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安迪內(nèi)心很矛盾,一方面,蘇簡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沒有蘇簡,死的就是安迪,如果蘇簡沒有因為當年的事死掉,而是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老譚也不會因此痛苦遺憾那么多年,情感上來說,她非常希望能夠還老譚一個圓滿。另一方面,她清醒的知道,白疏桐并不是蘇簡,她不能因為自己自私的想法而使一個無辜的女孩淪為他人的替代品。所以她不知道該不該向譚宗明說明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同時,她也不知道這對于譚宗明和白疏桐將意味著什么,她不想任何人受到傷害。
當她沉溺于說與不說的矛盾之中時,卻沒想到譚宗明自己先遇見了白疏桐。
“安迪,我想見見她。”
于情于理,她都無法拒絕譚宗明,但為了讓他們的見面顯得不那么突兀,于是安迪安排了昨晚的聚餐。
沉默了許久的譚宗明終于開口了,他說:“安迪,自從在歡樂頌門口看到白疏桐以來,她和簡簡無時無刻在我腦子里打轉(zhuǎn),一會是簡簡,一會是白疏桐,我?guī)缀蹩旆植磺迥膫€是白疏桐,哪個是簡簡,我不知道。。。。。?!彼穆曇敉nD了一下,安迪從中聽出了哽咽,他接著說道:“安迪,你幫我約一下,下周六,我想請她們來我別墅吃飯?!?/p>
往事歷歷在目,縈繞在譚宗明的心頭。那年蘇簡16歲,她坐飛機從上海飛到紐約來找當時還在哥倫比亞大學(xué)讀書的譚宗明。這次她是趁著十一假期瞞著父母和哥哥獨自跑來紐約的,當她帶著清晨第一縷陽光像個小精靈一般突然出現(xiàn)在譚宗明面前時,譚宗明驚喜不已。
蘇家與譚家是世交。蘇簡的二哥蘇幕是譚宗明多年同學(xué),雖然譚宗明比蘇簡大了8歲,但是他們兩個也勉強算得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了。蘇簡有兩個哥哥,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兒,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兩個哥哥一直把她當公主一般寵著,縱的她有些任性霸道。蘇簡從小就喜歡跟在譚宗明的后面,軟著嗓子叫他明明哥哥,她總愛扎著兩個麻花辮,走起路來搖啊搖啊的,蘇簡笑的樣子很甜美,長長的睫毛乎閃乎閃的,她笑的時候眼睛像彎彎的月亮一樣。毫無疑問,蘇簡是個漂亮的小女孩。譚宗明去紐約上大學(xué)的時候,蘇簡說:明明哥哥,將來我也要考哥倫比亞大學(xué),你一定要等著我。稚氣的臉上有著成人般的堅毅。
“明明哥哥,我想你了!”蘇簡撲進譚宗明的懷里,擁著她溫軟的身體,嗅著她帶著花朵般芬芳的秀發(fā),譚宗明心都要化了。
譚宗明本來打算畢業(yè)后就回國工作,但是蘇簡已經(jīng)在為考哥倫比亞做準備了,所以她希望譚宗明留在紐約工作,直到她大學(xué)畢業(yè),兩人一起回國。她說:我想走遍你走過的每一寸土地。
當譚宗明得知蘇簡是瞞著父母來的,便讓她給父母打電話報平安,免得父母擔(dān)心,蘇簡不依,如果讓父母知道了,肯定會派她同樣在紐約上學(xué)的二哥來抓她。譚宗明的碎碎念惹煩了蘇簡,她扭頭就走,絲毫不理在后面追她的譚宗明。誰也沒想到,這一走,就走到了她人生的盡頭。
這么多年以來,譚宗明都追悔莫及,每每想起小時候蘇簡曾對他說:“明明哥哥,等我長大了,我就嫁給你”時,他都會淚流滿面??墒怯钟惺裁从茫怂啦荒軓?fù)生,蘇簡的死就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底,成了他十年以來唯一不敢碰觸的地方。最后他按照蘇簡的心愿,畢業(yè)后留在紐約工作,直到蘇簡理應(yīng)大學(xué)畢業(yè)的那年回了上海。
