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寫完“造釁開端實(shí)在寧”之后,曹公對賈府特別是榮府之大觀園便集中力量進(jìn)行正面描寫。
第十六回重點(diǎn)介紹大觀園的“來龍”——賈元春才選鳳藻宮,賈元春是賈府外在依靠,賈元春被封妃子,賈家便披上皇親國戚之外衣。在男性不得意時在外靠元春蔭蔽,在內(nèi)靠熙鳳撐場,陰盛陽衰反常之局注定不會長久。此是后話,此時正是賈府春風(fēng)得意時,可就在此良辰美景之時,不識時務(wù)的秦鯨卿卻大煞風(fēng)景地夭折了!這也看出曹公對秦可卿用情之深,賈府風(fēng)光時,秦鐘(種)卻消失了。這種一回中正反相對的安排此是第一次,原來都同是正對或同是反對。偏偏這一回是“賈元春才選鳳藻宮,秦鯨卿夭逝黃泉路”。
第十七回正面描寫大觀園,而曹公不是一般的寫景敘情,而是別出心裁來了個“試才題對額”,這個書寫難度遠(yuǎn)遠(yuǎn)超出一般的素描寫法。也只有曹公敢如此下筆,不但依景“題對額”,并且讓寶玉在眾清客中脫穎而出,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以寶玉之才比眾清客之俗,高下畢現(xiàn)。譬如有一段:寶玉道:“這越發(fā)過露了,“秦人舊舍”說避亂之意,如何使得?莫若“蓼汀花溆”四字?!薄肚迦A的大師們》一書中對劉文典有關(guān)《紅樓夢》的逸事講了一番。原文如下,“......我講紅樓夢嘛,凡是別人說過的,我都不講;凡是我講的,別人都沒有說過!今天給你們講四個字就夠了!”于是他拿起筆,轉(zhuǎn)身在旁邊架著的小黑板上,寫下“蓼汀花溆”四個大字。 ......而他對于“蓼花汀溆”的解釋是:“元春省親游大觀園時,看到一幅題字,笑道:‘花溆’二字便好,何必‘蓼汀’?花溆反切為薛,蓼汀反切為林,可見當(dāng)時元春已屬意寶釵了。......”此時元春第一次回家探親,按理對黛、釵并無了解,囑意寶釵只是曹公提前布局,但也可見曹雪芹對每一匾每一聯(lián)用意極深!
第十八回“林黛玉誤剪香囊袋,賈元春歸省慶元宵”。本回中點(diǎn)一下林黛玉,因黛玉也很久沒露臉了,不能十分冷落,本回中賈薔從姑蘇采買了十二個女戲,又秦之孝也采聘了十個小尼姑,十個小道姑,外有個帶發(fā)修行的——妙玉。妙玉第一次出現(xiàn),也略略作了些身世人品介紹。
接下來正面描寫元春省親慶元宵,這是大世面,非親歷者不敢造次!
除排場外,仍以匾聯(lián)作文章,其中瀟湘館,日后是黛玉之歸宿;蘅蕪苑乃寶釵之息居處。瀟湘者乃水木之處所,從水喻淚水之謂;蘅蕪者從草,乃草化之“花”,可惜寶釵不愛花。
題匾之后是看戲:一出《豪宴》伏賈家之?dāng)?;一出《乞巧》伏元妃之死;一出《仙緣》伏甄寶玉送玉;一出《離魂》伏黛玉死。游園之后竟然去焚香拜佛,并題一匾:苦海慈航,真是一篇熱文,如此冷收!
第十八回正面寫完宏大場面之后,接下來又細(xì)細(xì)膩膩寫些閨房煩事,這一頓一挫之功讀來并無違和感。第十九回“情切切良宵花解語,意綿綿靜日玉生香”。主要寫了兩個情節(jié),一是寶玉到花襲人家,以寶玉此時之盛景伏后幾十回之衰敗:寒冬噎酸薺,雪夜圍破氈?;ㄒu人回家后誑寶玉將兩廂分離,讓寶玉發(fā)癡犯傻,最后襲人規(guī)勸寶玉三事,說話須要正經(jīng)、正經(jīng)讀書、正經(jīng)做男人。這也是寶釵的觀點(diǎn),可以說以襲人喻寶釵,前面寫了襲人,后半回必寫黛玉,一些閨言閑事寫得情趣,不是許多俗家,孤男寡女,男聞女香必定骨酥肉麻,女見情郎也必半推半就。玉黛兩人雖同床共枕,腋下?lián)习W卻也無半點(diǎn)淫邪之感,實(shí)在是真心凈意!換與寶釵絕無此事。此等情意確非俗家所及。
第二十回還是續(xù)敘閨房瑣事。除寶黛釵之外,襲人有病卻被寶玉奶媽李嬤嬤一陣搶白,那么一個百伶百俐的襲人卻也被人看出私心,李麼麼之言也如焦大之罵,觀者不可不察。襲人之后又有麝月是替補(bǔ)。此回閑處讓賈環(huán)正面露了回臉,卻是與寶釵丫鬟鶯兒賭錢,竟然連一個丫鬟都輸不起,著實(shí)讓人笑話。后半回插個史湘云,也只是來襯黛玉之妒意。還是《蒙戚回后》批得好:
此回文字重作輕抹,得力處是鳳姐拉李嬤嬤,借環(huán)哥彈壓趙姨。
細(xì)致處寶釵為李嬤勸寶玉,安慰環(huán)哥,斷喝鶯兒。
至急為難處是寶、顰論心。
無可奈何處是就拿今日天氣比。
冷眼最好看處是寶釵、黛玉看鳳姐拉李嬤,云“這一陣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