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農(nóng)村人來說，過年之前最大的事情之一就是殺豬。說得好聽一點，叫殺年豬——不過，這對豬來說并沒有區(qū)別。
隨著屠宰檢疫管理的越發(fā)嚴格，現(xiàn)在的孩子，大概是很少有機會看到殺豬了。但我們小時候，看殺豬是每年的必備節(jié)目。
送灶王爺上天之后，就進入準備年貨的關鍵時期了，于是殺豬師傅就開始忙活起來了。因為，雖然村里面家家都在養(yǎng)豬，但是會殺豬的人卻只有一戶人家。家家戶戶都只能等待殺豬師傅的檔期。
不知道為什么，殺豬大多數(shù)是在凌晨三點多進行的——偶爾也有在白天殺的，但很少見。不過即使是在凌晨，我也常常要爬起來看的。鬧鐘都不需要設（其實那會兒也沒有），母親會叫醒我的。
父親把豬從豬圈里趕了出來，然后和其他大人一起揪耳朵抓尾巴把豬摁在一個專用的臺子上。有時候，如果豬的靈活性強一點，幾個大人可能還要多花一點時間去抓豬。不過也就多活那么一點時間而已，生為農(nóng)村的豬，它的命運早已經(jīng)注定了。
殺豬師傅拿起一柄鋒利的尖刀，摸了摸豬的咽喉，只見刀光一閃，迅速刺進去又拔了出來，伴隨著豬一聲凄厲的慘叫，紅色的鮮血噴薄而出，豬很快就停止了掙扎。這是很考驗功力的地方，如果不能一下子殺死，那場面就不好收拾了。所以殺豬師傅才不多，因為不好當。
之后，斷了氣的豬被移到一個木制的圓桶里，然后大桶大桶的熱水倒了進去——這熱水燒的時候，我還是加過幾把柴火的，并非純粹的殺豬看客。
所謂死豬不怕開水燙，大概就是這樣吧。燙了之后，豬毛就容易刮下來了。刮完毛，殺豬師傅一刀就把豬頭切了下來，再接下來就是開膛破肚了，豬心、豬肝、大腸、小腸、板油……
我常常這樣看著一頭完整的豬變成了一塊塊的豬肉，殺完豬后，除了自己家里留足過年要用的肉之后，多余的豬肉會被殺豬師傅收購走，豬血和豬腸子則會當場用大鍋燒熟，然后挨家挨戶分給隔壁鄰居。
對豬來說，這是非常殘忍的事，它們從來沒有活到年后過。但對農(nóng)村人來說，正是有了這豬，這年才能過得好——不但有肉吃了，賣肉獲得的錢，也是購置其他年貨的基礎，甚至還包括年后孩子的學費……
那些年過過的那些年啊，我們都欠豬一個感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