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小桐泡爸爸 公號:小桐泡一家
春夏之交,下午四點半。
七點鐘才會慢慢變黑的天空,忽然大暗,窗外風起襲窗,隱隱有聲。
樓下,雨已然在下了。地面濕濕的。汽車開啟了大燈,馬路上反著亮光。
黑沉沉的蒼穹下,行人匆忙惶急。道旁屋檐下,人們靠邊避雨,或站或走。
我跨進雨幕,三步兩步,沖入行道樹的華蓋蔭蔽下。
法桐行道樹,個個高高大大的,斑駁的樹干上,枝條四處竟上,碩大的樹冠,新葉層層鋪開,已能替行人遮蔽風雨了。
幾支小胳膊粗細的樹杈,連帶著茂密亮綠的新葉,被風折斷,摔落在地,孤零零的橫斜在人行道上瑟瑟發(fā)抖,好像隨時都會被風雨掠去。
公交車上像罐頭,擠滿了雨中趕路的人。
“劈里啪啦”車外風雨大起來。
車窗蒙了一層厚厚的霧氣,窗外景物幾不可見。不時有人擦拭霧氣,以免坐過站。
雖然變成了壓縮餅干,大氣都不敢出。我依然慶幸搭上了這班車,正好有個擋風避雨的地方!
公交停停走走,不時有上上下下、蹭來蹭去的。
終于到了中轉(zhuǎn)車站,我一步跨到馬路邊的公交遮雨蓬下。
馬路上,汽車排起了長龍。雨水被車輪碾來壓去,在黑黑的柏油馬路上,泛著白沫,一波一波,向馬路沿漫過來、漫過來。
不時,有私家車霸占著公交道,像開快艇一樣,疾馳而過,水花濺得很高,驚得馬路邊,等公交車的人,四處避讓。
到了家門口。星點的雨滴,有一下沒一下落著。黑黑的云層變薄散開,繚繞中露出了魚肚白??諝馇逍碌糜行鲲`颼的,像全世界都開著冷氣!
家里,寶子看到爸爸開門,立刻欣喜起來。
對孩子來說,父母在和不在,大有不同吧?!
“寶子在家玩的好嗎”我噓寒問暖,和顏悅色。
在家好一陣子,身上外面帶來的冷氣,感覺還沒散盡。
“爸爸,你淋著了沒有?”寶子追著我到廚房,十分認真的情狀。
一剎那,我的心就被融化了!
寶子小小的人兒,經(jīng)常會關(guān)心記掛人呢。
“爸爸,臘八蒜你吃了嗎”前段時間,吃飯時寶子常提醒我。
這是幼兒園辦的一個活動,讓寶寶回家自己動手腌制臘八蒜。
寶子剝蒜,有模有樣。蒜好了,倒上醋腌起來就得。
“寶子厲害了,能給爸爸做菜吃了!你力量好強大呀!”
吃著4歲閨女親手做的臘八蒜,我胃口比平時都好......
“爸爸吃飯!”是寶子!
一次,剛到家。她幾乎是一看到我,就放下手中的碗筷,小小的人兒馬上忙活起來!
給爸拿筷子,遞到手里,邊遞她還邊說:“給給,拿著!”“吃吧!”像個小大人。
然后,她又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似的,繼續(xù)坐下吃她自個的飯。
你知道嗎閨女?你這么個4歲的小小人兒,居然可以帶給爸爸大大的溫暖!
這一刻,蕪雜紛繁被擋在門外,“心”到家了。
我就在想,世界上,最離不開你的,你也離不開她的,就是孩子和父母了吧?
年輕時喝酒,52度白酒,常常五個人喝六瓶。
之后,曾大病了一場,回老家住院。
娘天天陪著。
娘一生也許說了很多話,但娘常擔心:哎喲,可別病了,病了能得了嗎?
