總，您要喝茶嗎？”

蘇乾坤說：“不用了，倒一杯白開水就成?！?/p>

我照做了，當我把盛滿開水的杯子放到茶幾上時，另一只手卻被牽住了，蘇乾坤問我：“你真想到公司機關(guān)來工作嗎？”

“嗯，可是……”

蘇乾坤手上稍稍用力一攥，說：“是啊，這的確有很大的難度，但我可以幫你實現(xiàn)愿望?！?/p>

“蘇總……”

“你想說什么？”

“我都被淘汰了，還有那個可能嗎？”

“按理說是不可能，但凡事沒有絕對，為了你，我愿意豁出去，冒一次風險。”

“還要冒風險？”

“是啊，很多的風險?！?/p>

“會……會風險到什么程度呢？”

“這是違法違紀，很有可能被舉報，后果難以想象?！?/p>

“不行……不行……”我慌亂地搖著頭，說，“絕對不能讓您受處分，我回去自己找一份工作就行了?！?/p>

蘇乾坤笑了笑，說：“我都想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找田總，直接跟他說，你是我的一個直系親屬，因家庭不幸，需要網(wǎng)開一面，給予照顧，估計他不會不給面子的?！?/p>

“那要是不給呢？”

“再想其他法子唄，反正無論如何，我也得幫你把愿望實現(xiàn)了?！?/p>

“別……別……那樣的話，您付出的代價也太高了，咱們非親非故，您這樣做，我實在過意不去?！?/p>

蘇乾坤拿起我的手，放到自己的嘴上親了一下，笑著說：“誰說非親非故了，這不就有親有故了嗎？”

又是一陣慌亂，我的思想斗爭異常激烈，簡直就是一場生與死的殘殺，我?guī)缀趼劦搅艘还裳任秲骸?/p>

一陣掙扎之后，懸在胸口的一塊大石頭突然落了下去，天地間瞬間豁然開朗起來。

看來該來的遲早是會來的，既然這是一場交易，就該遵守交易規(guī)則，或者這就是天意，要不然怎么會偏偏遇見他呢？

4

凡事都是公平的，既然人家?guī)湍愀淖兞嗣\，自己付出一點代價又有什么呢？

何況，又少不了啥，那只是一種虛有的、抽象的意識而已。

是?。∶\多舛，低賤坎坷，保留著一份完美又有何用？

想到這些，我膽子突然大了起來，問蘇乾坤：“蘇總，您覺著能有幾成把握呢？”

蘇乾坤說：“這就取決于你的誠意了，你付出百分百，我就給你百分百的回報?！?/p>

我說：“那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p>

“我想留在公司機關(guān)工作?！?/p>

“這……”看上去蘇乾坤有些為難了，稍加思量，然后說，“好，成！我答應你?！?/p>

我抽出自己的手，說：“那我先去洗個澡吧？”

“不用了?！碧K乾坤望著我粉紅的臉蛋，再看到凝脂一般的脖頸，咽一口唾沫，說，“我突然有了一個特別強烈的想法。”

“啥想法？”

“我只想靜靜地看著你，看著一個土生土長、原汁原味的你?！?/p>

“只想看著我？”

“是啊。”

“為什么？”

“因為你很像我初戀的情人。”

“后來你們分手了，對嗎？”

蘇乾坤點了點頭。

“那好吧。”我坐下來，目光轉(zhuǎn)向了窗外。

蘇乾坤的目光很柔，柔得像春風化雨，他說：“夏雨虹，你能看著我的眼睛嗎？”

他的聲音很糯，有點兒濕滑。

“對不起，蘇總，我叫我?！?/p>

“不，這個時候，你就是夏雨虹。”

我點點頭，柔和的目光遇到了火熱的眼神，我被燙了一下，臉蛋兒微微一紅。

蘇乾坤瞪大了雙眼，直直地看著，雙眼里有了潮動，他喃喃地說：“你為什么就走了呢？一聲不吭，連揮手的機會都沒給我?！?/p>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唯恐驚醒了這個癡情男子的夢，就你們靜靜地坐著，淚水打濕了衣襟。