白疏桐的出現(xiàn),讓他想起了蘇簡丟失多年的雙胞胎妹妹蘇蘇。兩個女孩長的一模一樣,除了親近之人,難分彼此。三歲那年,蘇蘇突然走失,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無跡可尋,蘇家像瘋了一樣四處尋找。在那個信息不發(fā)達的年代,找個人簡直如同大海撈針,更何況是個話都說不全的幼童。在蘇蘇走失之初,蘇簡發(fā)了一場高燒,持續(xù)多天,高燒中的蘇簡一直喊著要妹妹。看著尋回蘇蘇希望渺茫的蘇家把對兩個女兒的愛全部傾注到了蘇簡身上。而后來蘇簡的死,給了這個早已殘缺不全的家以致命的一擊,蘇母因此一病不起,如果不是她的兩個兒子蘇賀、蘇幕暫時休學(xué)回家,日日陪伴在她的病榻旁,恐怕她早已撒手人寰了。而知道蘇家家事的人無不唏噓感嘆:當年這對羨煞眾人的姐妹花,終究一個也沒留住。
就在昨晚,他真正見到白疏桐的那一刻,他感覺跟做夢一樣,有些恍惚,她跟蘇簡真的很像,她會是蘇簡的妹妹蘇蘇嗎?曾經(jīng),因為他,蘇家失去了一個女兒,如果能確定白疏桐就是蘇蘇,他也算能為蘇家略微做些彌補了。心情復(fù)雜的譚宗明心中燃起了希望。他通知老嚴去白疏桐的老家蘇州調(diào)查她的所有信息。
譚宗明的別墅宛如一個巨大的莊園,美極了,一花一樹都打理的井井有條,錯落有致,一步一景,別墅內(nèi)裝修不事奢華,卻極有品位。樊勝美感嘆到:人和人之間的差別也太大了,她在上海連個衛(wèi)生間都買不起,可是卻有人能坐擁如此豪宅。
在譚宗明家巨大的客廳里擺放著一架黑色的鋼琴,看到鋼琴,白疏桐情不自禁的走過去,用指尖在琴鍵上敲出幾個音符,音質(zhì)渾厚圓潤,白疏桐一聽就知道這是一架頂級的鋼琴,許久未彈鋼琴的她一時忍不住技癢,坐在琴凳上彈奏一曲致愛麗絲,隨著她手指跳動,流淌出了優(yōu)美的旋律。一時間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既有驚喜也有驚訝。一曲奏畢,掌聲響起,白疏桐看到了一道道贊許的目光,她有些不安的望向譚宗明,說:“譚總,看到這么好的鋼琴,有些技癢,沒經(jīng)過主人的同意,就擅自獻丑,你不會怪我吧?。”
譚宗明風(fēng)度良好,笑著說:沒關(guān)系,你就把這里當做自己的家一樣,不必拘束。還有,你彈的真好聽?!?/p>
“是啊,小白,你居然會彈鋼琴,還彈得這么好,快說,你還有多少事是我們不知道的,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們,快說,快說”曲筱綃說著就跑過來撓白疏桐的癢癢。兩人嘻笑的跑著跳著。
安迪拉開曲筱綃,對譚宗明說“老譚,你這里有幾本書特別適合小白,所以,借你書房一用?!弊T宗明點了點頭。
看著白疏桐的背影,譚宗明若有所思,蘇簡從小就開始學(xué)彈鋼琴,所以后來譚宗明買了一架最好的鋼琴擺在家里,但是從來都不允許任何人彈奏。剛才聽到鋼琴聲響起,家里的傭人都嚇壞了,正要過來陰攔,卻被譚宗明制止了。如果不是因為她和蘇簡長的一模一樣,譚宗明早已把她丟出去了,絕不會給她彈完一整首曲子的機會。
毫無疑問,譚宗明家的菜肴十分精致,美味,還有連曲筱綃都叫不上名字的紅酒。席間,幾個女孩不斷交換眼色,偷偷交流,到底什么樣的女孩會這么幸運,能夠俘獲這個鉆石王老王的心,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系。
當白疏桐把從譚宗明家借來的書交給安迪時,安迪吃驚的望著她說:“這么快你就看完了?”白疏桐點點頭,說“這兩本書確實精彩,很深刻,我看得根本停不下來,熬夜看完的。安迪姐,你幫我還給譚總吧。”安迪想了想,說:“好?!苯Y(jié)果當天,安迪又把書原封不動的交到白疏桐的手里,說譚宗明讓她自己還給他。