這句話,深深藏在了我內(nèi)心最隱蔽的地方,扎了根。
年輕時,沒感覺,病了,好了,淡了,忘了。慢慢,歲月的年輪,一圈一圈,越來越密、越來越緊,我又掂量體味,細細地,靜靜地。
這個“能得了嗎”,也就是對父母吧?
也就是父母至親,真的會怕你病了,那真是“不得了”。
如果有一天,你忽然不在人世了,父母的世界也真的就沒有了。
有父母在,你才最重要!
有一天,父母駕鶴遠行了,這個世界上,認為你最重要的那倆人都不在了......
你還重要嗎?!

自打出生,父母已早早把你視為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不管貧、富,滄海桑田、時世變換;不管順利、艱難,多遠多近,只要娘在,家就在,只要爸在,心就安!
你才是他們的天,他們才是你的天。
有一天,“天會沒了嗎?”
烏云散去,雨過天晴,夕照余暉,沐澤萬物。
世界周而復(fù)始。人們從早到晚,各自忙著各自的生計。
可娘還會在嗎?爸還好嗎?
寫到這里此時,我已潸然淚下......
人到中年,人生很快下半場,上老下小,時日無多。爸媽時日豈至不多?!
也許你不經(jīng)意期間,他們就遠行、走了,永遠。人生再遠的距離,再也比不過陰陽兩隔了吧?
一首樂府詩《十五從軍征》,失去父母親人,令人掩泣淚涌: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才)得歸。
道逢鄉(xiāng)里人:“家中有阿誰?”
“遙看是君家,松柏冢(墳頭)累累。”
兔從狗竇(洞)入,雉(野雞)從梁上飛。
中庭生旅(野生的)谷,井上生旅葵(嫩葵葉可以吃)。
舂(chōng)谷(搗米)持作飰(飯),采葵持作羹(湯)。
羹飯一時熟,不知飴阿誰(讓誰吃)?
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
漢魏時期,封建社會的兵役是終身的。山高路遠,回鄉(xiāng)歸途,茫茫無期。
這首漢樂府描述了“一個風塵仆仆的征人,盼望了六十五年,歷經(jīng)九死一生,終于回到了昔日炊煙裊裊、庭院整齊的"家"時,親人已全部作古入土!”這豈是一個凄慘了得!
“出門東向看”,他走出空無一人幾近荒蕪而成廢墟的家,向東看去。
茫然四顧,從幻想中走回來時,他已泣不成聲了——“淚落沾我衣”!
中國,對于我們60、70、80后大多數(shù)的人來說,人生軌跡基本是十年寒窗,大學(xué)求學(xué),他鄉(xiāng)作故鄉(xiāng)。
常年在外奔波謀生活,整年整年都難得回老家一趟,我們何嘗不是不斷行走、孤苦飄零的“旅人”和“征人”呢?
“六翮(liù hé)飄飖私自憐,一離京洛十馀年?!保纾壶B)
幾十歲,對年幼的孩子,是謎一樣的故事。
為人父為人母,想到幾十歲已從人生大限里被悄然抹去,不覺背脊發(fā)涼。
世事變幻,時光荏苒。恍惚間,幾十年白駒過隙,一閃而逝了。
再過幾十年?父母安在?你我安在?
今年回老家過年。娘說:吃飯少了,不吃晚飯,吃了不消化。
開車和父親走親戚。
車停下很久,他才能從副駕駛的座位上慢慢地、慢慢地起來。
我看到日漸斑駁的胡同,靜靜的還在那兒。
一個傴僂的身影,正躑躅走過歲月的殘年。
前些日子,爺爺奶奶好不容易遠道而來看小孫女了,公園散步,一百米二百米,好像都需要歇一歇再走了。
這還是當年遮風擋雨的爹娘嗎?
這還是當年多苦多累都能熬,支撐起一家人一片天地的父母嗎?
斯人已老,時日無多......
“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
娘沒了,你還重要嗎?
看娘早早去!親娃要早行!
謹以此文,獻給母親節(jié),祝天下所有的母親,節(jié)日快樂!
原創(chuàng):小桐泡爸爸 公號:小桐泡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