“你走的那一天，正下著小雨，我本來是趕回來跟你看桃花水的，可你已經(jīng)上車走了，頭都沒有回一下?！?/p>

“對不起……對不起……”

我也跟著步入了夢中，哭成了淚人。

等我擦干了眼淚，蘇乾坤已經(jīng)恢復了正常，站了起來，說：“太像了，簡直長得一模一樣，連抹眼淚的模樣都像?！?/p>

“蘇總，我被你感動了，你太愛那個人，為什么不去找她呢？”

蘇乾坤嘆息一聲，說：“找與不找都無所謂了，既然她想走，肯定有走的道理?！?/p>

“以后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嗎？”

蘇乾坤搖搖頭，笑著說：“有時候，夢比現(xiàn)實更美?！?/p>

恢復冷靜后，我有點難為情地說：“實在對不起了蘇總，我不知道該怎樣配合你。”

“沒事，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p>

我以為走出夢境之后，他就該來點實實在在的了，可蘇乾坤什么都沒做，他在屋里來回走了幾趟，然后對著我說：“你放心好了，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給你最滿意的答復?！?/p>

我輕咬紅唇，默默地點了點頭。

蘇乾坤輕輕撫摸了一下我的頭，說：“我先回去了，你不用胡思亂想了，好好睡一覺?！?/p>

我應一聲，送走蘇乾坤后，關(guān)緊了門，靜靜地坐在那兒，內(nèi)心虛空得只有涼涼的風。

幾乎一夜無夢，我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了。

5

電話是蘇乾坤打過來的，告訴我事情辦得異常順利，老總已經(jīng)點頭答應了，并把面試的任務交給了他。

“真的？”

“當然了，這有什么好懷疑的？”

“我以為是在做夢呢?！?/p>

“不是做夢，是真實的，這樣吧，我安排一下手頭的工作，然后就開始面試，好不好？”

“那么急嗎？”

“是啊，免得夜長夢多，面試之后，你就可以回去，安心等待報到通知了。”

“你的意思是我馬上就可以來上班了？”

“是啊，我還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崗位也很理想，去公司秘書科。”

“是嘛！那太好了……太好了……”我把一切不快都拋到了腦后，興奮得忘乎所以。

“好了，你先別高興的太早了，還有面試這一關(guān)呢?！?/p>

“面試有是嘛好怕的？再說了，不是你親自面試嗎？難道還會難為我不成？”

蘇乾坤稍加沉吟，說：“我，我可告訴你，這次面試，方式有些特殊，你可得接受，要好好地配合我?！?/p>

“當然了，沒問題，絕對沒問題，您放心好了?！?/p>

“好，那你等著我，一會兒就去接你?！碧K乾坤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我快速地洗漱完畢，穿好了衣服，剛剛收拾停當，房間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電話里，有個陌生男人說：“您是周女士吧，車在門口等您著呢?！?/p>

我應一聲好的，就放下電話，走出了房間，直奔樓下跑去。

一腳踏出門廳，就看見一輛錚亮的小車侯在門口，司機戴個大墨鏡，從車窗里朝我招了招手。

我坐到車上，不等打一聲招呼，司機就一腳油門，朝前駛?cè)ァ?/p>

車子沿寬大的馬路跑了一會兒，又拐上了一條稍窄一點的水泥路，又行駛了接近二十分鐘，才開到了一個院子里，院子的北側(cè)是一棟三層小樓。

我問司機：“這是哪兒呢？”

司機說：“是蘇總的辦公室，你直接去二樓就行了?！?/p>

我有些疑惑，蘇乾坤怎么不在公司辦公大樓里工作，而跑到這么一個孤零零的小樓里面了呢？

“趕緊了，蘇總在等你呢。”司機坐在車里催促我。

“為什么來這里呢？”我問司機。

司機神秘兮兮地說：“你屬于特招，特事特辦，所以不能在原來的地方面試，你懂了嗎？”

