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江三山金山、焦山、北固山都很有名。

　　北固山，因辛棄疾登臨并抒懷而聲名鵲起，知道辛詞“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的人是小眾。大眾知道的，則是《三國演義》中劉備在甘露寺招親的故事。劉備招親當(dāng)然主要是故事演繹，而孫劉聯(lián)合拒曹卻是真事，有這種史實為基礎(chǔ)，羅貫中把劉備招親故事寫得活龍活現(xiàn)，還誕生出成語“賠了夫人又折兵”。過去不認(rèn)字的人照樣能知道這個故事，《三國演義》故事在中國實在是太普及。

　　在辛棄疾那個年代，北固山是屹立在長江邊的，驚濤拍岸，很險峻，軍事要沖。我看到它時已沒有如此的險峻感了，而且離江邊有段距離了，失去了卷起千堆雪的壯美。山川易形，倒也不奇怪。

　　焦山，立在長江中，樹木茂密，覆蓋全島。從南岸看過去，基本看不到山石。山上有許多古跡，給我留下很深印象的是那些炮臺，那是一百多年前為了抵御洋人炮艦而修的，卻終歸沒能擋住外敵。我看到那些殘存部分仍然堅固異常，似乎百多年的風(fēng)雨侵蝕對它沒起作用，讓人很震撼。當(dāng)然，真正讓人震撼的是，它們的東家——清政府早就不堪一擊了，差距那樣大，卻還在做天朝上國的夢。

　　金山也有很多故事是讓人熟知的，《白蛇傳》中白、青二蛇與法海斗法，上演了絕妙好戲“水漫金山”。結(jié)局是二蛇斗敗了，小青逃了，白素貞被法海壓在雷峰塔下。這雖是神話傳說，但據(jù)此改編的劇目是久演不衰。還有一個歷史故事讓人熟知，1130年，金兀術(shù)率軍犯杭州后，從鎮(zhèn)江水道撤走，抗金名將韓世忠率水軍攔截，將金兀術(shù)圍困在金山附近的黃天蕩，韓軍以少擊多，韓世忠夫人梁紅玉親自上金山擂鼓助威，大破金兵于黃天蕩。梁紅玉因功被封為安國夫人。梁紅玉擊鼓戰(zhàn)金山的故事也以各種文學(xué)形式流傳。今年（2024年）京劇電影《安國夫人》還在北京上演。

　　金山寺始建于東晉時期，原名澤心寺，到唐代才改名為金山寺，唐宋江時期是雙塔，薦慈塔、薦孝塔。雙塔毀后，明代重建一塔，取名慈孝塔。歷史上宋朝皇帝、清朝皇帝都為它改過名，但百姓仍習(xí)慣稱為金山塔。金山塔清朝又被毀過，直到1900年才再次建成，持續(xù)至今。

　　1980年代后期我去鎮(zhèn)江，不到12月份，但北京已經(jīng)冷了，我是穿著羽絨衣服去的。參加活動的都是華東當(dāng)?shù)赝?，多?shù)都穿得單薄，還有個別人穿襯衣的。豈料突然來了一場大雪，那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雪片，很快就把地上鋪白了，山巒裹銀、江天一色，很是壯美。另一面，氣溫驟降，除了我有羽絨服，所有的人都抗不住了，熟悉的朋友說：老兄，你真有先見之明?。∥艺f：哪里的話，北京早已供暖，出門就得穿厚的了。主辦方立刻想法借來一批棉大衣，事出倉促，那些新大衣連鈕扣都沒有。就這樣每人身上都裹著一件藍(lán)色棉大衣，來來去去，那場景挺有趣的。這樣大的雪要是在北京恐怕不是三五天能化的，但鎮(zhèn)江氣溫快速回升，到我們?nèi)⒂^金山寺時，已是晴好天氣，積雪基本上化沒了。

　　尚未進(jìn)寺門，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金山塔，紅欄、黃墻、青瓦，煞是醒目。導(dǎo)游說金山塔是金山的標(biāo)志性建筑，建在金山之巔。金山原來是長江中一孤島，后因長江北移，金山與南岸連在一起。進(jìn)寺門后，看出金山不大，被寺院建筑層層包裹，金山寺院與金山渾然一體，金山塔即為全寺最高點(diǎn)。形成了“金山寺裹山，見寺，見塔，不見山”的獨(dú)特景觀。想起前日導(dǎo)游在焦山時說過，焦山因為樹木多，寺院房室都被林木遮蔽看不見，所以叫“山裹寺”，到了金山就反過來，成了“寺裹山”，今天一看，還真是這樣。

