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憶

? ? 在這里生活了二十余載,恍恍惚惚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在這個安靜的地方夢還未醒來。

? ? 充斥在天與地之間的是淡淡的愁緒,似江南不絕的煙雨,慢慢地漚濕人們日漸干枯的心。從你口中吐出一口嘆息,落在這個鎮(zhèn)子,安靜的鎮(zhèn)子并不想接納它,于是失落的嘆息又重新回到了你這里。分享不了的嘆息,只能自己慢慢學著接受,平靜的日子里,靜的可以聽見風的呼吸。閉上眼睛,可以感受到時光停在睫毛上微微顫抖的波動,每天就這樣波瀾不驚的生活著

? ? ? ? 沉睡著的是安靜的風,走過的是陌生的人。有時走在街上會碰到三五成群的游客,其實每個不滿足于現(xiàn)在的人心里都有一個旅行的夢。一臺單反,一張車票,一個背包,幾個人,夢就開始了。他們有人由衷的贊嘆這個城市黛色的屋檐,稀疏平常的一條河甚至是我們習以為常的一條小道。而鎮(zhèn)子也靜靜的看著遠方的游客,似乎也在和他們娓娓敘說著過去的歲月。這里是吳越皇帝錢镠的故鄉(xiāng),附近有一條陌上花路。相傳錢王的夫人回鄉(xiāng),這位可愛的帝王因思念妻子便托人帶信給她: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寥寥數(shù)語,但卻情真意切。因而這個傳說也給這里籠罩了一層浪漫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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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偶爾坍圮的小巷,剝落的泥墻,青苔深深扎根在墻角的心上,一呼一吸間滲透進墻角的都是那濃厚粘稠的綠。再往上是一副對聯(lián),歷經(jīng)一年的時間飛揚的墨跡早已經(jīng)有些模糊了輪廓,對聯(lián)的最底端都有些破損,那是淘氣孩子有意無意的惡作劇,風一起便掀起一角來,樂呵呵的老人邊輕聲呵斥著孫兒一邊顫微微的沾了米湯來涂抹,說那是代表了一年的好光景……談話間一片剝蝕的紙屑隨風顫巍巍落在了地上,慢慢吸收了地上的潮濕與土地化成了一體。

? ? 獨自一人在路上,這路是舊時的路,用的是青石板,因而有些地方有那么一點高高低低,鞋子與青褐色的石板相互碰撞著,發(fā)出清脆的“咚咚”聲??吹揭粋€相識的老人在靠窗的墻角坐著,陽光照不進墻角于是換了個方式揉碎了自己從墻上雕花的木窗子里進去落在了老人臉上。老人瞇縫著眼睛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腦袋嘴里喃喃哼著戲曲。我走過去蹲在他身旁,老人睜開眼睛很快認出了我,他講著我小時候的事卻叫不出我的名字,他說:“日子過得好快,你都這么大了?!蔽倚χ粗?,遺漏的陽光落在他身上,透出一股年老的味道。我站了起來揉了揉發(fā)麻的膝蓋,好奇的撥動著木質的雕花窗子,年代久遠的精致漏窗圖案上是斑斑點點跳躍著的陽光,恍惚間感覺下一刻就會有手執(zhí)綺羅小扇的女子穿過狹長的走廊,悠悠的走過來...... “快爛掉了吧?”我一看,細細的釘子上真的布滿了銹漬,是那種在時間沉淀下特有的那種銹漬,窗欞的兩側上長了一些莫名的菌類,原來真的都在靜靜的腐朽著。我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不是難過,而是另一種指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像是在一旁故作平靜的看著老人和這個小鎮(zhèn)子的衰老過程,這樣的感覺,我默默的咀嚼著。

? ? 游游蕩蕩,感覺自己也是這個地方的過客,匆匆一眼還沒看個大概就又這么過去了。午后突然下起了雨,鎮(zhèn)子里的人們照舊不急不緩的走著,用的是小鎮(zhèn)獨有的那種閑適的步調。雨不急不躁落著,人也不慌不忙走著??諘绲慕值郎?,促不及雨有些大了,稀稀疏疏幾個行人,直接躲進了黛瓦的庇護下,隔著雨簾子一起談論著什么,我仰起頭來看遠處的鐘樓,傾斜的雨絲有點模糊了視線,沒打傘的我和鐘樓就這樣遙遙對望著。天和地都那么空曠,仿佛就只剩下了彌漫的雨絲,沉寂的鐘樓,這個鎮(zhèn)子如古鐘般沉穩(wěn)的立在這一方水土上。

? ? 在一個地方呆久了,人自然而然也會沾染上這個地方的脾氣性兒。這話倒真不假,在素筆墨箋的陪伴下,在這一蓑煙雨里,自己和這個地方一起不慌不忙的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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