“哦?！蔽蚁袷钦娴呐怂频模c了點頭，便朝著樓上走去。

樓里雖然裝修得富麗堂皇，可空空蕩蕩，不見一個人，等上到了二樓，才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往里面走，最西邊，第一個門?！?/p>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這倒是把我嚇得不輕，仔細瞅一下，原來是墻角處掛著一個音響狀的東西。

我想，聲音肯定是從那里面發(fā)出來的，這才釋然了許多，搖搖頭，懵懵懂懂朝著里面走去。

按照音響里面的提示，走到了那扇門前，我輕輕敲了敲門，里面隨就有人喊了聲請進。

進門之后，才看到蘇乾坤坐在一張碩大的辦公桌前，嚴肅地看著我，說：“周小花同志，現(xiàn)在是工作時間，一定要嚴肅認真，不能把個人情感攪合在一起，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我點點頭，說我懂了。

蘇乾坤遞一杯水給我，說：“我們的面試項目很多，要問很多問題，你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我正好有點兒口渴，接過杯子，仰頭就喝了個底朝天，剛剛放下杯子，就覺得腦袋里嗡嗡響了一陣，隨即就無限大了起來，大得就像一座山。

“還愣在那兒了干啥？抓緊時間，下午還要把材料報到組織部門呢?！碧K乾坤說著，伸手在自己身邊的一把皮椅上拍了拍，示意我坐下來。

我滿臉羞赧，忸怩著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坐到了椅子上，一半屁股懸在了外頭。

蘇乾坤看我一眼，說：“我就那么可怕？”

我苦笑著搖搖頭。

蘇乾坤說：“不行，你這樣以后怎么到公司機關(guān)工作？必須放得開來，潑辣一些，那才好開展工作?！?/p>

我說：“好的，我以后一定要潑辣一點，活潑一點?！?/p>

“不是以后，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就該進入狀態(tài)。”蘇乾坤說著，拿起了一張表格，看一眼，問：“你叫周小花？”

“是。”我點點頭。

蘇乾坤說：“名字不錯，有鄉(xiāng)野風味。”

“嗯，還好?！蔽腋杏X有些飄飄然，隨口應了一聲。

蘇乾坤緊盯著我一張粉嫩嫩的臉蛋兒，說：“不錯，在正式單位上班，就該有一個好名字，這也是形象嘛，你說對不對呀？”

“對……對，的確是這么個意思?！?/p>

蘇乾坤說：“我，你工作的事吧，有關(guān)領(lǐng)導都非常重視，按常規(guī)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完全是特事特辦，一路給你開了綠燈?！?/p>

我客氣道：“謝謝領(lǐng)導，讓您操心了?！?/p>

“你不要再跟我客氣，否則這話就沒法談了。其實吧，主要還是因為工作需要，聽說你工作能力非常強，人又正直、善良，有責任心，這樣的好同志，怎么好因為一些條條框框就給限制住了呢？更不能拒之門外，你說是不是呀？我同志！”蘇乾坤說著，一只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被拍的地方一陣哆嗦后，就失去了知覺，似乎已經(jīng)不再屬于自己。

“怎么不說話？是不是沒領(lǐng)會我的意思？”蘇乾坤的手此時已不再拍動，而是踏踏實實粘在了上頭。

6

“夏雨虹，你準備好了嗎？”

他這樣一說，我就明白他又把自己當成初戀情人了，便順著話說：“嗯，準備好了。”

“不對……不對……”蘇乾坤清醒了過來，他輕輕推開了我，說，“夏雨虹不會回答的這么痛快，她是個很保守的人?！?/p>

“哦?！蔽乙Я艘ё齑剑矣行┖ε铝?，唯恐面試進行不下去。

“過來，你過來?！碧K乾坤朝我招了招手，說，“這樣吧，咱們一舉兩得，一邊面試，一邊還原我被別人騙走的過程，好不好？”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