沒多久她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是譚宗明打來的,他問她:“你為什么不自己把書還給我?”她想,她是安迪的朋友,書是通過安迪向譚宗明借的,看完后,通過安迪把書還給譚宗明順理成章。兩本書而已,她不知道有什么必要非得她親自去還。白疏桐推說自己沒有他的電話。譚宗明卻說:“你是在怪我沒有留電話號碼給你?那你現(xiàn)在有我電話了?”這是什么邏輯?他們只是初識,根本談不上怪不怪的話。只見譚宗明又說:“看了我的書,難道不應(yīng)該請我吃頓飯,表示感謝嗎?”白疏桐被他打敗了。于是約了第二天中午請他吃飯。譚宗明的舉動讓白疏桐很無語,這樣的譚宗明,她很難將他和那個傳說中的風(fēng)云人物,她的大老板聯(lián)系到一起。白疏桐覺得他越來越奇怪了。
這是白疏桐第一次以個人的身份和譚宗明約會,也是白疏桐第一次看到譚宗明穿西裝的樣子,看起來很簡單,很普通的衣服穿在譚宗明的身上,卻別有一番味道,配上譚宗明獨特的氣質(zhì),簡直無可挑剔,白疏桐幾乎看呆了,她沒想到,居然有人可以把西裝配白襯衣穿的這么好看。吃飯的時候譚宗明向白疏桐分享了他對這兩本書的看法和所得,既獨特,又犀利,讓白疏桐豁然開朗之余,也引起了她心底最深層次的共嗚。雖然是被強迫著請譚宗明吃飯,但譚宗明的思想,讓白疏桐覺得自己的所得并不是這小小一頓飯就能買來的。等白疏桐去結(jié)賬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譚宗明早已付過錢了,她很納悶,明明是他讓她請他吃飯的,最后他卻主動把錢付了。不知道這譚宗明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吃完飯后,譚宗明說:“上回說好有機會一起看話劇,所以我提前買好了票,是最好的位置。”說著拿出兩張票,“一票難求,要不要去看?”白疏桐有點驚訝,第一次見到譚宗明的那晚,他帶她去喝醒酒湯時,曾驚人的發(fā)現(xiàn),他們都愛看話劇,所以約了有空一起去看,白疏桐以為那不過是話趕話的客套,沒想到還真的有下文。不過話說回來,想到近來譚宗明的奇怪言行,讓她想到一句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墒亲T宗明對她又能有什么所圖呢。弄得她一頭霧水,好在話劇確實是她最想看的,所以也就欣然應(yīng)允了。
話劇開始前,兩人坐在座位上低聲近乎耳語般的議論著即將上演的話劇,譚宗明說到他大學(xué)時曾去旁聽過有關(guān)戲劇的課,回國后也結(jié)識了不少話劇界的翹楚,也曾在閑暇時應(yīng)邀登臺參加過演出。
聽聞此言,白疏桐驚的幾乎合不攏嘴,她沒想到他居然還會演話劇,這難道就是傳說中被總裁事業(yè)耽誤的話劇演員嗎?他的話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很想看看舞臺上的譚宗明是何種風(fēng)采,于是她對他說希望有機會能親眼看他登臺演出,卻沒想到,她預(yù)備湊到他耳旁時,他卻突然轉(zhuǎn)頭看她,電光火石之間,她親上了他的唇。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驚的目瞪口呆,羞紅了臉,她連忙對他說:“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p>
好在這個時候熄燈了,不然白疏桐都不知道何以掩飾自己的尷尬,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昏暗之中傳來譚宗明的聲音,他說:沒關(guān)系。之后就再沒有說話了。而白疏桐卻無心再看話劇,等她將慌張的心境平復(fù)下來時,話劇已接近尾聲,她感嘆到:可惜了這么好一出話劇,可惜了這么好的位置。
白疏桐不知道的是,這個意外之吻也在譚宗明的心里激起了層層漣漪。他望著她的側(cè)臉許久,許久。