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

唐 韋元旦

古木寒鴉山邊，小橋流水人家。

昨夜前村深雪，陽春又到梅花。

五言唐詩七言唐詩見多了，六言唐詩可能見的就不多了。前面這首韋元旦的雪梅詩收錄在明朝黃鳳池刊印的《唐詩畫譜》中。詩的前兩句寫冬日的蕭瑟與幽寂，后兩句寫梅花在村前雪深之際傲然綻放。下圖是《唐詩畫譜》所配的畫。新版書還給配畫加了畫外音：小屋環(huán)水，周遭古木聳立，上有寒鴉繞飛……梅花自山石間頑強生長，梅枝姿態(tài)虬曲，花朵傲雪盛放……。

讀完這首詩，你可能馬上會覺得似曾相識。是的，因為馬致遠那首《天凈沙秋思》太有名氣了：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

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

斷腸人在天涯。

兩首詩的畫面有許多相似的地方，其中“小橋流水人家”一句完全相同。馬致遠先生一定看過韋元旦這首詩，以致《雪梅》的小橋流水流入了《秋思》人家。

韋元旦，京兆萬年人，就是現(xiàn)在的西安人。唐朝西安稱長安，長安城內有兩個縣衙，一個是長安縣，一個是萬年縣。沿朱雀大街分開，東邊是萬年縣，西邊是長安縣，稱為附郭縣。城內還有個京兆府衙管著他們。韋元旦就出生在東邊的萬年縣。他的生卒年不詳。據(jù)載大致生活在武則天時期，“擢進士第，補東阿尉，遷左臺監(jiān)察御史。與張易之為姻屬。易之敗，貶感義尉。后復進用，終中書舍人?！彼脑娪性S多收入在《全唐詩》里，但不包括這一首。

韋元旦這首小詩雖短，但跟他學的人還不少。晚唐詩僧齊己的《早梅》就有他的影子：

萬木凍欲折，孤根暖獨回。

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開。

風遞幽香出，禽窺素艷來。

明年如應律，先發(fā)望春臺。

“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開”成為唐詩寫梅花的名句。

據(jù)載，齊己曾以這首詩求教于鄭谷，原句為“前村深雪里，昨夜數(shù)枝開”。鄭谷讀后說：“‘數(shù)枝’非‘早’也，未若‘一枝’佳?！饼R己深為佩服，便將“數(shù)枝”改為“一枝”，并稱鄭谷為“一字師”。

當然這里的“前村深雪”也許就來源于韋元旦的“前村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