可當蘇乾坤再次把手伸過來的時候，我腦子有點兒亂，不知道該如何去應對了。

“你是個各方面條件都不錯，不管形象氣質(zhì)，還是知識水平都是女人中的佼佼者?！碧K乾坤悄聲說。

我渾身的肌肉緊繃，還有點兒內(nèi)急，支支吾吾地說：“其實……其實我也未必有大多的能力，但我有一顆無私奉獻的心，想為公司實實在在做點事情?！?/p>

蘇乾坤拍案贊賞道：“對，年輕人就該有這樣的志向，不能好高騖遠，華而不實?！?/p>

我點頭應道：“是的，我一定踏踏實實工作，絕不浮夸懈怠。”

“好，不錯！”蘇乾坤搭在我身上的那只手活泛起來，說：“你的情況，我們都做過專門的調(diào)查研究，一致認為，你是一棵不錯的苗子。你就甩開膀子好好干吧，只要能干出成績來，前途無量??！”

“我愿意奉獻自己的一切，青春、熱血，包括生命！”

蘇乾坤頻頻頷首，說：“我還真沒看走眼，人活一世，就要有遠大目標和志向，不能得過且過混日子，就你這自身的條件，將來肯定前途無量，大有可為，工作只是你的起跑線，后面的路還長著呢，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p>

“嗯，我自己努力，也離不開領(lǐng)導們的扶植與栽培?！?/p>

蘇乾坤說：“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干出名堂來，那就可以直接把你提拔到重要工作上?！?/p>

我像是灌下了一大碗白酒，暈暈乎乎，低頭看著蘇乾坤的那只大手，覺得那只手很白很嫩，不像是一只男人的手。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我一定把你培養(yǎng)成一個堂堂正正的企業(yè)高管，用不了幾年，肯定提拔到中層，或者是高層，絕對沒問題！”

企業(yè)高管！

這可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我覺得只有飛黃騰達，才能撫慰父母的在天之靈，才能光宗耀祖，才能名震四方，才不枉活一生。

這樣想著，我依稀看到自己昂首挺胸，神采飛揚，坐著小轎車，風風光光駛進了生養(yǎng)自己的小山村，父老鄉(xiāng)親夾道相迎，拍手問候。

“你在想啥呢？”蘇乾坤問道。

“哦，沒……沒想啥呢。”我回過神來，敷衍道。

蘇乾坤噓一口氣，說：“說實話，你這事吧，其實也不是很順利，研究的過程中也出現(xiàn)了很多分歧，這里面的原因很多，我就不細說了，特別是有個別領(lǐng)導，死咬著說不符合規(guī)程，可我們選人用人的原則是任人唯賢，不會因為一句半句的謠言，就把一個優(yōu)秀的人才給埋沒了，這才有了你的發(fā)展機遇，所以呢，你要好好把握啊！”

我感覺到蘇乾坤說這話時，是分外用情的，是發(fā)自肺腑的，要不然他不會把手按在自己的后背上，并且還暗暗使著勁的。

爹??！

娘啊！

你們的閨女總算有盼頭了！

總算有了出人頭地的機會！

我激情澎湃地想著，眼含熱淚望著蘇乾坤，鼻腔酸酸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7

蘇乾坤說：“來，你往前坐一坐，我們例行公事，對你進行一次全面的、細致的考察。”

“咋個考察法呢？蘇乾坤?！蔽颐Ｈ坏赝K乾坤。

蘇乾坤說：“其實這個考察有兩層意思，一來吧，是深入了解一下你的思想，你的體質(zhì)，以及你應對問題的能耐；二來吧，是考量一下，你對我本人的感情，以及信任程度，你懂了吧？”

“您的意思是？”我就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瞪大眼睛望著眼前這個居高臨下，和藹可親，又跟自己有些“更深層次”的特殊關(guān)系的領(lǐng)導。