　　金山塔不高，也不大，七層八面，檐角高高翹起，有欲飛之勢，整個塔顯得瘦削玲瓏。這與金山這座小山還是相得益彰的，要是塔過大，與周遭地形、地貌不能融為一體，也是造景一忌。登塔的的樓梯比較狹窄，要是上下人交錯的話，必須側(cè)身，那天游人不多，上下塔并不擁擠。樓梯是木質(zhì)的，可能年久松懈，踩得“吱吱”作響。每層都有環(huán)廓，可以四方觀景，東望是臥在江心的焦山和雄踞江邊的北固山，西望是滔滔不絕迎面而來的萬里長江，南望是鎮(zhèn)江市城區(qū)樓宇、古城風(fēng)貌，北望是長江北岸揚(yáng)州著名的瓜洲渡，王安石從那里望向鎮(zhèn)江，寫下了名篇《泊船瓜洲》，首句即為“京口瓜洲一水間” ，第三句則唱出流傳千年的名句“春風(fēng)又綠江南岸”。其時王安石改革雖然受挫，北宋國家尚屬太平。到了半壁江山的南宋，辛棄疾在京口感懷時，首句就成了“何處望神州？”瓜洲雖仍在目，“神州”卻丟了，太平世已一去不返，戰(zhàn)未休的年代，百姓流離在所難免了。

　　觀塔時，導(dǎo)游講慈禧生日時到金山塔，官員們賀壽，慈禧問官員們，她能活多少歲？官員們面面相覷，誰敢回答這個問題？稍有差池，那是掉腦袋的事，弄得不好還可能滿門抄斬。后來有人回答了4個字，慈禧“龍”顏大悅。導(dǎo)游講到這里就問大家：你們能猜到是哪4個字？馬上有人說：這還不簡單！長命百歲、萬壽無疆……面對種種答案，導(dǎo)游均微笑著搖頭：不是。最后，導(dǎo)游一看眾人已失去興趣，才說塔下有這四個字。等大家轉(zhuǎn)到下面花墻時，果然看到“天地同庚”四個大字。我想這答案不是跑題了嗎？太可笑了，“天地同庚”跟你慈禧有啥關(guān)系？你也配？中國自秦始皇開始，就妄想長生不老，歷代皇帝都愛聽“吾皇萬歲”一類話，可是又有哪個皇帝熬過百年？

　　塔側(cè)有法海洞，供奉法海像。小時候看《白蛇傳》就覺得法海是多管閑事，人、妖、僧三者間看不出啥是非，白蛇無非是向往人間美好，這不為過吧？連仙女們還有相思下凡的，她們放著天上清福不享，偏要到人間受清苦，說明人間煙火、男歡女愛才是滄桑正道。既然仙可以，妖又有何不可？佛不是講眾生平等嗎？法海為何就容不下一條蛇？還是唐僧高明，看問題別有洞天，他教育孫悟空：即便是妖，沒有害人，也不可打。故事中白素貞也沒有害人的主觀動機(jī)，法海認(rèn)為自己是堅持佛門正道，非要拆散人家家庭，那就過了。世間萬物，無論是宗教，還是學(xué)說，如果認(rèn)為只有本門本派才是正宗正道，別的都是旁門左道，那就錯了。

　　法海洞很小，光線也差，我看了一眼就轉(zhuǎn)身離開。此法海非彼法海，歷史上真有其人，被尊為金山寺第二代祖師爺，說當(dāng)年是他主持重修并光大金山寺的。離開金山寺時，注意到正在大興土木，重建一大殿，聽說是大雄寶殿，外形已起來，裸露著，柱、梁都是粗大的原木，開間、進(jìn)深都不小，很有點(diǎn)架勢。

　　諸事興起，寺院也不甘其后。

? ? ? ? ? ? ? ? ? ? ? ?　　　　　　　　　　　　 2024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