“哦，對了，你沒經(jīng)歷過考察的過程，可能不太了解這方面的程序，其實很簡單，因為上報組織人事部門的表格上，有健康狀況一欄，項目很詳細，都要認真填寫的，所以呢，要是不深入了解一番，那根本就沒法填寫?！碧K乾坤一副對工作認真負責、對眼前這個女人呵護有加的腔道說。

我點點頭，問：“那你想咋檢查呢？”

蘇乾坤說：“倒也不難，往前挪動一下椅子，外套脫掉了?！?/p>

我臉紅得像塊紅綢布，低著頭問道：“咋還要脫衣服呢？”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讓你展示一下身材，那可是女人的本錢呢！”

“只脫外套嗎？”

“一步步來吧?！?/p>

“蘇總，您的意思是……”

蘇乾坤一本正經(jīng)地說：“對呀，就是你想的那樣，要不怎么叫徹底檢查呢？必須要配合，絲毫馬虎不得！”

我站著沒動，不知所措地望著房門。

“哦，你是擔心會有人進來吧，沒事的，我不是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嘛，這種例行檢查，不會有人來干擾的?！碧K乾坤說著，站起身，走到門口，咔嚓一下把房門鎖了。

蘇乾坤轉(zhuǎn)身回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照著他的話做了，把外套脫了，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蘇乾坤走過來，站在我面前，說：“看來你思想還是有些保守，放不開，但可以理解，因為你受生存環(huán)境的影響太大，不可能一下子改變自己。不過沒事的，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磨練、考驗，會逐步好起來的。”

“沒……沒有……”我搖搖頭，不敢看蘇乾坤的臉。

蘇乾坤問：“沒有啥？”

“不是的，蘇乾坤，我這樣，你會不會……會不會把我看成壞女人呢？”我羞怯地說。

蘇乾坤淡然一笑，說：“我作為一個歷經(jīng)風雨的企業(yè)家，怎么能視野短淺、固步自封，你放心展示自己就是了，我能理解的?！?/p>

我點點頭，把垂在小腹處的衣擺往上撩了撩，嘟嘟囔囔地說：“早知道要做檢查，早上起床后，我應該再好好洗一洗，昨天跑了那么多路，渾身都臟兮兮的，還……還有一股難聞的味道呢，咋好意讓你在辦公室親自檢查呢？”

蘇乾坤輕松地搖了搖頭，說：“作為一個合格的企業(yè)管理人員，要有敢于奉獻的精神，青春、熱血，甚至生命，臟一點有啥呢？要看的就是你最真實的一面，我不會嫌棄，你也不要掩飾，咱們好好配合，爭取較好地完成組織上交給咱們的這項任務?！?/p>

說完，再往我身上打量幾眼，問，“周小花同志，你是不是還有些放不開呢？”

我搖搖頭。

“不是才怪呢，多虧著我早就幫你解放了思想，做了鋪墊，要不然可真就麻煩了。”

我說：“不是……不是放不開，實在是有點兒難為情，這大白天家，我還從來都沒……都沒……”

“你看看，支吾個啥呢？好好記住了，要做個稱職的管理人員，言行就必須光明磊落、雷厲風行，你懂了嗎？”

“哦，懂了……懂了……我盡量做好就是了?！蔽艺嬲\地說道。

蘇乾坤說：“不過吧，你這樣的狀態(tài)，倒是也可以理解，畢竟你第一個土生土長的農(nóng)村孩子，受封建思想影響太嚴重了，但你從此之后，要嚴格要求自己，敢于挑戰(zhàn)自我，光明磊落地去應對面臨的一切。”說到這兒，他又轉(zhuǎn)身朝著門口走去，嘴上說著，“那你起來吧，可以走了?！?/p>

我一下子慌了手腳，赤白了臉，連聲說道：“蘇總，不是……不是的……能放得開……能放得開的……我……我……”

8

蘇乾坤止住腳步，回頭一看，我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往前挺了挺胸，坦然地面對著蘇乾坤。

他走過來，說：“其實吧，這是對你的一個考驗過程，作為一個合格的管理人員，關(guān)鍵時刻，連生命都心甘情愿地奉獻，何況是身體了？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嗯，我懂……懂……”

“我這是在點化你，一定要往深處領(lǐng)悟，那樣的話，就能汲取其中的營養(yǎng)和精華了?！?/p>

我點點頭，果然就有了幾分大無畏的獻身精神，呼地站了起來。

蘇乾坤說：“你不要多想，我只是給你檢查一下身體，看看是不是存在某些腐朽思想引起來的病變，這些年來，受西方自由思想的影響，很多人都開始變節(jié)，墮落，生活糜爛不堪，那樣的人咱是拒絕招錄的?！?/p>

“我懂了，懂你的意思了，蘇總?！蔽腋甙褐^，眼睛緊緊盯著雪白的頂棚，儼然為了神圣的信仰英勇就義一般。

“嗯，看來你還真是棵好苗子，前途無量……前途無量呢?！碧K乾坤說著，雙手放到了我身上。

我不由得一顫，隨機咬牙切齒告誡自己：一定要放松……放松……要接受住組織對自己的考驗。

果然，我就鎮(zhèn)靜了許多，雙腿緊繃，挺直身子，連呼吸幾乎也完全屏住了，一具僵尸似的。

蘇乾坤手在我后背上摸一把，戛然僵在了那兒。

我明顯感覺到了他在微微顫栗，輕輕問一聲：“蘇總，您怎么了？”

“哦，沒事……沒事……”

“我已經(jīng)放得開了，您想怎么檢查就怎么檢查吧，一切聽您的?！?/p>

蘇乾坤沒說話，就那么僵直地杵在那兒，突然嗚嗚地哭了起來。

“蘇總，對不起……對不起，我惹您生氣了吧？我聽您的，一定聽您的。”我身子一動不動，只把臉扭了過來，眼巴巴望著蘇乾坤。

蘇總哭過一陣，哽咽著說：“我就是這樣被人騙走的，那個所謂的企業(yè)家就是利用這種手段，一步一步，先占有了我，又脅迫著我遠走高飛，從此再也沒了音訊。”

“蘇總，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就不要再想了?！蔽野参克?。

蘇總把搭在我背上的手拿開，眼含著眼淚，喃喃地說：“是啊，我也覺得已經(jīng)忘記了，可一見到你，我就……就……”

“你那么愛我，為什么不去找我呢？”

“找不回來了，永遠找不回來了。”

蘇乾坤咬緊牙關(guān)，緊繃嘴唇，腮肌一下一下抽搐著，看不出他在表達一種怎樣的情緒。

我有點兒緊張，也有點兒膽怯，夢囈一般說了一句：“蘇總，您如果想要就繼續(xù)吧?！?/p>

“不，我不想再讓你重演那一幕了！”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您這是在折磨自己呀？”我站起來，緩步走了過去，說，“蘇總，我寧愿就是那個夏雨虹，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毫無怨言。”

“就為了那份工作？”

“不，不全是，也許還有更多?！?/p>

“還有什么？”

“你是個值得去愛的人，一個真男人，你要是喜歡，我心甘情愿！”我伸開雙臂抱住了蘇乾坤。

蘇乾坤沒有拒絕，輕輕擁住了我。

我依偎在蘇乾坤的胸前，聽到了震耳的心跳聲。

我知道，那是臨陣前的擂鼓聲，該來的遲早是要來的，不如早早地把情債還了。

“沒錯，是你，真的是你！分別這么久，你終于回來了，你的美麗，你的芬芳，我一直沒有忘記，雨虹，夏雨虹，我真的很想你啊！”蘇乾坤情不自禁地吻著我的頭發(fā)，雙唇慢慢往下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